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灯》南部牛仔

4、第 4 章 攻君回忆杀

　　郑柏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自己年少时魂牵梦绕过的人。

　　熟悉背影在回忆中勾勒过千百万遍，也只消一眼，他便瞬间认出对方是谁。

　　来参加这个节目之前，他其实犹豫了很久。一来他现在已经对谈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二来，他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撩拨任何一个人。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忽然发现节目邀请的一个女嘉宾的第一联络人叫陆憬。

　　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也在那一刻，他的心脏忽然跳的比以往都要快，他忍不住去查了一下这个陆憬。

　　仅在当晚，节目组终于收到了邀请对象肯定的答复。

　　刚开拍第一天，天气热的让人恨不得一直待在空调房里。郑柏舟也被晒的口干舌燥，他一面游刃有余地和所有人打招呼，一面忍不住猜想陆憬会不会也来了节目组。

　　同周见青聊天之时，他有意无意提起了对方的经纪人。周见青却好像格外敏感一样，半点没有多说。无奈，他只能打消了和她继续聊下去的念头。

　　到了下午，拍摄工作才完成，其他人都纷纷上楼休息了，他却鬼差神使地走出了别墅门，顶着灼人的烈日，绕着度假别墅走了一圈。

　　前厅留给嘉宾进行拍摄，后面就是各种道具设备堆放的地方。他绕过一片竹林，本打算到后面的凉亭里休息一会，却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对他的所有心思，却在这一刻，过去的感情犹如破土竹笋，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想想，他的这种感情其实基于一个畸形的开端。

　　他对竞赛半点兴趣都没有，也更是在竞赛上取不出什么好的成绩。但是为了那个女人，为了她的婚姻，为了她的家庭。他不得不去争取最好的，不得不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那个女人才能在所有人面前维持完美家庭。这很正常，郑柏舟也不想打破现有的所有秩序。

　　他最先来到教室，教室里面很闷，他抬手把窗户推开，外面的蝉鸣一声比一声长。正在他低头写题时，教室门又开了。

　　他礼貌性地抬起瞥了一眼，一个身穿校服的男生朝他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随手把门又阖上了。
　　从外面带进来的太阳在他头上不住的跳跃，他身上带着很好闻的味道。

　　郑柏舟晃了晃神。他知道这个男生叫陆憬，在校内无论是哪一个年级都很有名，成绩好，性格好，外加一个不错的外表，总是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白马王子。

　　他重新又垂下了眼，无论如何，他也成为不了这样的人。

　　这个陆憬格外自来熟，做什么都要拉上他一起，尽管郑柏舟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着他走。

　　直到周末，几个竞赛生约着一起出去吃顿饭，在陆憬的万般磋磨之下，他才终于去赴这第一次的聚会。

　　校外的治安一直都很不好，但他倒是从来没有面对面威胁过。

　　那几个染着不黄不黑头发的混混将他们堵在了小巷子里。他们一行人原先是打算吃完饭再去KTV唱会歌的，谁料刚出了餐馆，先成了别人的肥羊。

　　郑柏舟看着他们手里的折叠刀，冷静地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尽管父亲对这个家庭的感情已经所剩无几，但是在金钱用度上倒是不会亏欠他们。

　　如果给面前的人一笔钱就能让他们毫发无伤地离开，那么郑柏舟觉得这同样是一笔很好的买卖。

　　只是他刚拿出来的那么一瞬间，站在他边上的陆憬却忽然动了起来，抬腿直接朝最左边的人踢去，这一下踢的很狠也很突然，直接踢掉了对方在手里甩出花来的折叠刀。

　　陆憬朝郑柏舟后面推搡了一下，高声道，“跑！”郑柏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呆呆地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跑去。

　　他没有像在电影情节中那样回头往后看去，往往主角回头的那一刹那，就会被身后的敌人追赶上。

　　他也能听见背后气喘吁吁的声音和嘈杂的脚步声。

　　只有听着不断喷袭在他耳边的喘气声，他才能知道陆憬一直跟在他身后。

　　寸步不离。这个词很新鲜地冒进了他的脑袋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词的威力，像泡在冰汽水里，在炎热的夏季，让他难以招架，难以抗拒，更是欲壑难平。

　　等终于甩掉后面一群人之后，他才停了下来，约的几个学长学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有他们两个还在一块。

　　郑柏舟弯着腰，大口大口地穿着气，他和同样弯腰喘气的陆憬面面相觑，静默一刻，又忽然齐声大笑。

　　在昏暗的灯光下，陆憬的脸被照的很好看。刚刚剧烈运动后，前额的头发被乱糟糟地吹了起来，露出了一张笑脸。这张脸看上去很可爱。

　　后面回去他才发现陆憬右手臂被划了一道长口。只是对方表现的完全不在意。郑柏舟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这么生气，他强硬地拉着陆憬到医院包扎，开始给他每天送饭送东西。可能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别样的心思。

　　而当他在篮球场上看见运球奔跑的陆憬时，篮球场周圈挤满了人，他看见不少女生挤在一起，目光都紧盯着陆憬，陆憬的名字永远是球场上最响亮的。

　　连郑柏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冷了脸，等中场休息，他上前不由分说，要替陆憬。明明平时是那么一个肆意的人，却在此刻嬉皮笑脸地要逗他开心。郑柏舟内心忽然软了下来。看着对方含着笑的眼睛，他竟然不想让他失望。

　　那一场比赛，郑柏舟第一次像一只求偶的孔雀，使出了自己毕生所学。在嘈杂的人声中，他不用回头，却也能精准捕捉到陆憬的声音。因为剧烈运动，他的心脏狂跳，他的脸绯红一片，他终于意识到，陆憬彻底成了一个特别的人。

　　父亲在外面的女人终于开始逼婚了。这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政府要员来说，简直是一个被遏制住命脉的把柄。郑柏舟始终不懂总归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不早点直接和母亲离婚。母亲竭力嘶地痛斥父亲的一切。然而最后话题归在了郑柏舟身上。一向外柔内刚的母亲罕见地妥协了。

　　半个月后，郑柏舟主动向学校提交了退赛申请，同时提交了留学申请。

　　然而刚刚退赛，陆憬就直接找过来了。他怒气冲冲地跑到郑柏舟的教室，强硬地将他拉了出去。劈头盖脸地问他为什么要退出。

　　郑柏舟沉静地对上那双好像要喷火一样的眼睛。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像琉璃一样。

　　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喜欢竞赛，可你也不喜欢竞赛，人生并非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但我也只不过比你更勇敢一点。”

　　他知道陆憬是单亲家庭，他也知道陆憬并没有他表面上露出的一样喜欢竞赛，参加竞赛也不过是为了保底进入更好的大学。

　　相反的是，如果没有一个这样的助推力，陆憬更有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参加。郑柏舟可怜这样的陆憬，但他却更喜欢真实的陆憬。

　　然而这句话出来后，陆憬彻底冷了脸。郑柏舟心下一紧，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他也并非如此勇敢，在他退出竞赛的背后，也不过是有着更大的利益驱动。

　　真的会有人能够单凭勇气追逐自己想要的吗？郑柏舟忽然觉得很迷茫。

　　在之后，陆憬几乎将他当做了空气，有时面对面碰见也不过是扭头就走。有时和同伴说着话偶然看见他，便要立刻转过去，继续和人聊天。

　　郑柏舟清醒的想，也许这是好事，他刻意回避自己，证明陆憬还是在乎自己的，还是有机会……女生向陆憬告白的事在校园里传的沸沸扬扬，他也亲眼见证了这场美妙的告白。

　　他躲在人群里，却依旧和那双琉璃眼对上。尽管不相似，但同样美丽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擦过。

　　回去之后，辗转难眠，他不住地想，他们会怎么样相处?陆憬会像和他在一块时一样吗？那个女生直到陆憬只不过是个胆小鬼吗？他充满恶意地想。

　　那是一个短暂的夏天，郑柏舟的爱情来的迅猛去的仓促。

　　在国外留学的几年，他时常忍不住思考，当时他以为的爱情，真的是爱情吗？他的暗恋又是否是建立在对陆憬存在的部分人格的推崇与向往?

　　他终于决定放下。

　　后来上完大学，进而工作了十几年，他期间增长了不少的爱好。一切都是他的热爱，一切都可以是他的爱情。因为偶然，他喜欢上了电影，历史证明，什么时候学都不晚。于是他开始学习导演知识。也因此受邀上了几档节目。

　　《恋爱进行中》这档节目他本是说什么也不会去的，可是只有那一个细节。

　　他以为的放下，是在仅仅看到对方的名字就怦然升起的爱恋，他以为的虚构暗恋，早已经成了无法更改的执念。

　　或许他会重新见到他。

　　去他妈的永远不见，他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