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桃花运》一个圈儿

47、了尘·二

　　林江野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好！”然而就在话音即将出口的瞬间，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林江野的脚步霎时一顿，拉着秋无际迅速躲在旁边的一个雪堆后面。

　　“那是......林江月？”秋无际也注意到了来人，只是看着那人的模样，却不是十分肯定。

　　林江野一个头两个大：“我说，双生子已经够离谱了，不会再给我来一个三生子吧？”

　　只见远处的人长着一张与林江野一模一样的脸，但穿着打扮却与几日前所见的林江月有所不同——发绾玉簪，鬓角干净利落，身子清隽却不硬朗，身穿着一身玄色镶着银边的锦衣，手里拿着一个莹白的骷髅头把玩。

　　无论怎么看，都从此人身上看不出喜欢穿着粉色襦裙的“林江月”的影子。

　　“难道，我还有个弟弟？”林江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秋无际摇头道：“林鬼千面，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哦，”林江野认可似的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问道：“你说的林鬼是谁？”

　　秋无际动作一顿。

　　林江野微眯起眼睛，继续追问：“你说的林鬼，是眼前这个人，还是林江月？又或者，你觉得他们是一个人？”

　　“我只是正常问问而已，你紧张什么？”林江野眼睛盯着不远处人影的动作，也不耽误嘴上的功夫：“这些都有可能啊，男扮女装女扮男装的。你也知道，林鬼狡黠，谁也说不准，你说是吧？”

　　秋无际十分迅速且诚恳道：“抱歉，阿野，我错了。我不应该叫她林鬼，她的名字叫林江月。无论如何，我不该如此称呼她。我心里是真的那她当我的妹妹......或弟弟。”

　　林江野认真打量着秋无际的神色，仿佛在考量这番话的真实姓。看着看着，林江野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秋大哥，谁让你刚才逗我的，现在咱们扯平喽~”

　　秋无际懵了一下，直到看到林江野的笑弯的眼角才反应过来，自已也无声笑笑，搂着林江野的肩让两个人的脑袋靠在一起。

　　“看他的方向，好像也是去找了尘的。”林江野轻声道：“我们跟上去。”

　　秋无际悄然应声，没多久，两个人果然看到了尘的身影。

　　了尘长老比林江野上次见时还要苍老，他孤身坐在那里，身上的雪落了薄薄一层。

　　听见有人走来，了尘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人的那一刻，了尘的笑声随着寒风一同吹来：“呵~林门主，您这次，怎么没穿好看的小裙子啊？”

　　听闻此言的林江野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低声道：“看来，我没有再多出一个兄弟来。他就是林江月。”

　　远处，林江月哼着小曲儿，对了尘的话充耳不闻，掠过他径直向前走去。

　　“噢~我知道了，你前段时间把自己打扮地花枝招展的，也没勾引到几个男人疼你吧？你口中的那个哥哥，好像是叫什么林......”

　　林江月刹住脚步，阴恻恻地转身看向了尘：“老东西，我这儿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了尘看着林江月的样子，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多年来在生死一线徘徊的经验让他软化了口气，温声道：“看林门主的心情不错，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情吗？”

　　“对我来说，的确算是好事。”林江月手背到身后，摇头晃着脑袋道：“古人云，今天是个好日子，若没有鲜血添点红，岂不是辜负良辰？”

　　了尘：“......”

　　远处的林江野、秋无际：“......”

　　林江月嘻嘻一笑，歪着脑袋看着了尘：“老东西，你还不知道吧？你尚在人世的消息，我已经派人放出去了。猜猜看，最先找到你的，是你那个好儿子，还是玄灵宗的几个老朋友？”

　　“你说什么？”了尘听闻此言，竟陡然喷出一大口血，而后开始剧烈地咳嗽：“小畜生，你怎么敢？”

　　林江月笑嘻嘻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团成一个雪球：“我有什么不敢的？老东西，你往后看。”

　　了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转过身时，嘴角的血迹已经如水迹般滴滴下落：“看什——林鬼！住手！”

　　了尘惊恐地伸出手，却无力阻止接下来的一切。林江月将团好的雪球在手里掂了掂，而后瞄准一个方向。

　　“咻——啪——”

　　雪球被扔出去，精准地砸在远处山崖上的一朵紫色小花，一阵妖异的花香迸发而出。

　　“幽冥花？”林江月耸耸肩：“很珍贵吗？没关系啊师父，弟子会给您重新找一个的。”

　　“林鬼！林鬼！你不能这么做！”了尘苍老的身躯缩成一团，连牙齿都在打颤：“我教你识字，传你功法，你不能这么做！”

　　“这不就是您教我的吗？”林江月用食指和拇指夹起了尘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神嫌弃地仿佛在看一块早已腐烂的肉：“您告诉我，任何人对我好，都是为了利用我。我以前不懂，后来您摸着我的脸，说我长大了的那一刻，我终于懂了。师父，我长成这样，您一定很满意吧？”

　　“等等！林鬼！你不能走！林......林江月！你说过，你把我当父亲，你说你会比我的亲生儿子更听话，更孝顺！林江月，这可是你亲口说过的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为了照顾你，从来没有在意过亲生儿子的死活，空山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父爱。可我对你，问心无愧啊——”

　　“好一个问心无愧，”林江月朝了尘竖起一个大拇指：“了尘长老是世间高僧，我可不是，我说过的话多了去了，您问的是哪一句？”

　　“林江月，你听我说，”了尘的呼吸已经越来越艰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噢？说来听听。”

　　“你想用我引空山前来，再折磨他，对不对？我虽然不知道他又哪里得罪了你，但如果只让他看到一具尸体，是伤害不了他的。他自小在主持身边长大，我又消失了这么久，我在他心中早就死了。”

　　林江月像是好奇的孩子一般蹲在了尘身前：“那了尘长老有何高见呢？”

　　“你留下我的性命，让我亲口告诉他，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就是他的父亲。也知道很久很久之前，还是小孩子的空山总是偷偷跑来我的住处，想看看我这个传说中的父亲长什么样。小鬼。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总是能发现他的身影，然后你就会故意跑过来跟我撒娇，让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别的小孩其乐融融的场景。”了尘慈爱地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林江月的头，却被林江月一掌拍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活这么久吗？”林江月嫌恶地掏出一张绢巾擦擦手，而后随手扔在了尘的脸上：“我要让你听着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变弱，尝遍每一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我要让这里，”林江月抬手指着方寸之间的土地：“成为你漫长而永远无法抵达彼岸的黄泉路，走不了，逃不开，成为一具连挪动都做不到的活尸，活不成人样，死却死不透彻。这，才是我想要的。”

　　了尘浑浊的眼中逐渐翻涌出惊恐，可他此刻已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只能在喉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绝望的呜咽。

　　林江月的手指移到了尘的脖颈，隔着绢巾轻轻按着那处微弱的脉搏，苟延残喘的跳动让林江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没想到啊，时间越久，你这老家伙竟然越来越惜命，宁愿守着这副残破的身躯也要苟活，那我岂能让你如意？”

　　林江月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了尘，而后毫无留恋地转身。脚步声响起，雪地上留下了一排规律的脚印。

　　秋无际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他并不准备给林江月离开的机会。而另一个人的想法与秋无际不谋而合。

　　“空山大师？”林江月很夸张地用手轻捂着自己的嘴，但其中含着多少真实的惊讶就不得而知了：“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说罢，林江月耸耸肩：“只可惜，他似乎不怎么在意你呢。”

　　“林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空山手执禅杖直指林江月，就在此时，秋无际也同时出剑。

　　林江月看到秋无际的时候皱了皱眉：“嫂嫂也来了？那看来~哥哥也在不远处了。”

　　林江野缓缓走出来，沉默地看着激战中的三人。

　　林江月单独对上秋无际尚且没有胜算，现在再加上一个空山，才几招过后便略显得吃力。但他丝毫不慌，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时，秋无际和空山皆是谨慎地停下动作。

　　“吹个哨子而已嘛，紧张什么？”林江月用手掰着自己的肩膀活动活动胳膊，转向林江野说道：“可惜了，哥哥，我原本想给你留一个漂漂亮亮的印象，没想到却被你看到了这个样子。”

　　“什么意思？你这个样子也很好啊。”林江野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林江月笑笑，又转向空山道：“空山大师，算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师兄呢。”

　　空山并不和他废话，杀招再次涌现，只是这一次，空山却没能近得了林江月的身。

　　周围出现了数道人影，大多是方才林江野和秋无际在村子里见到的魔门的人。

　　他们挡在林江月身前，为林江月空出一个安全的距离。

　　“空山师兄~嫂嫂~”林江月清爽的少年音故意拉长语调，仿佛真的是一个顽皮的弟弟在撒娇：“我们不都是一家人吗？干什么一见面就动刀动枪的？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见没人理他，林江月撇撇嘴，朝着林江野招招手道：“哥哥~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