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日》刘春来official

19、仁心 银色的月啊

　　“以后，他就是大家的弟弟了。”父亲扶着银发少年的肩膀，“啊，但是对小安洁丽塔来讲，他应该是哥哥。”
　　银发的少年温和地鞠了一躬，家里算上他，一共五个兄弟姐妹了。
　　“你叫什么？”
　　“威廉，我叫威廉。”

　　他只是想寻个去处，本来他并不想掺和这家看似幸福美满的家庭的事，但是他听到一个声音。
　　“父亲死后，再制造事故，这样家产就都是我的了。”
　　那是家里的大儿子。
　　对刚刚来到这个家的威廉来说，妹妹安洁丽塔和哥哥瑞文是对他最好的。
　　他们一起游戏，一起学习，威廉懂得很多，瑞文相比起来就是个愣头青，不仅游戏玩不过威廉，背书的速度也比不上，经常遭到安洁丽塔的嘲笑。
　　“安洁尔！你到底是谁的妹妹啊？！”
　　他嗅得出来，瑞文看着很健康，实际心脏不好，不知哪天就会突发殒命。父亲已是风中残烛，威廉知道大哥每次都会在父亲的饭里面偷偷下药。
　　如果自己能改变什么的的话……如果真的能改变什么的话……
　　父亲病逝后，大哥开始执行他的下一步计划。威廉身着丧服，在墓前投下了小小一朵花。
　　“大哥，你在做什么呢？”威廉站在了正准备放火的人身后。
　　忽然，一双手从他身后将他环住，那是家里的二姐：“既然被你知道了……好啊，你不要耽误我和哥哥的好事！”
　　威廉一惊，原来二人是男女朋友这般禁忌般的关系。只听二姐说：“快啊！桌子上不是有刀么？！”
　　大哥拿起刀，一步步向他走来。
　　两人共同目睹了威廉被刀穿过胸膛，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威廉无法被他们杀死。
　　他只是顺着力道瘫在了地上，银色的长发散落一地。
　　同时，还有他的血。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血的颜色，原来他的血和人类一样是红色。
　　他笑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忽然看到本该死了的威廉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拔掉了插在自己身上的刀。刀被拔掉后，那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你，你是什么怪物？！”二姐被吓到瘫坐在地，“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是啊，换做是人类就应该死了。”威廉握着刀，虹膜布满赤红的颜色，“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人？”
　　他从知道这事开始就有这个想法。
　　“杀了他们，坏人我一个人当就足够了。”威廉将刀扔出，他的目标是姐姐，这时哥哥忽然挡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了刀锋。
　　鲜血从刀口流出。
　　“接下来是你。”威廉走向前，他已经听不见姐姐的哭喊，他记得自己对着姐姐的颈动脉咬了下去。
　　被打斗声吵醒的母亲看到了威廉满身是血的模样，她惊呼一声，此时的威廉被魔的本能控制，他正痛快地食肉饮血。
　　“妈妈，为什么害怕？”威廉披头散发，手指和嘴唇染满猩红，“我是威廉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你竟然是个怪物……”母亲哭道，“你是捡回来的怪物！你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怪物！你对我的孩子们做了什么？！”
　　“既然被妈妈看到了，那就不能留了……”威廉向母亲走去，手里握着刀。
　　母亲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想叫醒瑞文和安洁丽塔，却发现两个孩子已经被她的声音吵醒，正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
　　“那是……威廉吗……”瑞文看到银发的魔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杀了哥哥姐姐……”安洁丽塔抱住瑞文的胳膊说。
　　瑞文忽然一阵心悸，他捂住心口的模样，映在了威廉眼中。
　　母亲终究是逃不过魔鬼的杀戮，威廉没有管插在母亲背后的刀，而是径直向瑞文走去。
　　“你……你这怪物……我要杀了你！”瑞文捂着胸口说。
　　“就凭你？”威廉手指抚过自己的脸颊，留下两道血印，“既然你想死，那我就让你生不如死吧……”
　　瑞文拔下插在母亲背上的刀，刀被拔起时溅了他一脸的血，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要与威廉同归于尽。
　　安洁丽塔哭了起来，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死。
　　但是心脏病发，他的动作远不如威廉迅速。
　　他模糊之中，感受到威廉的嘴碰了上来，一股腥甜涌入喉咙。他浑身开始发热，心率也急速上升，他感觉到自己发生了变化——呼吸顺畅了，但是对某些东西的渴求也愈来愈热烈。
　　“坏人让我一个人当就够了……”威廉走向安洁丽塔，“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但瑞文却冲上前去，一刀刺穿了安洁丽塔的胸膛！
　　“……你在做什么？！”威廉被吓到了。
　　没有册封过眷属的他，自然是不会知道眷属在转变后的一小时内会变成杀戮机器。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瑞文晃晃悠悠地起身，“我想要……血啊……”
　　威廉被他推开，他一个人冲向外面，随后没了踪影。

　　威廉的记忆错乱便是此刻开始的——杀了妹妹的并不是自己……杀了大家的并不是自己……
　　是黑色头发的人……
　　那天晚上，庄园里只剩下红色的血，和无声的沉默。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威廉伸出手，“我其实很讨厌别人碰我的。”
　　“碰我手可以，碰我身体我就会觉得难受。”
　　在魔界的时候，威廉也是极度讨厌别人碰他。只有那一次，他默许了人类触碰他的身体。
　　罗兰倒不介意将那些人类俘虏纳作眷属，但威廉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大部分俘虏们渴望得到贵族的青睐，盼望着得到贵族的魔血，即使代价是人性、是他们的生命……但能得短暂安宁。
　　也有俘虏宁死不屈，被活活肢解当做眷属们的食物。昔日的战友如同鬣狗一般撕咬着他们的血肉，贵族们看着他们厮杀的模样，嘲笑道：
　　“啊，人类真是容易依附权贵。”
　　没有一个人类俘虏能得到威廉的魔血。在贵族们看俘虏斗蛐蛐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黑色长袍落地，银色的发丝自然散落。
　　“殿下，何不一同享乐？”有人来邀请，威廉都懒得搭理他。
　　“我觉得他们很可怜。”这是一个魔族的王储对人类俘虏的看法。
　　贵族们都知道，继承魇月之力的是威廉，再加上他不封眷属，自身实力是要强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没有贵族敢对他下手。
　　但不代表贵族们会无条件同意威廉的话。
　　“可怜？”来邀请的人道，“这对他们来说应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自愿效忠于我们，为我们而战，在人类的认知中，一个骑士为他效忠的王而战斗，应是无比荣耀。”
　　威廉摇了摇头。
　　见王储殿下没什么兴趣，众人也不欢而散，只留下了一个受伤的眷属。银发的魔鬼走了过去，如果他没想错，这位眷属怕是只能再活一天了。
　　魔族不要无能的眷属。
　　“王储殿下……”那名眷属声音微弱，“我还不想死……”
　　“人类为了苟求性命，真是什么都做得出。”威廉俯下身，问，“你后悔吗？”
　　那眷属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问你，你后悔成为魔鬼的眷属吗？”威廉说。
　　他咬住牙：“我……我后悔……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
　　“我想以人的身份死去。”
　　威廉起身，问：“……如何成为人类呢？”
　　“什么？”
　　“人类有什么比我们强大的地方吗？作为人类是骄傲的吗？”威廉双手垂在身侧，“我好想知道，我知道的人类，都以他们的身份为傲。”
　　“那些宁死不屈的人类，总是会重复这样一句话。”威廉说，“他们说，我生而为人，死而为人，正因这样，我不会乞求你们饶恕，不会恳求你们可怜。”那眷属听后，抓住了威廉的手。
　　“殿下，作为一个人类活着，便是最大的幸运——虽然人会有生老病死，但正因生命短暂，人们才会更加珍惜生命。”
　　威廉没有挣扎，他明白了什么。
　　眷属一般来讲是无权触碰贵族们的身体的，但是威廉让这名他人的眷属碰了他的胳膊。
　　“我们是平等的。”威廉轻笑，“没有高低贵贱，我们生而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