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临近》明峨

3、羞涩的进食机器客人 “

　　“哦——”任冉慢吞吞地说，“我们诈骗犯认为呢，丢了魂魄的人类，魂魄不全——也就是我们目前这种情况，时间越长，越容易脱离人类世界。”
　　“那你看她也是一株大兰花？”
　　“鄙人不才，略比你强些。”
　　林知怒视他。
　　任冉转头对大兰花说：“华小姐，带隐芳走吧，可以让华隐芳明天来给林知探病吗？按照林知目前的症状明天他就能知道隐芳是什么品种了。”
　　华隐芳担忧地看向林知：“对不起，林知，我现在也才搞清楚我这两天是什么状况，并不是故意隐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知觉得现在的这个华隐芳情绪要稳定了许多，甚至还有点知书达理的气质。果然华隐芳小心地又问：“这几天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林知说。
　　“这两天与你相处的，是我的一魂。”华隐芳彬彬有礼地解释，“任冉有没有跟你说明？现在看来，我跟你的情况刚好相反，我是被偷走的一魂从凌霄胡同里出来了，剩余的魂魄和身体留在胡同里，但是呢，胡同吃不下□□，就把我给吐出来了。”
　　任冉继续解释说：“而你，是看似完好地出来了，其实有一魂被扣在胡同内，只是短时间内看不出端倪，不会像华隐芳一样性情突变。”
　　巨大兰花也冲着林知垂下花朵：“林知，不要害怕，有情况要赶紧处理呀。”
　　难道他们仨才是一伙的？两人一花对着林知呈包围之势，仿佛林知是一个讳疾忌医的病人。林知坚持问他关心的问题：“那么，那个胡同到底在哪里？还有，你们既然知道这么多，那绑架我们的人呢？他们要干什么？”
　　他问着问着，看到面前的华隐芳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绿绿的，好像上了一层绿色滤镜，他的身体也更加细长了，夜风一吹就摇摇晃晃。
　　“说来话长……”华隐芳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说话的时候，鬓发边缓缓冒出一朵小花，啵一下就打开了三瓣细长的花瓣。
　　林知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任冉，他抬头一看，任冉还是人样，实在是太好了。
　　人模人样的任冉微笑点头：“怎么？症状加重了？”

　　最后的结果是，他和任冉同时站在他的家门口。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林知听到有人喊：“快走啊！快走啊！快点快点快点妈妈！快点妈妈！”林知皱起了眉头，问走在旁边的任冉：“现在几点了，怎么还有小孩在楼下玩，真不安——”话没说完，一只黑白边牧拖着一个女生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 ，边牧和女生跑远了，林知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也随之远去：“本来今天出来玩的时间就推迟了！我的小弟可能都回家了——”
　　“——全。”林知说，“刚刚不能是狗在说话吧？”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林知抛下任冉绕着绿化带，花坛，小树林，活动区域全跑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个人类儿童。他左顾右盼地回到楼前，任冉还站在那里，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狗吧。”林知向他求证。
　　“你有养宠物吗？”任冉问。
　　“没有。”
　　“那很好。”任冉满意地一点头，他转身示意了一下不远处草坪边，有一只盘踞在那里的奶油色拉布拉多，他的主人是个男生，手里拿着牵引绳站在旁边低头玩手机，人和狗没有交流，看似平静的现场透露出一丝僵持。任冉低下头悄声说说：“你听一下，那边在说什么。”
　　林知下意识按他说的去侧耳一听，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也压低了声音说：“偷听别人说话不好吧。”
　　任冉：“听到了什么？”
　　林知挣扎道：“好像是那个男生在打电话。”
　　狗主人把手机收了起来，俯视拉布拉多，拉布拉多也不看他，眉头皱巴巴，嘴巴里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冤屈。任冉走到林知对面，挡住了林知的视线，他那双发亮的眼睛直逼林知躲闪的灵魂，其中的光芒不再闪来闪去，透出要林知直面现实的坚定。任冉语气缓慢地问：“现在听清楚了吗？”
　　狗还在绵长不绝地哼唧，像一壶烧开的水，任冉还在旁边聒噪：“复述。”
　　林知崩溃地捂住耳朵：“就不回家就不回家，坏爸爸坏爸爸！就要在外面玩！就不回家……”
　　拉布拉多主人抬起头，惊讶地看了这边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些鄙视，立刻弯腰把倔强的拉布拉多扛到肩上，艰难但匆匆忙忙走了。
　　“你满意了。”林知目送那个男生扛着拉布拉多的背影，虚弱地说。
　　“抱歉。”任冉说，“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警惕的一个人，让你接受目前的情况比较难。”

　　林知感觉自己是一路飘回家的，这一切都有些荒谬，或许等会自己会一睁眼躺在床上发现自己要迟到了，要么就是一睁眼同学说快醒醒老师点名了，再不济还能一睁眼躺在医院的床上，医生说，“你醒啦！我们刚把你的脑子修好，之前出现了很多幻觉吧！现在没事了。”
　　任何一种情况都没有出现，任冉还在等他开门，林知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把他从逃避的幻想拉回了现实世界：“你吃晚饭了吗？”
　　任冉犹豫了一下，如实相告：“没有。”
　　此时门已经打开了，林知并没有着急进去：“楼下吃点？”
　　墙上挂的圆形钟表显示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任冉从实际的角度出发，说：“不要出去了，你魂魄不全，晚上出去比较危险。”
　　林知接受了这个解释，请任冉进门，低头找出一双备用拖鞋。
　　“谢谢。”任冉接过来，“另外，我也担心你在外面怀疑自己精神分裂。”
　　“我也没吃，简单做一点，一起吃吧。”林知没有接他的话，蔫蔫地飘进厨房，“厨艺不精，只能饱腹哈。”
　　任冉跟进厨房，左看右看。林知做饭很烦在厨房碍事的人，他指挥任冉去冰箱里拿他之前卤好的牛肉去切，好将他调离自己的视线。意识到自己的烦躁比以前更甚，林知洗西红柿的手一停，难道他已经出现了跟华隐芳一样的症状？
　　“任冉。”林知继续洗菜。
　　任冉从冰箱那边探出头来。
　　“找不到魂魄的话，我会怎么样？”
　　任冉伸手指了指头部，又摆了摆手。林知悚然，又想到任冉的伤：“你的伤怎么样，不在医院没事吗？”
　　“别担心。”任冉按吩咐把卤牛肉端过来，到处找菜刀，他在厨房里显得束手束脚且让厨房莫名其妙地又乱又挤。林知在烫西红柿的皮，抽空把刀递过去，发现任冉拿刀的姿势显现出一个外行的生涩，只好再把他推到一边去，自己动手速速把牛肉切了。
　　任冉靠边站，同时尽职尽责地解说：“先过了今晚，看看你的情况是否稳定。明天华隐芳会来，他姐姐在调查绑架的事，我们要关注胡同的动向，找到入口，才能一起商量找魂魄的事。”
　　林知已经把面煮了出来，端上桌：“那你呢？你不是也丢了吗？看起来影响也不是很大，还是说你接受良好。”
　　任冉坐了下来，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饭，似乎没听到林知刚刚问的话，林知叹了一口气：“这么晚了，将就吃吧。”
　　已经晚上十点多，林知虽然神情恍惚，但还是迅速煮了面配西红柿鸡蛋汤，和一盘卤牛肉。卤牛肉是林知自己做的，他大四才搬出来住，尝试了新的菜式就带去给之前的舍友们，因此善举已被前舍友们尊为义父。可惜他现在已经无心跟任冉分享自己的事，也无心品尝美味卤牛肉。心里事很多，一回到家放松下来又格外累，不管是任冉还是华隐芳都疑点重重，但任冉最起码还是个人的样子，林知想。一抬头，发现任冉已经放下筷子，端坐在空空的碗前。
　　“你吃饱了？”林知问。
　　“嗯。”任冉矜持地点点头。
　　林知看了一眼碗的大小，皱起眉头：“真的吃饱了？”
　　“嗯。”
　　“我煮了很多，你要不要再吃一点？面条很容易消化的。”
　　任冉依旧端坐：“不用了，谢谢。”
　　为了待客林知用了比较漂亮的碗，但容量一般，林知心知此人大概就是没吃饱但不好意思添饭，要不就是肠胃方面有些难言之隐，但看任冉的样貌年龄，到这一步的概率比较低。于是他委婉说：“我要再吃一点，一起吧。”
　　任冉果然很配合地端碗起身，看着还有点高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