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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川药怒骂大东园 金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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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香上前一步,“老祖宗,我们二奶奶一年前跌伤了头,许多事记不得,如今管小西园尚且吃力呢,更别说偌大的东园子。”
此话一出,文夫人转头瞪过去,这不明摆着打她的脸,芝桃也跟着盯人,金香心里发虚,可为了二奶奶不得不开口。
大丫鬟代表着主子的一言一行,张媖知道金香对她忠心耿耿,就算说破大天也不会害她,只是新婚第一日就得罪婆母,她犹如干锅上的蚂蚁心里焦急,面上又不能做什么。
老太太见说话这丫头梳着三小髻,身着蝙蝠云纹水红交领短袄,下穿暗花缎菱格豆绿马面裙,眼含春水,人比花娇,更衬一旁的二奶奶张媖硬的像个木头。
“可俗话说勤能补拙,”金香见老太太停住脚步,忙抛出第二句,“二奶奶平日又好学,若是跟着您长些见识,那是八辈子修不来的福份。”
这番言语,在老太太看来颇为受用,她偏爱这种胆大护主的丫头,可惜跟着的主子木讷,待这亭子间有一会儿了,连个话也不说,锯嘴的葫芦看着叫人心烦。
“你叫什么,”老太太笑问,“不像是惠哥媳妇身边的。”
“名儿叫金香,”金香后退一步,“是跟着二奶奶陪嫁来的。”
一听是陪嫁,老太太想要到问梅斋的心思就灭了,但她十分欣赏这丫头,心情一好,便放话,“恣姐儿,你也大了,和你二嫂子一齐学着管家,两人有个扶持照应,有不会的再来问你大嫂子。”
崔有恣应声答着,避开文夫人走到老太太身边去,她正愁怎么离席。
“谢祖母。”张媖嘴里挤出三个字。
老太太一走,文夫人气势汹汹坐到主位上,“有惠怎么娶了你这样的女子,你母亲是如何教你的。”都不如东街上来回跑的三岁小孩机灵聪慧,一个主子还要靠丫鬟说和。
不过管家权好歹是从慈哥媳妇乔莹和老太太手里夺了一半去,七姑娘崔有恣又是个小滑头,明面上不敢得罪人,早晚都会嫁出去,如此一想心里倒是宽慰些。
张媖又是垂头立着,金香此时立在张媖身后,她为自家奶奶争了彩头,可文夫人若是个心眼小的,少不了拿捏她。
芝桃为文夫人奉上茶水,眼睛却悄悄斜瞅着金香,她倒是没注意二奶奶身边有这么标致的人物,一想到二爷,定会被这小蹄子迷了去,心下便不安起来。
天气暑热,这时段无风,文夫人体弱,便出许多虚汗,心里燥烦看张媖越来越不顺眼,“还在这立着做什么,我又不是爱让媳妇站规矩的小家子,快走。”
文夫人变脸之快,是张媖始料未及的,世家大族最爱在人前标榜自己待人和善,她这个婆母不同。
张媖一走,芝桃进言,“二奶奶身边这个金香,是真厉害,夫人要小心,她今日驳您的面子,明日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呢。”
“驳谁的面子?”文夫人冷笑,“别当我是个眼瞎耳聋的,你打水仙是为着什么,别以为爷们儿撩拨你几句,就想着当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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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西园,金香趁四下无人拉着张媖的衣袖,张媖比一般女子高,下意识低头倾耳。
“姑娘,方才可怪我多嘴,”金香解释,“我真心是为姑娘好的。”
张媖听完,抬脚踏上由黄褐青灰山石铺的虎皮地,随手掐了一朵搭架上的紫藤,别在金香耳边。
这是什么意思,金香摸着耳边的紫藤花。
“我知道你是好的,”张媖安慰金香,多思多虑最伤身,便给金香戴花让她开心,张媖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看不懂某些猫腻,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她只信真心换真心,“我信你。”
只是一瞬,金香想起以前的姑娘,虽然脾气秉性大不一样,可终究是张媖,她没选错。
“好哇,”川药不知从哪钻出来,她挎着竹编小篮子,里面装着各色野花野草,一身尘土的作势捶打金香,张媖拦在两人当中,“看我捉着什么,你们撇下我在这玩,亏我记挂着担心。”
“担心什么,光天白日的,”金香与川药逗着玩,“你干嘛来了,估计是偷懒,还说我和二奶奶。”
川药性子刚烈,当即将篮子掷到地下,“谁偷懒,好心为你们采花草做香包驱蚊的,你一张嘴,我成了偷奸耍滑的。”
两人又要闹起来,张媖经历千百遍,一手拉着一个劝慰。母亲曾劝过她陪嫁要挑听话懂事的,再不济也要识大体,不能由着丫鬟闹。
但是张媖自失忆后,衣食住行全是川药金香照料,比自家姐妹还亲,两人又说是自小服侍的,让她将川药或者金香扔在金陵,张媖做不到。
最终两人互相赔不是。
回到自己屋里,张媖刚将首饰摘了,西园里的几个管事媳妇便拥着来了。
多半是金陵老人跟着张媖来的崔家,小半是东园分出来的。
“二奶奶安,”院子站在头里的是张管事,是张媖闺阁时就主管院子的能干媳妇,她先是请安,再告众人的状,“二奶奶,你是点名我当西园总管事的,可这几个媳妇,”她一一点过去,全是东园出来的,“她不认您的脸面,我派的差事全当耳旁风,聚在一起吃茶吆喝小丫头,还耍钱。”
被点的第一个媳妇孙二家的上前推搡,被后面的丫头们拦下来。
“放你的屁,你怎么不说你给我们分的什么好差事,”孙二家的嗓门大,嚷的全院都能听见,“管库房,厨房,丫头,采买的全是你的人,针线浆洗这种活计全是我们的,想欺负人,没门!”
金香一听,心下了然,这是张管事将能捞油水的轻松的安自己人,苦累活丢给东园来的,又管不住这几个媳妇,闹到面上来了。
选张管事,势必让东园的这几个媳妇闹到文夫人那边去,让张媖落个心胸狭窄的名声,选孙二家的,又会折损金陵来的老人颜面,失去旧仆信任。金香恨不得替二奶奶选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金香与川药对视一眼,看着川药皱起的眉头,估计也是一样的心思。
但张媖不这么想。
张管事在金陵家里数一数二的能干公私分明,来到这反而糊涂,又管不住其他媳妇,可见总管事的位置不该她坐。东园来的这些媳妇明显是个帮派,留下早晚是个祸患。
“方才闹事的媳妇们,哪来的回哪去,”张媖端坐在黄花梨的券口靠背玫瑰椅上,“张大家的,你等散了就将她们送回东园子去,交给夫人。”
此话一出,东园的几个媳妇瞠目结舌,她们没见过敢直接打婆母脸的媳妇,她们是文夫人亲选来的,孙二家的更是气愤,就差把二奶奶偏心五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张管事自是得意,刚应下差事,就听二奶奶接着说,“张大家的,你水土不服,还是和其他媳妇一样管分内事,总管事的位置再议。”
如此决定,有人还是不服。
孙二家的推开张大家的挣到前面来,“二奶奶,她是您带来的,我们一走,你这关起门来一家人,我们倒是冤枉。”
“冤枉,”张媖好脾气也是有限的,“该值守的时候去耍钱,照金陵的家规早二十板子打下来,哪里还容得你站着和我说话。”
“二奶奶,在我们这,耍钱算不得什么,”孙二家的开始阴阳,东园大奶奶背后有老太太撑腰,西园二奶奶背后有谁,只有夫人,她张媖今日若是将她们这些人赶回去,便是傻子,“金香姑娘,你是知道的。”
不等金香说话,川药炮竹筒子开骂,她站在阶上,伸出手指点在孙二家的脑门,“呸!什么你们这,既然在西园,就要守二奶奶的规矩,你们月钱可是我们二奶奶给发的,哪里来的刁奴,吃饭摔碗还骂娘的,既然觉得东园子好,我送你们回去。”
川药嘴快,金香想说和也迟了。
孙二家的也是个暴脾气,她叉腰将额头顶在川药指头上,“小丫头片子,你们二奶奶现今住的这还是我们夫人拿钱买的,有本事别喝崔家的井水,谁不知道你们二奶奶在金陵嫁不出去,走了狗屎运嫁到我们崔家来了。”
金香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孙二家的耳朵生疼,川药揪着她的衣领,扯到一边去,又踢又打,嘴上也不闲着,“你是听哪个贼蹄子扯谎,编排到我们奶□□上来了,你们东园出来的,就这么伺候主子,下贱东西,看我打不死你。”
院里的丫头媳妇,均低着头不敢吭声更不敢上前劝架,原本是两个媳妇吵架,后面变成骂奶奶,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冒尖被殃及。
张媖揉着太阳穴缓解头痛,孙二家的高声在院里一骂,震的她脑袋发紧。
“二奶奶,别生气,”金香贴过来,表面说着,用帕子将张媖的鼻子按住,将张媖挡在自己影子里,“咱回屋去。”
张媖这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若是叫人看见,岂不是个丑闻,崔家新奶奶被下人骂出鼻血来,她日后还怎么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