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祭》骑着月亮的兔子

7、操蛋的噩梦 这一夜

　　这一夜，程冬睡得很浅。
　　脑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然后在脑子里数羊，这才迷迷糊糊入了梦，整个人就跟梦游似的，四处乱飘。
　　一会儿飘在没有一点黄色的天空下，天色灰蒙蒙的，空荡荡的，连光都是冷的。
　　一会儿又落在一片软草坪里，草叶扫着脚踝，痒得很。
　　然后就在光际闪现之时，季忘存出现了。
　　他就站在她面前，脸色冷冷的，眼神却带着点较真的凶。
　　不等程冬开口，他先淡淡开口，语气一本正经：
　　“你扒了我的裤子，我也要扒你的。”
　　程冬当场炸毛，又羞又急：“我不是故意的！是石头绊的！意外！”
　　“意外能一把拽住裤腰？”
　　“我那是慌了！”
　　“慌了就能扯人裤子？”
　　她嘴笨，怎么说都说不赢他，越急越乱，脸烧得发烫。
　　到最后，干脆不吵了，就这么跟他直直对上视线。
　　他眼睛黑沉沉的，盯着她，看得她心慌意乱，浑身都不自在。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季忘存动了，一步一步走向程冬。
　　程冬吓了一下，一步一步向后退。
　　于是，两人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
　　真是应了那句: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飞。
　　程冬急得不行，跑不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嘴里不受控制蹦出一句：
　　“不，不要啊！不要扒我裤子啊！”
　　话音刚落——
　　程冬猛地一抽，眼睛“唰”地睁开。
　　老式灯泡还是昏黄昏黄的，在头顶晃悠悠。
　　她还喘着气，梦里那股又急又羞的劲儿没散。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僵成木头。
　　床边站着两个人。
　　奶奶端着水，一脸茫然，只当她做了噩梦受了惊吓，满眼都是心疼。
　　而季忘存就站在旁边，白发被灯光衬得发浅，那双眼睛定定看着她。
　　空气静止了。
　　静得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
　　程冬脑子空白三秒，才缓缓回过神。
　　她刚才……
　　做梦喊出了声。
　　程冬：“……”
　　这一刻，她宁愿当场晕回去，继续做那个被扒裤子的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老式灯泡发出微弱的嗡鸣，昏黄的光落在三人身上，把这份诡异的安静拉得更长。
　　程冬僵在床上，浑身血液瞬间直冲头顶，脸烫得能煎鸡蛋，眼睛死死闭着，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床板里。
　　奶奶还没反应过来，只当她是做了噩梦受了惊吓，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温水递到床边，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满是心疼：“丫头，是不是做噩梦啦？刚才你一直大叫，我和旺旺担心你，就进房子里来了，别怕别怕，奶奶在呢。”
　　程冬僵硬地睁开眼，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往旁边的季忘存身上瞟，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奶奶，就是做了个怪梦……”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就瞥见身侧的少年。
　　季忘存依旧站在原地，垂着眼看她，平日里冷淡的眼神里，此刻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梦还真是怪。”
　　他显然因为程冬那句话，大致猜到她做了什么梦。
　　毕竟有人说梦是与现实相反的。
　　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凝成实质。
　　季忘存别开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人到底是什么奇行种。
　　程冬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梦到你要扒我裤子，情急之下喊出来的吧？
　　那她真的可以直接原地去世了。
　　“那、那个……”程冬磕磕巴巴，声音都在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床单一角，不敢抬头，“我刚才、刚才就是说梦话，胡言乱语的，你别往心里去……”
　　季忘存终于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至极，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蠢。”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程冬耳朵里。
　　她：“……”
　　行，骂她蠢都比追问强。
　　奶奶在一旁听着，还以为两人闹了别扭，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好了好了，做噩梦都这样，语无伦次的，忘存你也别打趣人家姑娘。天不早了，丫头你再睡会儿，天亮了还要赶路呢。”
　　说着，奶奶又轻轻拍了拍她，转身拉了拉季忘存的胳膊，示意他别再盯着。
　　季忘存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程冬一眼。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跟奶奶一起，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程冬偷偷抬眼，刚好撞见他回头的一瞬。
　　少年耳尖的红还没褪去，白发被灯光映得柔和，平日里冷硬的眉眼，竟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程冬一个人。
　　她再也绷不住，一头扎进毯子里，发出一声闷哼，羞耻得浑身发抖。
　　“真是操蛋的噩梦！”
　　她蜷缩在床上，捂着脸，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羞耻、尴尬缠在一起，让她再也没了半点睡意。
　　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吹着，灯泡依旧昏黄，可房间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