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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她要嫁给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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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姻再次见到陆衡,发觉他身上笼罩着死人般的气息,好似刚从阴间回到人间。
阴气是会传染扩散的,她同样感到阴郁。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同情的眼光注视着他,无声分担着他的痛苦。
“林姻,”他亲切呼唤着她的名字,用她听不懂的话,诉说了他的心声,“你不知道,我刚经历了什么?原来我一直活在欺骗与谎言中。”
是的,就在刚刚,他站在祠堂外,亲耳听到了一切。
他的养母杀害了他的生母,他敬爱的舅舅亲手处置了后事,把母亲尸骨焚烧,再把骨灰装入匣中。
原来,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母亲,一直就在他眼前,无声注视着他,可他视若无睹。
“我确实是个傻子。”此时,他耳边响起来大夫人说过的话,心里更加屈辱、绝望、仇恨。
陆衡沉浸在仇恨中,或者说任凭仇恨吞噬他的理智,让他得以发泄掉心中愤恨,而愤恨像病毒一样,从一处传染至全身,最后将整个人吞噬殆尽。
他腾地起身,攥住桌上一把刀,疯了似的朝外奔去。
林姻大吃一惊,怕出现什么意外,也疯了似的追上去。
两人好像都疯了!
这种疯狂一路烧至祠堂。
陆衡握着冰冷的刀一脚踹开大门。
里头人似乎早有准备,汪都督伸展双臂挡在妹妹面前,语气急急,“衡哥儿,你要做什么?”
陆衡声音冷得能结成冰,“报仇,为我的母亲!你要护着她吗?”
他举起刀,目光看向大夫人手里的匣子,眼里酝酿着暴风雪。
对视良久,汪都督缓缓放下胳膊,“既然你想好了,那就杀吧。”他直接闪身,给陆衡让路,“反正你母亲早就不想活了。”
他看了眼大夫人,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陆衡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汪都督深深叹了口气,“自从你生母意外过世,你母亲便一直活在地狱里。杀人的恐惧,面对你的愧疚,这些年时刻折磨着她。”
“她杀了人,难道良心不该被折磨吗?”陆衡的情绪变得激动。
汪都督点点头,“好,杀人偿命,是应该的。那你可知道,如果没有她,你早就死了。”
“是她把你从快溺死的水缸里抢出来;是她在你感染天花时,不眠不休照顾你;更是她,为了你多次冲撞老夫人,独自在祠堂里从黑夜跪到黎明……你可以恨她失手杀了你生母,但你不能抹掉她对你的养育恩情。”
陆衡攥着刀的手颤抖了一下。
“杀人偿命是天理,但上天是慈祥的,它会给善良之人一个赎罪的机会!”
汪都督说完,靠近陆衡,将他手里的刀夺了过来,抱住他,“你母亲一直很爱你,只是你们之间隔着仇,她不敢亲近你。”
“舅舅,我——”陆衡闭上眼睛,一滴泪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衡问的是汪都督,眼睛却看向在旁一直哭泣的大夫人。
血疤揭开后,两人第一次眼神对视。
大夫人率先移开目光,她坐在地上,双手抚摸着怀里的匣子,沉吟了会,回答陆衡的问题。
“当年你父亲过世后,没有后人,你祖母要把爵位给你二叔,我不让。这时,有人说了玉娘的事。于是我将玉娘接入府中,好生照料,没多久,你就出生了。”
“可你父亲毕竟刚刚过世,你生母又是那么个身份,老二家的满京散播流言,你祖母又偏疼老二,对你和玉娘动辄打杀,府里人待你们更是苛刻。”
“偏生那时我生了场病,有心无力,根本顾全不了你们。玉娘受了不少委屈。有一天,她抱着你来找我,说要一笔银子,带你离开京城。我很生气,当场与她吵了起来,然后……”
她双手捂住脸颊,痛苦地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她身子抖如筛糠,突然大叫一声,仰头直挺挺倒在地上,四肢蜷曲,口吐白沫。
由于情绪激动,大夫人病情复发了。
汪都督迅速掐她人中,陆衡也慌了,匆忙跑上前去,大夫人朝他颤颤巍巍伸出手,陆衡犹豫半响,终是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大夫人微笑地闭上眼睛,陷入昏迷。
院里又是一阵忙乱,汪都督为妹妹病情,再顾不上陆衡,只有林姻陪在陆衡身边。
陆衡说,“我想外面走走。”
林姻看了看又在飘着雪花的天空,说,“我陪你。”
两人踩着积雪,沿着碎石小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园水榭。
其实也不是不知不觉,是陆衡着意带她走来的。
他想来这里。
也不知这里有什么魅力。
林姻正浮想联翩时,陆衡沙哑的声音传来,“等下不论我做什么,你都别怕好吗?”
他说完,对她使劲挤出一抹笑容,然后纵身跃入湖水里。
平静的冰层骤然裂开,涌出的冰水吞噬了他的身体。
林姻看不见他了,吓得直哭,眼泪一滴滴砸入水中,口里一遍一遍地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冰窟里没有回音,只有不断往上翻涌的泡沫。
她再也坚持不住,身体沿着栏杆直直滑落在地。
时间过得很慢,又仿佛很快,在她脸颊上的眼泪几乎结冰时,肩膀被人从后轻轻拍了一下。
她攥起五指,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
傍晚时候,传来了好消息,大夫人已恢复清醒。
换了一身干爽衣服的陆衡前去探望。
汪都督亲手把木匣交给陆衡,“找个好日子,我们一起把你母亲葬了。”
陆衡接过木匣,紧紧抱在怀里。
汪都督又把一张纸递给他,打开见是一张放弃爵位书。显然是刚写不久,纸上墨水未干,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陆衡惊愕,汪都督拍着他的肩膀,淡淡一笑,“你母亲想开了,若你不想要,她尊重你的决定。”
头上压着的泰山仿佛落地了。
陆衡再次走进内室,站在床边看着睡熟的女人,第一次看到她的睡颜是那么祥和,那么平静,他知道,她头上的泰山也落地了。
这一夜过后,府内所有人都发现大夫人变了,她不再长日穿着素衣,跪坐祠堂念经,反拾起华美艳丽的衣服,头上插满珠翠,脸颊挂着笑与京中女眷往来。
而陆衡呢,自将弃爵书交给二夫人后,便终日惶惶等待陆嵩回音。
大雪停了下,下了停,几日过去,连半点消息也无。
气氛越发紧张。
就在陆衡几乎绝望时,转机忽然出现。
李府派人来抬走了所有的聘礼,声称婚事彻底取消,但要求一个条件,交出张大夫。
这事是陆嵩一手秘密操办,也不知道他用何手段,将人藏得紧紧的,谁也找不到半个人影。
于是陆衡只能通知二夫人,代为告之陆嵩。
就在这时,张秀才的一封信出现在了国公府门前,信中要求拿张大夫换嫣然。
事情恰好都挤在一起,陆衡一个头两个大,烦恼之际,跑去找林姻。
林姻因婚事取消,正开心着呢,看见陆衡来,送给他一个笑脸。
“你怎么了?”林姻问他。
陆衡叹气,“还不是张秀才,这厮也不知把嫣然藏哪里去了,天这么冷,她一个女孩子,身体如何受得。”
想到嫣然,林姻的笑容渐渐变淡,虽她们之间有过不愉快,但生死大事面前,也顾不上计较了。
她安慰陆衡,“别丧气,再耐心等等。”
她十分专注地注视着他,给他鼓励。
陆衡脸上的忧愁一下子消失了,他抬手,想去牵她,但林姻手疾眼快,立马退后几步,拉开两人距离。
“你干什么?”她警惕着瞪着他。
陆衡为她的举动忍不住笑了,狡黠问道:“我干什么?是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意有所指,林姻的脸腾地红了,头拨浪鼓似的摇,“什么火啊,灯的,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林姻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转身就想跑,当然这次换人眼疾手快了。陆衡立马把她捞入怀里,嘴唇轻轻吐出“水榭”两个字。
在水榭,她主动吻了他。
那时他身上是那么冰冷,湿漉漉的衣服裹着他不停颤抖的身体,她真的害怕他会死掉,便把自己温热的手心贴在他的手心上,十指交缠。
仰头是他几乎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惨白的脸颊,她更加觉得他要死了。
于是在他越低越近的唇上,她踮脚轻轻吻了一口。
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小仙女的一个亲吻就能将快死的男人救回来。
可事后,她才恍然想起,小仙女吻完,一般都会嫁给那个男人的。
她要嫁给陆衡吗?
数日相处,她知道陆衡大部分时间是个好人,只有某些时候是个坏人,譬如现在。
现在他用男人野蛮的力量禁锢她,不让她自由。
林姻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拿拳头捶他的身体,气汹汹道:“你现在、立刻、马上放开我,否则我要生气了。”
她的老虎发威气势足足的。
可陆衡显然没被吓到,只是笑着看她,眉头微挑,似乎在说,“哦,就这!”
男人无动于衷。
林姻又羞又急,脸色涨得通红,千钧一发之际,咬唇说,“你不怕我生气吗?”
陆衡点了点头,认真回答,“怕。”
林姻一喜,“那你还不赶紧放开我?”
陆衡摇了摇头。
林姻气急,“我要生气了,真的要生气了。”
陆衡喉结滚了滚,“那我先向你道歉。”
林姻微惊,“我还没生气呢?”
陆衡:“嗯,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先向你道歉,因为我要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