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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儿圆 月儿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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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圆
(一)柿子
黄澄澄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圆圆的小月亮。
阿团蹲在墙角看了许久,直到睡觉了才依依不舍的被阿娘叫了回去。
阿娘笑她:“这么喜欢柿子,干脆去做狗儿娘的女儿好了!”
狗儿是隔壁家的孩子,柿子也是他家的,阿团不喜欢狗儿,可喜欢那沉甸甸挂满了枝头的大柿子。
她拍着手笑:“好呀好呀!”
“好什么?”阿娘拍拍她的屁股,扒了衣裳把她扔进床里,“快些睡觉!”
“嗯。”阿团应下,乖乖盖好被子。
闭上眼睛,梦里是圆圆的大柿子,柿子树下的狗儿捏着皮鞭揪着她的辫子。
“哈哈哈哈,偷柿子被我抓住了吧!你这个小偷!”
“我不是!我不是!”
她用力挣扎,嚎啕大哭。
“偷了我家的柿子就要来我家做童养媳,不然就把你卖了!”
“我不要!我不要……”
额头一凉。
阿团睁开眼,梦里那张要抓她做童养媳的脸近在咫尺,笑嘻嘻的看她:“阿团,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惊魂未定,她一挥手……
“啊——”
(二)狗儿
狗儿眼圈青了三日。
也整整三日未来找阿团,这可不是他。
阿团娘长吁短叹,得闲做了桂花糕,切好了叫阿团给隔壁送过去。
阿团噘着嘴不情愿。
阿娘拍她的小脑袋:“你个小滑头,也不知道哪门子的力气,要不是为你我用得着蒸糕?还不快去!”
磨磨蹭蹭到门口,阿团娘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不是还惦记着他家的柿子?你去了不定就能吃到了!”
说起柿子,阿团总算来了兴致。
接待她的是狗儿娘。
狗儿娘不比阿团娘泼辣,一股子如水样的温柔,见阿团辫子乱了,还给她梳了头。
也果然蹭到了柿子。
心满意足回家,刚走到院墙下,头上便挨了一记。
她抬头。
半人高的墙头上,狗儿青着一个眼圈,手上捏着几个枣儿对她笑。
阿团嘴一撅,径直往前走。
“嗳,你站住!”
哼!
啪的一声,人影一闪,墙头上的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阿团定住不动。
“来给我送桂花糕?”
阿团嘟着嘴点头。
“桂花糕呢?”
阿团往墙里指。
狗儿不开心,揪她的辫子:“不是给我送糕?怎么没到我手上?”
刚梳的头又松了,阿团嘴一瘪,一眼眶泪:“坏人!”
“哎哎哎……哭什么?”狗儿慌里慌张的给她擦眼泪。
“你别哭了,”他换着花样哄,“我请你吃柿子好不好?”
阿团果然收了声,左手悄悄比了两个手指头:“两个!”
“行行行!”
天空碧蓝,远处原野一片金黄,空气里都是麦子的香味。
阿团啃得满嘴汁水,狗儿摘着野花插进她的辫子里。
“好吃吗?”
阿团点头。
狗儿给她插了满头野花,正开心,闻言笑说:“只要你跟我好,以后都有你的柿子吃!”
阿团认真想了想,“那你可不能再揪我的辫子。”
不是什么大事,狗儿点头,将做好的花环放在她的头顶上。
真好看!
(三)娶媳妇
花开花谢,年复一年。
狗儿已经不叫狗儿了,可阿团还是喜欢叫他狗儿。阿团还是那个阿团,可狗儿再也没有揪过她的辫子。
又是一年柿子红。
阿团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
远远的,一群穿红戴绿的男男女女挑着不少东西往村里去。
“呦!”过路的村人惊叹,“这是哪家娶媳妇?”
阿团回家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县里的县令大人派人来给狗儿说媒,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给狗儿。
乍听了消息,阿团愣了半晌。
她数着饭粒挑进嘴里:“狗儿……要成亲了?”
阿团娘摇头:“还早着呢,他爹不在,这事哪能这样轻易就说定了?”
又瞪她:“什么狗儿狗儿,人家现在可以秀才老爷,叫秀城。”
“秀才老爷也是狗儿……”她嘀嘀咕咕,干脆扔了碗,“不吃了,我出去玩了!”
“这孩子……”
黄澄澄的柿子挂满枝头。
少年郎两三下就上了树,摘了一衣兜柿子下来,放在她面前。
“来,今年的柿子熟得早,我早就尝了味了,甜的很!”
阿团心不在焉捡了一个,还是没忍住:“狗儿,你是不是要……要娶媳妇了?”
狗儿笑嘻嘻的看着她吃:“男人长大了,都是要娶媳妇的。”
阿团小心的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流进嘴里,她猛的吸了一口。
“那……你娶了媳妇之后……我还能吃你家的柿子吗?”
狗儿抱着胸靠在树干上,一本正紧道:“怕是不能了,日后娶了媳妇,我的东西都是她的了,若是她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胸口闷闷的,柿子也没有那么甜了。
她心不在焉地吃完,心不在焉地回了家。
(四)离别
满树的柿子都快要吃完的时候,狗儿爹终于回来了。
一起的还有阿团爹。
村里很快就传出了风声:狗儿爹拒了县令大人的说媒。
阿团隐隐松了口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偶然听到父母谈话。
阿团娘灯下纳着鞋底:“老谢究竟是如何想的?”
阿团爹叹:“管他如何想,总不能害了秀城就是。”
“那倒是……”阿团娘接话,“转眼秀城就要娶媳妇了,咱阿团也要准备起来了,得给她看个好人家……”
阿团再听不下去,转身偷偷进了屋。
树上的最后几个柿子,依旧是进了她的肚子。
天还没有亮透,旧窗棂就被人敲得剥剥响。
她披着衣服开了窗,来人一件青色长衫,倚在窗前侧头看她。
“你怎么……这么早?”
狗儿笑:“不早了,我今日来向你道别……”
事情太过突然,阿团愣住。
“我要去阳城书院读书去了……”
狗儿看着她,漆黑的眼珠似盛满星光,闪烁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阿团扣着指甲,“你要去多久?”
“大约要过年时才能回来了。”
过年呀,还有好几个月呢。
阿团低着头不说话。
“你快进去吧,天冷,吹风会生病。”狗儿一手扣着窗棂,一手将一只篮子递给她。
她未接,只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黑漆漆的,里面似乎有光要溢出来。
“你等我回来……”
她听得他如是说。
心下突突跳个不停。
阿团扣着手指尖看篮子。
小小的篮子,盛满了柿子,也盛满了心意。
(五)心定
狗儿上京赴考是两家人一起凑的路费。
送别的码头上熙熙攘攘。
两年过去,阿团早已经是大姑娘了,她抱着一岁的弟弟,站在阿娘身后看几人话别。
狗儿站在她身边,忽而将一个包裹递给她,阿团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他神神秘秘的。
阿团撇撇嘴,还是接了。
话别已至尾声,将上船时,狗儿忽然转身来,看着阿团道:“我回来时,你……能不能给我绣个荷包?”
荷包……
阿团脸倏地通红。
两家父母互望一眼,面上皆升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她垂头,目光落在他腰上的绣花上,缓缓的,点头,她说:“好……”
(六)月儿圆
又是一年秋日。
枝头柿子红透的时候,阿团生了一个女儿。
皱巴巴的小人团在襁褓里,张大了嘴巴哇哇的哭。
县衙的下人到处张罗着传消息。
谢秀城抱着女儿,望着窗外那棵柿子树,想了想,道:“小名就叫柿子吧!”
窗外柿儿圆圆,月亦圆圆。
阿团看着女儿皱巴巴的脸,噗嗤一笑:“好的,狗儿哥……”
……
2019.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