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风月》云鹤天涯

2、朝堂

　　转眼已是冬日。是年，天大寒，冰雪成灾。
　　  大齐国北方大半江山被冰雪覆盖 ，这以畜牧为主的北方三州遭受重大损失，人畜冻死无计。 
　　  三州请援的公文如那雪片般飞到燕京，飞到皇帝朝议的太和殿。
　　  ＂陛下，今北方肃、辽、古三州大半受灾，飞骑求援，臣请发太仓之蓄，以济苍生！＂出班上奏的，是户部尚书苍梧，年届五旬，是公认的方正严明之人。
　　  高高的丹陛上，元和帝已然衰老的声音飘了出来：＂准奏。这事关乎百万苍生，当选个稳妥的人，你们推举个人。＂
　　  苍梧行个礼，退回班列。
　　  大臣们开始商量起来，大殿顿时一片嗡嗡之生，元和帝顿时觉得一阵烦闷。
　　  他老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他也厌了。这是难免的。本来就是不被重视的庶子，作为因鹬蚌相争而得利的渔翁被推上了皇位，幸运吗？的确，不过，他更乐意与他那帮文人清客们踏雪寻梅，诗酒相酬。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当几代积累下的盛世被他掏空，他也老了。大齐看着还是那个大齐，盛世依然，只有他自己和那帮＂文友＂才知道，昔日的大齐，已经不再了。
　　  其实苍梧也知道，田昌颉也知道。
　　  于是乎，苍梧的目光落在不动声色的田昌颉身上。
　　  ＂臣有一人选，请陛下定夺。＂苍梧再次出班。＂讲！＂苍梧略提高声音，压下嗡嗡的噪音：＂皇长子、辅国公。＂苍梧用余光扫了田昌颉一眼，果然，他看到田昌颉的的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只是一瞬。
　　  ＂皇长子去实在是最好不过了＂ ＂是啊是啊，辅国公一向英明果断＂对田昌颉的赞美一下成了嗡嗡声的主要内容。
　　  忽然一个声音钻进田肃憬的耳朵＂储君若去，定能克胜冰灾！＂
　　  储君。田肃憬昏沉的头脑立刻清醒了。储君，朕没立太子，谁是储君？！
　　  大臣说的储君，就是田昌颉，元和帝唯一成年的皇子，年轻有为。田肃憬第二三五六八子都年幼而殇，皇四子长到十七岁时也病逝了，皇七子田昌夜刚五岁，皇九子田昌奕刚三岁。而元和帝自己，已经六十岁了。
　　  所以，年方二十五的田昌颉，的确是个没被册封的太子。多么理所当然。
　　  但田肃憬没觉得这是理所当然，恐怕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这么认为。
　　  朕老了，但朕还没死，朕还是皇帝，立储大计，怎么能由别人定夺？！
　　  微微摇晃的琉冕，遮住了元和帝望向田昌颉的冷漠目光。
　　  ＂臣等附议！＂大臣们纷纷站到苍梧身后。元和帝的目光更冷。
　　  是时候了吧，田昌颉想。于是，他上前一步，清亮的嗓音带着年轻人的志得意满：＂父皇，儿臣年少，难当大任，而苍大人最为妥当。＂谦虚很必要。
　　  元和帝略略踌躇一下，然后道：＂你的确太年轻了。苍梧。＂＂臣在！＂
　　  ＂朕命你为巡北督抚，专司北地赈灾事宜。＂
　　  苍梧的嘴角也露出转瞬的微笑。
　　  ＂臣，臣领旨。＂
　　  田昌颉心里一凉。太不对劲了。
　　  ＂退朝！＂田肃憬站起身，在宫人的搀扶下转入大殿的后殿。
　　  田昌颉有些回不过神，望着元和帝的背影愣愣站着。
　　  苍梧听到了那句＂储君＂，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他转身离去，他知道，出了宫门，那些大臣又会议论纷纷。
　　   这次赈灾，在苍梧这位尚书令的指挥下，出奇顺利，百姓满足。于是，旨下，赐苍梧秩升二级。百官庆贺，而宁静的辅国公府内，田昌颉心下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