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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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不良的舱室里飘荡着发霉的气味，两人蹙着眉朝着昏暗的角落走去，闭合的铁质底板下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居然把人放在这毁尸灭迹吗？
纪德轻松地撬开舱底沉重的铁板，森然的寒气从地面的洞口冒了出来。
奥利弗朝里望去，里面空间狭小，大概只够一个成年人蜷缩身体躺在里面。这应该是一个无人使用的保险库。
而里面那位鲜血淋漓的受害人，居然是曾经给他送过饮料的那位小船员提姆。
“……是、是你？”
听到声响的提姆不断地朝着角落瑟缩着，他已经被恐惧给统治了心神，发现不是施暴者去而复返后，终于冷静下来，认出了奥利弗和他的背后灵。
这位二十四五的年轻船员的泪珠大滴大滴地涌了出来。
奥利弗让纪德取来了医药箱，帮他做了简单的伤势处理，他看着几乎没几块好肉的皮肤叹气。
清醒后的提姆已经深陷于绝望中，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右腿怪异地撇向一边，估计已经骨折了。
他的双眸充斥着仇恨和绝望，一边哽咽一边惨叫，“我……没有招惹他们！”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家伙盯上了我，我在下层甲板干活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背后，把我打晕了以后就带到这个废弃的货舱里！我、我还以为今天会死在这里！”
确实如此，这里人迹罕至。
如果无人前来查看，船员很快会在极度的痛苦中失血过多而亡。
“救救我……求你了。”船员的瞳孔开始涣散，他的手指攥紧了奥利弗的裤脚，在上面留下了几道血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放心吧。”
黑暗中发亮的蓝色眼睛温柔又悲悯，像是垂怜人类的神祗，船员在他温柔的低语中逐渐沉沦。
等到船员再次在黑暗中猛然惊醒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冷汗浸透的床单黏在皮肤上，他急促地呼吸着。
狭小的船员休息室像一口密封的棺材般死寂，让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但当他试图从自己床上挣扎起来时却发现右腿传来锥心的痛苦，让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他借助着舷窗透进的月光看清了床边的人影，所有记忆瞬间回笼，他的心脏狂跳，这是救了他性命的好心画家。
“别害怕，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断腿也已经固定了。您现在已经性命无忧了。”
但提姆还是在不停颤抖，他像是陷入了梦魇，“那些恶魔如果发现我还没有死，一定会在半夜再来暗杀我的……救命，我不想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他病急乱投医地抱住床边奥利弗的手臂，不顾身体传来的抗议，“先生，求您救救我！您一定有办法的吧!”
船员不知道奥利弗的姓名，只能用先生来称呼，在他看来面前的人应该和他差不多大小。不过此时，在他濒死之际出现的奥利弗已经是如神明般的存在了。
奥利弗轻声细语，“您只是不想死么？不恨他们吗？您不想复仇吗？”
“当然恨，凭什么他们能将暴力随意地宣泄在我的身上……就因为我是普通人吗？”提姆抱着脑袋，青筋浮起，“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一届普通人。您刚刚还说他们是异能力者，我又怎么反抗得了？”
他充满痛苦地哀嚎，全身上下撕扯着的疼痛让他更加绝望。
“息事宁人，对您来说不应该是更好的决定吗？”奥利弗故作不解。
“您懂什么！我们这种人……根本无人会在意我们的死活！我已经受够了……在这艘船上遭受无数人的白眼和折磨，他们都没有把我当做有尊严的人来看待。”船员眼角滚下一滴泪水，混合着面上的脏污如同一滴血泪。
“如果可以的话，我多么希望能让他们尝到同样的痛苦!”船员的目光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转向面前的救命恩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极致的痛苦，一夜之间就能扭曲一个人的底色。
不对，或许这是被压抑许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真实吧。
奥利弗垂下眼眸。
船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微不可查地勾起嘴角，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复。
他说，“既然如此，您的交易请求我答应了，我将为您提供复仇的燃料，而您需要您支付相应的酬劳。”
船员闻言，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还有些许积蓄！请您帮助我！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报复完他们以后我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忙不迭地掀开被褥和下方的木板，从中掏出一个包裹得格外方正的黑色麻袋，小心翼翼地拆开后将其递给了奥利弗。
“成交。”
少年微笑起来，而此刻在船员的眼中却仿佛是神明垂怜时充满慈悲的笑。
他的指尖泛起细碎的荧光，三张卡片凭空出现在船员的面前。
“这是，他们三兄弟的异能力，分别是感知、连接和精神痛。这是他们无往而不胜的手段，如今也会成为将他们头颅砍下的闸刀。”
“现在那三人身上已经再也没有了这种异于常人的力量，现在的他们只是普通人中的一员罢了，只要撕开卡片，您就能短暂获得曾经属于他们力量，他们可以任您宰割。就像是他们曾经对您做的那样。”他用恶魔般的语气蛊惑着说。
停顿了片刻，奥利弗简单说明三人的异能力和使用方法，“三十分钟的时间，足够您完成您的愿望了，甚至还有余量足够您后续的生活。”
神色恍惚的船员如获至宝，颤颤巍巍地捧着三张薄薄的卡片，死死地握在手心中，生怕一不小心就让风吹走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采。“……异能力？”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异能力就像是都市传说，可望不可及。
他忽然惶恐起来，他这么一点钱居然能够买下异能力吗？！
在奥利弗的示意下，纪德拿出一个厚实皮箱，将船员推出来的钱摞取走了一小部分塞进手提皮箱，其余又推了回去。
他和纪德都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魏尔伦给的现金也在路上消耗完了，为了防止追踪，银行卡里的钱也不方便动用。而纪德就更不要说了，本就是风餐露宿的犯罪组织，多年来为了养一群部下更是没有任何积蓄。
“您的积蓄我只取走了百分之五十。这些是您治疗和购买异能的费用。当然，如果您后悔了，不想动手了，也是无法退货退款的。”
“那么，多谢惠顾。”
船员一晃神，屋子里的人就像幽魂般消失了，他愕然地四处寻找，发现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盯着手中的异能力卡许久，原本全身上下被忽视的疼痛再次沸腾里起来，眼眸深处浮起的仇恨的怒火逐渐覆盖了理智，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下定了决心。
他支着对方贴心准备的拐杖，推开门，顶着其他船员疑惑又异样的目光走到了船板上，增强的听力和视力让他能够捕捉了细微的动静。
终于，他在四层甲板上远远看到了三兄弟，三十米开外，三兄弟正焦头烂额，似乎在争吵着什么，满脸恐惧和不安。
船员慢吞吞躲进了休息室，毫不犹豫地撕碎了异能力的卡片，光粒碎裂在空中像是梦幻的泡沫。他的手掌同时笼罩上了三重的光晕。
他毫不犹豫地穿透摇摇晃晃的空间裂缝。就这一瞬间，他将手掌按在三兄弟中的长子肩膀上，这个人打断了他的腿骨，凄厉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空间裂缝闭合了。
船员大口地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这就是……异能力吗？
他依法炮制，处理了另外两人。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该死！”
异能力，依然在他的体内涌动着，像是无处安放的暴戾之气，膨胀的力量让他的心脏飘浮在半空中，他走出了休息室，一群人围在甲板上，那三人正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滚着哀嚎着，像是三条翻起肚皮的死鱼。
他一转眼，又在兴致勃勃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曾经欺辱过他的同事。
眼眸中被一片黝黑笼罩。
*
游轮已经接近横滨卸货的码头，尖叫和哀嚎声隐隐约约传来。
两道渺小的身影踩在了救生艇上，奥利弗望着逐渐远去的货轮微微一笑，但此刻他的脑袋已经开始昏昏沉沉了。
纪德伸出手，在背后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金发少年，那双充满野性不逊的红眸紧紧地凝视着野兽的主人，他低声道，“您没事吧？”
奥利弗的异能力并不是万能的，除了自身过快的消耗速度以外，还有一个缺陷。
——如果一天内盗窃的异能力过载，他的身体内部就会排斥反应，类似人类身体内部的免疫系统在发出警告。
具体表现，就是产生一个随机的debuff，昏迷、沉默、生病、认知混乱都有可能。
这对于他本来就不算硬朗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根据他在异能力监狱里的多次试验，累计达到300%时会产生debuff。
刚刚连续盗取三个人的异能力，果然触发了这个debuff。
异能过载的反噬来得没有预兆——他的体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升到40度，视野因高热而扭曲，耳中嗡鸣不止。
……高热的debuff吗？
奥利弗意识到。
“没事，十几小时以后就结束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岸边越来越近，努力分辨位置。
滚烫的躯体在纪德怀中软软地塌陷，高热蒸腾出的薄汗浸透了衬衫前襟。
纪德垂眸时，阴影笼住怀中人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那抹红晕从颧骨一直烧到锁骨，像被晚霞吻过的雪原。
他屈起指节拨开黏在对方颈间的湿发，掌下传来的脉搏跳动快得惊人，仿佛一只被雨淋透的雀鸟，隔着皮肤扑棱棱撞着他的手心。
有点不妙啊，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是他最虚弱的时刻。他还没有试过，像这样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另一个人的手掌心中。
不过，试试吧。
“上岸以后……找个无人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
金发少年回忆起他背过的横滨地图，和纪德交代好了后面该做的事情后，终于昏迷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遵命，吾的主人。”
纪德用力收拢手臂，让昏迷者的后背完全贴住自己胸膛。
两层衣料根本阻隔不了体温传递，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的脊柱在自己掌下细微地颤抖，像被暴雨打弯的芦苇。某种莫名的情绪在血管里翻涌着。
潮水将他们推向岸边，最终在某座废弃仓库边的浅滩上搁浅。
纪德爬上岸，避开了所有人，抱着少年飞速走进了无人的废弃仓库中。
等了几个小时后，他感觉到怀中人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终于忍耐不住了。
他用黑色的斗篷将年少的主人从头到尾包裹好，只留下了呼吸用的出口，很快离开了港口的仓库，朝着一个方位目的明确地跑了过去。
那个位置，正是横滨租界贫民窟附近的诊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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