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姜伋

9、第九章 檀奴走

　　檀奴走入大殿的时候，元静正坐在榻上，双眼虚虚地盯着地上的某一点，显得有些呆滞。
　　“陛下——”
　　檀奴的声音发着抖。
　　“檀奴”
　　“奴在”，她仓皇地低下头。
　　“你伴架几载了？”
　　“六……有六载了”
　　“这样啊……”，帝王站起来，低下头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朕赐你一死，如何？”
　　檀奴的神情在一瞬间裂成千万碎片，颓然瘫倒在地，“为，为何？”
　　元静不答，只爱抚她柔美的面颊
　　檀奴哭泣着，伸手去捉帝王的衣摆:“求求，求，求陛下怜惜……我我不想死……”
　　“不！不，不……”
　　檀奴尖叫着，显得歇斯底里，疯一般朝殿外爬去。
　　凄楚惊惶的哭声充塞了帝王的耳膜，她有些不耐烦了。
　　元静大踏步上前，一把扼住那可怜的女人的脖子，扯下壁上的弓，踩住脊背，用力拉开——
　　她看见檀奴在弓弦的绞杀下面目扭曲，双目血红。
　　“咔嚓”，是脊柱断裂的声音。
　　很快，弓弦也绷到了极致——
　　“嘭！”
　　檀奴痉挛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元静面无表情的坐下，看了一会。
　　……
　　年轻的帝王站起身，拂倒了燃烧着的蜡烛。
　　火光坠地，迅速吞噬着近旁垂下的帷曼，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元静走入大殿深处。
　　她抬起头，看着悬挂在壁上的先祖画像。
　　“我尽力了。”
　　她在心里说，“我尽力了。大厦将倾，内有恣雎之臣，外有骄兵悍将，在位10载，我真的尽力了……”
　　烈火蔓延得极快，脆弱溃烂的皮肤在炙热的空气中痛苦尖叫，华美的黄袍也裹挟上火焰，疯狂地燃起热浪。
　　血肉被烈火吞噬。
　　好痛啊，好痛啊……
　　元静想。
　　“咚——”
　　在灼热的空气中，元静听见了来自永宁寺的钟声。
　　格外遥远，又近在耳畔。
　　她闭上了眼。

　　永和八年十有二月甲子，帝崩于太极殿，时年二十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