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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颈侧咬痕 消防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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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栓爆裂时江念正在补染发根。镁光灯将暴雨照成银丝,人造雨幕里顾昭庭的侧脸像被刀锋削过的石膏像。他听见导演助理在喊替身演员,但顾昭庭已经扯开浸透的衬衫,水痕在腹肌沟壑蜿蜒成河。
“顾老师!”场务举着浴巾追过来,“爆破组说电路...”
“直接拍。”顾昭庭甩开额前湿发,水珠溅在江念刚戴好的监听耳机上,“某些人不是最喜欢湿身戏么?”
监视器红光在雨帘中明明灭灭。这场追凶戏需要江念被按在消防栓上,血水与自来水混合着从嘴角滑落。原著里本该是拳拳到肉的搏斗,此刻顾昭庭钳制他的力道却像要把肋骨揉进自己掌纹。
“你抖什么?”低语混着雨水灌进耳蜗,顾昭庭用镜头拍不到的左手摩挲他腰侧,“现在知道怕了?”
江念的回应被撞碎在金属管道上。后腰传来刺痛,先前在洗手台磕出的淤青正在苏醒。他忽然想起试镜视频里那个被顾昭庭钦点的长镜头——当时他演被霸凌的少年,也是这样蜷在体育馆更衣室,任水珠从发梢滴落成线。
“卡!江念眼神不对!”导演摔了剧本,“你要演出猎物反咬的狠劲!”
顾昭庭突然掐住他下颚,暴雨冲刷着两人交错的喘息:“知道为什么选你吗?”拇指重重碾过纹身位置,“你挣扎的样子...很像他。”
备用照明灯就在这时突然炸裂。江念在玻璃碎裂声中仰头,看见顾昭庭眼底转瞬即逝的裂纹。那夜在总统套房,对方也曾用这种眼神凝望浴室蒸腾的热气,仿佛透过他在看某个虚影。
场务的惊呼此起彼伏。江念趁乱咬住顾昭庭虎口,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时,他听见对方喉间溢出的闷笑。这个疯子竟觉得愉悦。
“很好。”顾昭庭甩着渗血的手背,“保持这个状态。”
第十三次NG后,江念裹着毛毯缩在房车角落。车载电视正在重播顾昭庭三年前的封神之作,屏幕里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搭档跪在十字路口,眼泪坠成金棕榈奖杯上最亮的星。
现实中的顾昭庭推门进来时带着夜雨的寒气。他扯开领带扔在真皮座椅上,露出锁骨下方的疤痕——江念曾在那道月牙形伤疤上落过吻,当时顾昭庭说这是拍《血色黎明》时留下的。
“脱衣服。”
江念攥紧毛毯的手指关节发白。车载香薰是苦橙混着广藿香,和那晚酒店床头燃烧的精油气味一模一样。
“顾老师要检查伤痕妆?”他故意露出膝盖的淤青,“还是说...”
玻璃杯砸在车载冰箱上的巨响截断尾音。顾昭庭俯身时,未干的血迹从绷带渗出,在白色衬衫晕开红梅:“你以为我在乎这些?”掌心突然贴上他大腿内侧,“我要看你的纹身。”
江念在战栗中想起那个荒诞的午后。纹身店空调坏了,他躺在皮质操作台上,针尖随着《茶花女》咏叹调在皮肤游走。老板娘说这个位置最痛也最性感,像把秘密藏在枪口下。
“为什么是Zhao?”顾昭庭的呼吸喷在遮瑕膏剥落处,“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是昭庭,不是单字...”
“因为这是赵老师的名字。”江念听见自己破碎的笑声,“您忘了吗?上个月去世的赵明川前辈...您的...”
剩下的话被暴戾的吻堵回喉间。顾昭庭撕开他衣领时,车载电视正好放到颁奖礼镜头。二十一岁的顾昭庭在台上拥抱赵明川,获奖感言说到“你是我永远的灯塔”时,画面突然跳转到社会新闻——赵明川的灵车在南山隧道失控,监控拍到他最后点燃的香烟。
“你找死。”顾昭庭掐着他脖子按在车窗上,防窥膜外的暴雨像千万道银色锁链,“谁准你提他?”
江念在窒息中摸到座椅夹缝里的钢笔。那是赵明川代言的限量款,笔帽刻着“ZM&CZT”。他曾在狗仔偷拍照里见过,别在顾昭庭拍《春夜》时的戏服口袋。
“您...不是早就知道...”钢笔尖刺破掌心,血珠滴在顾昭庭腕表镜面,“从试镜视频开始...您就透过我在看谁...”
警报声再度撕裂雨夜。这次是房车的一氧化碳探测器,不知道哪个剧组人员在引擎未熄的情况下开启了内循环。顾昭庭松开他时,江念从车窗倒影看见自己颈间的指痕,艳如朱砂绘就的红绳。
“滚出去。”
江念跌进雨幕时听见硬币落地的脆响。那是顾昭庭常年带在身边的1916年袁大头,赵明川送他的开机礼物。此刻它滚进泥水里,正面袁世凯的侧脸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在器材箱后找到那半包万宝路。打火机连按七下才窜起火苗,烟卷潮湿的气息让人想起酒店套房里融化的冰桶。那晚顾昭庭也是用这种带着硝烟味的吻,在他身上烙下无数个似是而非的承诺。
“江老师?”场务小妹撑着伞跑来,“导演说雨太大,今晚先收工。”她突然压低声音,“顾老师助理让我把这个给您。”
烫金信封里掉出房卡和消炎药膏。江念对着香格里拉酒店logo轻笑出声,卡面温度还残留着某人掌心的灼热。
总统套房密码没换,还是赵明川的忌日。江念推门时,浴室传来的水声混着肖邦夜曲,仿佛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赤脚踩过羊毛地毯,在落地窗前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
颈侧咬痕在霓虹灯下泛着紫红,像朵将谢的桔梗。三个月前他在这里种下第一个吻时,顾昭庭也是这样从背后拥住他,说他的蝴蝶骨像赵明川在《天鹅湖》谢幕时的弧度。
花洒关闭的刹那,江念将房卡塞进冰桶。当顾昭庭带着湿气逼近时,他举起手机按下播放键——监控录像里,赵明川的灵车在隧道里突然转向,而副驾驶座上分明闪过顾昭庭助理的身影。
“现在,”他仰头吞下对方唇间的威士忌,“轮到我说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