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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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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大人,我希望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会如此轻率地做出处决的决定?”拉舍尔单膝跪在地上,脸却倔强的抬着,不屈不挠地追问。
“总有人要领教上帝的严厉啊,拉舍尔。”少年教皇无奈的微笑着,看着跪在台阶下的骑士那双灰色的眼睛,拉舍尔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副手,他多想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他,但很可惜他不能冒那样的危险。
拉舍尔的脑海里此刻突然浮现在教堂回廊上中看到的那个棕色头发的少年的背影,他安静的沉睡在教堂的回廊上,引人注目的是那身珍稀耀目的绣着金色十字架的教袍:“还有一件事,那位突然间多出来的大主教是怎么回事?”
少年教皇心里突然有种被人揭了伤疤的恼羞成怒,他沉下声音:“拉舍尔,你这是和我说话的语气吗?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拉舍尔无话可说,只能深鞠一躬离开了圣殿。
在教堂的中庭里没走出几步,拉舍尔就看见了他最大的疑惑,那个棕发少年正穿着主教的长袍,拿着一块甜饼在喂水池里的鱼,略微蓬松的卷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泽,从身后看去正好看见同是棕色的长睫毛微微的垂下,像是土耳其皇宫里常见的那种羽毛扇子,苍白到有点泛着青色的皮肤显得有点虚弱。
他听到身后突然停下的脚步声回了头,与苍白虚弱的形象截然不同的,是那双充满野性和攻击欲望的深绿色眼睛,深深浅浅的绿色就布满绿水晶的矿洞,既美丽又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少年的第一印象就是防备,这是个危险的人物,即使他只是个少年,那种危险的气息也是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的。
而且,为什么总感觉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少年呢?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几天前在教堂上的回廊上遇见那群来拜访教皇的勇者,以及他们身后的那个巨大铁笼,风把红色丝绒掀起来的那一刹那,出现的那一抹棕色。
这是难道就那个少年?
卡亚非看着眼前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骑士,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摊开手:“看什么?”
那个骑士像是被从梦境中惊醒,匆忙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卡亚非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那个骑士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解决他的想法,甚至连对这个神殿里存在的每个人那种惯常的厌恶都没有。为什么呢?卡亚非闭上眼睛,在心里反复想着那个骑士的面容,灰色的眼睛,简直像不应该属于成年人的清澈眼神,的确很难让人产生厌恶啊,就算是自己也一样。
他暗暗的笑笑,看来以后自己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再无聊了。
拉舍尔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惊惧地思考着刚才自己的猜想,如果那个少年真的就是那个有着恶魔血统的怪物,那教皇的处境就变得微妙了,联系起教皇这一段时间的杀戮,不仅那几个勇士全都送了命,而且几个发起剿灭魔物的提议的人也遭了殃,这样看来教皇不就是站在那少年的立场上了吗?但教皇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难道是什么可怕的威胁促使教皇这样做?他思考了很久,如果他的推论是正确的,和那个少年达成了协议的教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决定彻底揭开真相,把教皇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当务之急就是确定那个少年究竟是不是就是那个有恶魔血统的怪物。想到这里他便从房间的床上站了起来,准备了一些短途旅行所需要的东西,拿起披风走向门外,他模糊地记得那个小镇子好像叫做戴文郡。
最近神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除了卡亚非还是那样自由自在的闲适生活着。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而只是自然而然的漠不关心。这一场角逐权利的游戏他只是被迫参与,所以输赢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下午的温暖阳光里穿过教堂的花园,最近他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可以安静的研究黑魔法,似乎是一个忏悔室,位于圣殿建筑群的一个角落里,人迹罕至。
当他到达那里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了一个不速之客,他不慌不忙的掏出一面小小的镜子,将门外的阳光向那个黑色人影反射了过去,居然是满脸泪痕的教皇,皮毛的外套和披风散落在地上,被他突然的袭击弄得狼狈不堪的用手捂住眼睛,他猜想教皇的眼前现在一定是一片金光。
“是你这个混蛋?”缓过神来的教皇居然难得的敢于对他挑衅,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口气。
他挑挑眉毛走了过去:“听你的口气是豁出去了?”
教皇突然带着哭腔轻笑几声:“卡亚非,你不如杀了我吧,反正我也就快要死了,你的人质很快就没有价值了。”
“听起来你像是已经完全绝望了?”卡亚非轻蔑地笑着,在他身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菲戈大主教带走了我最精锐的军队去平息暴乱,结果现在他和撒塔莎的领主成了叛乱的主力……他们已经计划很久了,我的二十二条罪状现在已经在撒塔莎公国境内广泛流传了,而我手里唯一的筹码,拉舍尔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混蛋究竟是去干什么了啊!”教皇用手痛苦的揪着自己的金发,像只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
“放轻松点你这蠢货,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慌张。你只是突然遇到孤立无援的境界方寸大乱而已,多年后你想起这一幕会嘲笑自己的。”卡亚非从怀里掏出扁圆形的银酒壶喝了一口,毫不在意的看着黑暗中的虚空。
“你懂什么?!”少年教皇突然失控地大吼:“我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教皇,不过是被家族势力扶持上台的可怜虫!我用尽自己的一切智慧和力量摆脱了家族的控制,可是为什么这些该死的事情还是一件接一件的来烦我?”他突然双手揪住卡亚非的衣领:“你能不能行行好,下次往自己的脖子上来一刀,好让我脱离这些恶心的麻烦?”
卡亚非只是像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拍掉教皇的手:“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坐在这里怨天尤人,一副牌里面并不止一个王,你还有很多筹码,去召集那些效忠你的领主和红衣大主教举行宗教会议,开除那两个叛变者的教籍,顺便再暗示一下如果讨伐成功可以瓜分掉撒塔莎,那些家伙们可能就会马上像蝗虫一样被剿灭。”卡亚非伸个懒腰站起身:“生命是很短暂的,我要走了。”说完,完全把还坐在椅子上沉思着这个计划是否可行的教皇当做空气,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拉舍尔反复看着地图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他看着面前被破坏的面目全非的小镇,简直感受到了久违的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大腹便便的豺狼们打着饱嗝,在大概曾经热闹过的镇中心的喷泉水池边晃悠着,血红的双眼很快就转向了他。
还好他的剑术没有怎么荒废过,很快地上就铺满了被斩成碎块的豺狼尸体,他单手握着剑,一间一间的谨慎查看着还没被摧毁的那些建筑,无一例外的空无一人,生活用品也多半都被带走了,看来居民们已经迁走了。
“……救命啊!”突然在小镇的后方传来呼救声,声音有些苍老,拉舍尔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小镇后面的一块空地上有一辆翻倒的马车,一个老人正在被几只豺狼袭击着,他冲过去一脚蹬飞扑上来的其中一只,然后又是干脆利落的几剑解决了剩下的,扶起地上浑身血迹斑斑的老人,走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
“老人家,你还好吗?”当老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全身已经都被细心的包扎好了,他看着面前有着灰色大眼睛的年轻人,忍不住老泪纵横:“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啊!”
“这是任何一个看见这个景象的人应该做的。”拉舍尔突然语气有些严肃:“老人家,这个小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变成这样的?”
“诶……大概一个星期前,几个会剑术和魔法的年轻人闯进镇子,声称要找什么恶魔的后裔,和我们镇子上的治安官起了冲突,后来演变成了可怕的屠杀……”老人的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了:
“他们闯进了埃里克大人的家,埃里克大人受了重伤,他的独生儿子卡亚非被那些人绑走了……后来埃里克大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就陆续迁出了镇子……”
拉舍尔打断老人的叙述:“被绑走的那个孩子叫做卡亚非?据你的了解,他是恶魔的后裔吗?”
老人的眼泪更加汹涌了,他情绪激动地半坐起了身:“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卡亚非是我们镇子里最有教养的孩子之一了!”
拉舍尔慌忙扶老人躺下:“您不要激动……我只是想问问而已,那你知道他的双亲是什么人吗?”
“卡亚非的母亲是一个在镇子上开酒馆的姑娘,埃里克大人来镇子上喝酒的时候和她一见钟情,之后就结合生下了卡亚非。生下卡亚非以后不久,卡亚非的母亲就因为疾病去世了。”老人缓慢的叙述着。
“那您知道那位埃里克大人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天啊!你怎么还在怀疑小卡亚非是恶魔的孩子?”老人又激动了起来:“埃里克大人是个难得的正直的好人!他以前是某个教堂的神父!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拉舍尔看到老人的反应如此激烈,明白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只是目前得到的这些信息已经把他搞得有点晕头转向了,老人看起来并不像在说谎,难道这就是真相?
“老人家,你先在屋子里休息一下吧,我再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遇到危险的人。”拉舍尔找个借口走出了房子,环视着整个镇子,看建筑的风格和损毁的程度,他很快就确定了一栋疑似酒馆的废墟,走进那栋焦黑的建筑,散落在地上的酒杯碎片证明了他的猜想。
他看看墙角那个幽深黑暗的入口,那大概是地下室吧,他走了进去,推开因为焚烧而摇摇欲坠的门,里面却出乎意料的空空如也,也许是那些东西都好好的藏了起来吧,但他敏锐的鼻子还是扑捉到了各种动物内脏的气息。
在房间的中央掉落着一个正在黑暗中发出灰色的闪烁光芒的小东西,他走过去捡起它,回到地面上,在阳光中仔细端详者它。
那是个用不知名的灰色的、闪着光芒的矿石雕刻的石像鬼,那个石像鬼用自己的翅膀遮住了双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在雕像的顶端还有个小孔,系着一条纤细精致的银链。
他看了那个小东西半天,一个结论在脑海里逐渐成形,他把那个小雕像塞进外套的口袋里,无论如何,事情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此刻的卡亚非坐在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已经没有那么炽烈了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又忍不住开始打盹了,自己似乎开始越来越懒了,这最后一个念头很快就被梦境吞噬了。
面前是一个安静美丽的湖泊,父亲坐在身边安静的垂钓,突然回头对自己说了句什么,他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手里的钓竿掉在了身边的草地上,他吐吐舌头捡起钓竿,继续看着那片作为浮标的羽毛在水里一起一浮,和熙的微风让他无比舒服的闭上眼睛。
一只波斯猫从窗外跳进了房间,一脚踏在桌子上,茶杯翻倒的声音把他惊醒了,那些梦中的景象却过了好久仍然历历在目,他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多希望自己一醒来还是在家里的酒馆,看着小镇的日落,而现在的这一切才是一个噩梦。
先是母亲,然后是父亲,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总有一些人会先走。他试着用这样的话安慰自己,好让自己再次自欺欺人的入睡。
可是这样的举动似乎并不奏效,他只好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由黄昏演变为星空,再由星空演变为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