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与君相决诀 ...

  •   他看着禾玉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睛,感到怀中的密信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胸膛。

      "玉儿,你先养好身体..."他最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庆王之事,我已查到一些线索,但还需进一步确认。"

      禾玉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抓皱了锦被的一角,她眼中的火焰黯淡了一瞬,又倔强地重新燃起:"你骗我。"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母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退出了房间。宋钰在床边坐下,握住禾玉冰凉的手:"我没有骗你。只是...有些事需要更多证据。"

      "看着我眼睛说。"禾玉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宋钰,看着我眼睛说,父王真的是畏罪自尽吗?"

      宋钰感到一阵眩晕,他不想对禾玉说谎,那双曾经充满信任的眼睛如今满是怀疑和痛苦,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是。"他终于承认,"庆王殿下...是被害的。"

      禾玉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剧烈起伏,但她出奇地平静:"谁?"

      "我还在查。"宋钰避开了最关键的部分,"涉及朝中多位官员,甚至..."他顿了顿,"可能是御前的人。"

      禾玉松开他的手,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消失在鬓发间:"你出去吧。我累了。"

      宋钰如蒙大赦,又心如刀绞,他轻轻为禾玉掖好被角,转身离开时,没看到她重新睁开的眼睛里,那决绝的光芒。

      当夜,宋钰将密信和玉珏用油纸包好,藏在了书房暗格后的墙洞中,他反复确认无人看见,却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不知道一切的丫鬟鸣柳,已经将另一份内容相同的密信交给了禾玉。

      禾玉的闺房内,烛火摇曳,她披衣坐在床边,手中捧着那封字迹潦草的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扎进她的心脏。

      "原来如此..."她轻声呢喃,手指颤抖着抚过父亲最后的笔迹,"原来...是这样..."

      鸣柳跪在一旁,惊恐地看着郡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郡主,您怎么了?要不要叫太医?"

      禾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雪白的信纸上,如同盛开的红梅,鸣柳吓得尖叫出声,却被禾玉一把抓住手腕:"闭嘴!"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宋钰。明白吗?"

      鸣柳含泪点头,禾玉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然后...把我的朝服拿出来。"

      "郡主,您要做什么?"鸣柳怯生生地问。

      禾玉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做我该做的事。"

      -----------------

      三日后,宋府后花园的凉亭中,禾玉盛装出席,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素雅得不像个郡主,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妇。

      宋钰惊讶于她的恢复速度,却又隐隐感到不安,禾玉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灵动如鹿的眼睛,如今深得像一潭死水。

      "今日怎么有兴致邀我赏月?"宋钰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为禾玉斟了一杯温热的桂花酿。

      禾玉接过酒杯,却不饮,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宋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宋钰愣了一下:"当然记得,那年春光正好,皇后设宴,你在屏风后偷看..."

      "其实那不是第一次。"禾玉轻笑,"状元游街那次才是,我在楼上看你,感叹,好一个俊秀的状元郎啊。"就为了那惊鸿一瞥,才导致如今的各种纠缠。

      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温馨仿佛又回来了,但很快,禾玉的笑容淡去:"宋钰,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要记住,我从未怪过你。"

      宋钰心头一紧:"怎么突然说这个?"

      禾玉摇摇头,举起酒杯:"陪我喝完这一壶,好吗?"

      月光下,宋钰没有注意到禾玉眼中闪过的决绝,也没有发现她袖中藏着的那封抄录的密信。

      次日清晨,宋钰从宿醉中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唤来侍女,却得知禾玉天未亮就出门了,只说要回庆王府取些旧物。

      "她穿什么衣服出去的?"宋钰突然问道。

      侍女低头回答:"郡主穿的是...朝服。"

      宋钰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打翻了床头的茶盏,朝服!那是只有重大场合才会穿的正式礼服!他顾不得更衣,抓起外袍就往外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迟了。

      当他策马赶到皇城时,远远就看见午门城墙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禾玉穿着朱红色的郡主朝服,头戴金凤冠,在朝阳下耀眼得如同燃烧的火焰,城墙下已经聚集了众多百姓和官员,议论纷纷。

      午门的钟声刚刚敲过五下,天际才泛起鱼肚白,宋钰的靴子踏在宫道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他的官袍只草草系了一半,发冠歪斜,却顾不得整理。

      "宋大人!"守门的禁军统领伸手阻拦,"此时宫门未开——"

      "滚开!"宋钰双目赤红,一把推开对方,"郡主在哪?禾玉郡主在哪?"

      禁军统领面露难色:"郡主她...在午门城楼上..."

      宋钰的心沉到谷底,他抬头望去,只见高高的城墙上,一抹朱红身影临风而立,衣袂翻飞如燃烧的火焰。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认出那是禾玉——她穿着只有重大典礼才会穿戴的郡主朝服。

      "让开!我要上去!"宋钰声音嘶哑。

      禁军统领却死死拦住他:"宋大人,郡主手持先帝御赐金令,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下官实在..."

      宋钰浑身发冷,先帝金令——那是庆王留给禾玉的最后保命符,她竟用在了此刻!

      城墙上,禾玉的声音忽然穿透晨雾,清冷如冰:

      "诸位大人,百姓们,请听我一言。"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城楼特殊构造而传得很远,宫门外聚集的官员和百姓纷纷抬头,惊愕地望着那个站在城墙边缘的红色身影。

      宋钰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看到禾玉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徐徐展开。

      "此乃先父庆王临终血书。"禾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我要为父鸣冤,为天下揭穿一个弥天大谎!"

      "不要!"宋钰失声喊道,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禾玉似乎听见了,她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晨雾与宋钰相接,那一瞬间,宋钰看见她眼中闪烁的,竟是释然的笑意。

      "当朝圣上,非先帝血脉!"禾玉的声音陡然提高,"六十年前,淑妃与北境节度使私通,产下孽种,为掩人耳目,毒杀先帝,篡改遗诏!"

      城下一片哗然,几位老臣面色大变,有人高喊"妖言惑众",却被禾玉接下来的话震住。

      "先父庆王察觉此事,暗中收集证据,不料走漏风声,圣上假借谋反罪名,害死我父王,还要含血喷人,说他是畏罪自杀!"禾玉展开血书,字字泣血,"这上面,有当年接生婆画押,有太医亲笔证词,更有淑妃手书密函为证!"

      宋钰浑身发抖,这就是庆王用命保护的秘密,这就是禾玉这几日来筹划的一切!

      "今日,我要为先父讨个公道!"禾玉突然从袖中撒出数十份抄本,纸张如雪片般飘落城下,"诸位大人不妨细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与此同时,庆王府门前。

      香夫人一身素缟,跪在府门前三叩九拜,她身后,十余名庆王府旧仆默默垂泪。

      "王爷,奴来陪您了。"香夫人眼泪纵横,突然起身,以惊人的速度撞向府门前石狮。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溅在石狮底座"忠孝节义"四个大字上,围观百姓惊呼四散,有人捡起香夫人怀中掉落的纸张——竟是与城楼上相同的血书抄本!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当香夫人殉节的消息传到午门时,城下已是一片混乱,大臣们争相传阅血书,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怒斥"大逆不道",更多人则沉默不语。

      城楼上,禾玉望着初升的朝阳,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她轻声自语:"父亲,女儿来了..."

      "禾玉!不要!"宋钰终于挣脱束缚,冲向台阶,"我求你!下来!我们还有办法——"

      禾玉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宋钰,记得那晚我说的话吗?我从未怪过你。"她解下腰间玉佩,轻轻放在城墙边沿,"这玉...留给你。"

      说罢,她张开双臂,如一只火红的凤凰,纵身跃下城墙。

      "不——!"宋钰的惨叫划破长空。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禾玉仿佛看见父亲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她满足地闭上眼睛,耳畔是百姓的惊呼,是纸张飘落的声音,是远方的丧钟...

      三日后,宋钰跪在禾玉灵前,手中紧握那枚玉佩,灵堂外,满城缟素,暗流涌动。

      老管家颤声来报:"大人...北境军报,节度使集结十万大军,说是要...清君侧..."

      宋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玉佩系在腰间,他知道,禾玉用生命点燃的火,已经燎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