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绣球花》李李柚子

59、第 59 章 “那我们现

　　顾桉尧坐在一楼的小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双腿交叠，另一只手上下滑着手机。
　　另一个男生则坐在另一侧，刷着手机打字，偶尔脸上会露出点愉悦笑意，手上打字的速度则更加快了些。
　　顾桉尧转头看看电梯，又看看一层巨大的落地窗外，人群熙攘。

　　“走吧。”
　　顾桉尧闻声转头，乔偌笑着站在他的身后。
　　他立刻起身，声音温柔：“下来啦。”
　　“嗯。”乔偌点点头。
　　此时仍旧有陆续进门看着年纪不大，大约都是过来参赛的学生。
　　“走吧，我看网上说附近有条美食街。”
　　大厅里声音纷杂，顾桉尧却只是看着她，眼角眉梢均是笑意：“然后还有些网红打卡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晚上时间还充裕，我们可以一起去逛一下。”
　　她点点头：“好。”

　　不过原本的四个人，半下午的时候和姚瑶一起参加比赛的另外两个男生也到了，四人的出行，最后就变成了六人行。
　　原本三三一排的，走到后面，姚瑶扯了扯一直玩手机的男生，他疑惑的看了过来，接收到对方眼神示意后，他看着前面一高一矮的两人，眉毛一挑心领神会，默默的就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乔偌眼尾余光偶尔会扫过对方，微微暗下的天暮，逐渐亮起的是街边的霓虹，隐约投过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山根高高的，鼻尖有个小小的圆润弧度，嘴唇薄薄的，此刻嘴角有些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颇好。
　　“怎么一直看着我？”
　　“啊.....”乔偌也没想到就余光盯一盯都会被逮住，一时有些尴尬。
　　顾桉尧转过头眼神很认真：“我脸上沾什么了吗？”
　　乔偌摇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路面，声音稳静的：“很多东西都是会变的。”
　　“什么？”
　　“我对于别人的喜恶可能不是那么在意，我不会因为对方的疏离或者一个人生活就觉得天翻地覆。”
　　“嗯......”顾桉尧或许也是想到了什么，回答的声音也渐渐变得低沉。
　　“我......”乔偌微微蹙起眉头，眸色在夜色下显得更深，她表情很是冷静，但言辞间却显得有些茫然：“...我可能不那么在意，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就有人说我是个非常冷漠的人。”
　　“......”
　　“我性子不好初中的时候所以也没有非常聊得来的朋友，基本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那时候爸妈也忙，顾不上我，我也就习惯了一个人。”
　　“你知道吗，我初中的时候读的学校是小学初中一起的都是住校生。”
　　“碰到周末，人就很多。家长，车子，小朋友，乌泱泱的聚集在学校门口。”
　　“还没过马路，有个不高，大概也就到我大腿位置，”乔偌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兴冲冲的就从我后面跑过来了，那个时候，学校门口还有花坛，另一边就是来往的车辆。”
　　“我没在意，就往花坛靠，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冲过来，我一动就碰上了他。”
　　“我被撞了一踉跄，他也被碰到了花坛上。”
　　乔偌的记忆被再次带到了那个时候，她像是个旁观者，站在路上，周边都是熙攘的人群，她沉默的看着坐在地上‘嗷嗷’大哭的小孩。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可她现在蹙着眉，冷着脸的样子，看起来便是极不好相处的人。
　　小朋友泪眼汪汪的瞅了她一眼，下一秒就哭得更大声了。
　　乔偌站在原地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去把他扶起来啊。
　　-和他道歉
　　-关心他有没有事
　　等等一系列想法在脑子里飞快的划过，现实中的自己却攥紧了手，手心全是湿漉漉的水意。
　　眸色恍惚，一时之间根本做不出动作。

　　她推我，是她故意推我的！！！
　　女生尖锐的嗓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尖锐的刺耳的像针一样扎进了大脑里。
　　乔偌的脸色又白了一度，脚步一踉跄人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晓辉！”略显粗犷的声音响起，挤进了乔偌与小孩之间。
　　剃着板寸的粗壮男人，眼神恶狠狠的看过来：“你没长眼睛啊。”
　　“小孩都摔倒了，你跟瞎了一样，不知道扶一下吗。”
　　乔偌两只手抓在一起，指甲无意识的抠紧，月白色的指印周圈满是红痕。
　　眼神惊恍，对方抱着孩子站起来的时候，比她整整高出一大截，气势汹汹地像堵墙一样将她挡在原地。
　　周边的空气也越加稀薄，胸口急促的跳动着，鼻翼也开始疯狂阖动，明明呼吸在加快，像是运动过量一般，可脸上只显得更加惨白。
　　“我....”乔偌艰难的挤出一个字。
　　“哎！哎！你干啥啊。碰瓷呢！你撞了我的小孩，你知不知道。”壮汉眉毛倒竖，骂骂咧咧的又说了许多。
　　乔偌想说话，却又被对方硬生生的截住。
　　“算了算了，看你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妈的真他娘晦气。”壮汉抬步就走，转头看向儿子声音非常温柔：“不哭了啊。带你吃好吃的去。”

　　乔偌像是被定住的木头人，站在原地，依旧是熙攘的人群，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乔偌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等到反应过来时，周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她看看自己的手心，又蜷了蜷手指缓缓收紧，才慢吞吞地离开。
　　西下的太阳，血红的云朵映染了整片天空，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学校大门恢弘大气的影子也被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人影印在地上，最后才慢慢的消失不见。

　　“偌偌？”
　　女孩左手被人抓在掌心，温热的触感，她顺着手臂往上看，正对上男孩担忧的眼神，眉头紧蹙着盯着自己。
　　“......怎么了？”乔偌眨眨眼睛，思绪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乔偌转头看了看四周，还没等再次发出疑问。
　　“他们说自己去别的地方玩了。”
　　“偌偌。”他再次喊她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沉的压下来。
　　乔偌看着他正经严肃的表情，心头激烈颤栗的跳动竟然奇异的平息下来。
　　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所以她不知道，在那一瞬间沉浸入回忆中的自己，脸色有多么苍白，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没事，我没事了。”乔偌看着他，微微抿着唇笑，声音和缓：“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吧，我的生活好像就往另一个角度偏移了。”
　　“不过.....好像也没那么不好，我就不用参加活动，也不用和不熟悉的人说话。”
　　乔偌微笑着，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顾桉尧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只是他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的碰了碰她的头，轻柔的拭去了她额角微微的汗水：“去吃火锅吗？可以蘸着醋碟，加点你喜欢的香油和芝麻酱。”
　　乔偌一愣，下一秒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啊，再点两大份肥牛卷。”
　　“恩，还要再买两杯熔岩拿铁。”顾桉尧点点头笑着接话。
　　乔偌看着他，笑意越深。
　　直到在店里坐下，氤氲的热气袅袅，她看着对面低下头认真清洗餐具的男孩。
　　“怎么了，你今天晚上一直盯着我看了很久。”
　　“顾桉尧....”乔偌第一次这样全名称呼他，甚至于说其实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好好的叫过他一次名字。
　　“嗯？”眼神还有些不解。
　　“我很喜欢你。”乔偌听着自己说话，声音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几个字下翻涌着的是自己什么样的情绪。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她看着对面他眼睛睁大，带着不可置信和震惊。
　　“......可是人的感情会变的，我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多久，”乔偌自己絮絮叨叨的继续往下说：“我喜欢你，可是不一定我们要在一起，感情总会被消耗，而且我也可能并不像你了解的样子。”
　　“我.....”
　　“.......像一个贝壳。”顾桉尧并没有想为自己的喜欢解释什么。
　　“什么？”
　　“偶尔会悄悄的张开露出柔软的腹部，碰到伤害就牢牢的把自己保护起来。”
　　“语言苍白，其实本没有可信度。”顾桉尧无奈的笑了笑，他太知道语言的无力了，不管说的多好都不如做的，可.....“但我还是想为自己说一句，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乔偌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明明火锅店这么热闹的氛围硬生生的被他们两个单独圈出来一个安静的氛围。
　　她的嘴角笑意越深，最后甚至是眼睛也带上了笑：“你先听我说完呀。”
　　顾桉尧看着她完全不同的表情。
　　乔偌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可能就是大家最讨厌的那种人，牵着不动打着倒退。”
　　“但是，就像瑶瑶说的，我不能总自我消耗，”乔偌看着他：“不管最后我们走的什么样的路，那至少在当下要对得起自己啊。”
　　顾桉尧原本有些摸不准的心情，在此刻豁然开朗，脸上有些喜悦露出。
　　“所以....我们....”
　　“所以，我们....”乔偌笑眯了一双眼睛，流畅的接着他的话：“在一起吧。”
　　顾桉尧蹙着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眼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乔偌也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顾桉尧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动作，可也没有想好坐在位置上有些迟疑，最后还是从座位站起来，走到了乔偌身边。
　　“怎么？？”乔偌还没说完。
　　顾桉尧在她身旁坐下：“那我们现在是情侣了。”
　　“....啊...那..恩”乔偌却在他如此直接的话术前，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下一刻，她就被拥进了怀里，对方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乔偌先是一愣，随即慢慢抬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很开心，你愿意相信我。”
　　头上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乔偌埋在他怀里，过了半响才似是没头没尾的说了声：“......谢谢你”
　　顾桉尧听着怀里闷闷的声音，从那时起就悬着的一口气在此刻终于松了下来。

　　乔偌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顾桉尧也从善如流的松开了她。虽然是个有隔断的半包厢但总归有些让人不好意思。
　　顾桉尧看着她一笑站起身又回了她的对面坐下。
　　乔偌别开视线，看着锅里已经开始沸腾的水：“可以吃了。”
　　虽然是说戳开窗户纸了，可她确实也没有谈恋爱的经验，不知道一般大家都是怎么相处的。
　　迟疑半响乔偌才有试探性的夹了片肉放进他的碗里：“......这个好吃，你试试。”
　　顾桉尧看着她不自在的动作，心里明白，倒也并不在意，更何况，眼下明显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