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藕粉糕

4、菌菇豆腐汤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暮色漫上禅院檐角，残霞染红半边天际，一众弟子敛整僧衣，依次轻步走向慧觉大师寮房，房门半敞，屋内一盏青灯荧荧摇曳，大师早已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众人鱼贯入内，就在各自蒲团跏趺落座，上座的师父忽然抬声唤住刚要落座的玉蝉“玉蝉，你和玉空暂且不必落座，听你玉空师兄说，你玉慎师兄已苏醒，不过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你煮一些容易克化的食物拿给他吃。”玉蝉听后闻言合十领命，转身随玉空师兄轻步退出寮房。

　　玉蝉绕过花木回廊，先入斋厨，玉空师兄在一旁等候，而玉蝉则是寻来干野菌、嫩豆腐，菌菇先用温水泡发，拣去杂质撕作细瓣，豆腐切成小块，瓦罐里添上山泉水，先入菌菇先慢炖出鲜醇汤底，待菌香漫溢，再放入豆腐文火轻煨，寺院素汤不添油盐重料，只借食材本味，不多时汤清味鲜，菌香绕满斋厨。

　　汤品晾至温而不烫，玉蝉寻来一只带托木盘稳稳搁好陶碗，然后托住盘沿一侧，缓步穿廊过院，途中迎面快步走来一名玉慎的随从，不，现在应该是随行小僧，只见他神色焦灼，随从见了两位师兄，连忙止步合十行礼，低声说道“二位师兄，榻上受伤的师兄方才醒后，伤口隐隐作痛，特地遣我前来求取伤药膏。”玉空师兄闻言停下脚步，叮嘱玉蝉先过去，等他拿了药膏随后就来，说完转头便随随从去往取药之处。

　　玉蝉双手稳稳托住木盘，碗中菌菇豆腐汤尚冒着薄薄暖烟，清汤澄澈，菌香清淡柔和。晚风穿过长廊，吹动僧衣边角，他放轻脚步，尽量稳着腕力，不让汤水晃动半分，一步步缓步走入僻静寮房。

　　屋内静悄悄的，暮色从窗棂细细漏进来，落在榻上那人苍白清瘦的面容上。重伤的玉慎方才苏醒，神智依旧虚弱，整个人懒懒倚在枕上，那条受伤的手臂小心翼翼平放身侧，不敢稍动，唇色淡得近乎失色，眉宇间仍压着未散的倦痛。

　　玉蝉轻轻合上房门，缓步走到榻前，将木盘安稳搁在旁侧矮几上。他随后俯身，一手小心托住他后背，极轻极缓地将他微微扶起，在他肩后垫好软枕，全程避开他的手臂，生怕分毫牵动伤口。

　　待玉慎坐稳些许，玉蝉方才拿起小木勺，舀起一勺温热的菌菇清汤，凑到唇边轻轻吹凉。汤水温度刚好温润适口，玉蝉才缓缓送到他嘴边。这时候，玉慎眼皮微抬，目光淡淡落在玉蝉身上，虚弱地微微张口，温顺咽下。

　　玉蝉动作极轻，一勺一勺耐心喂着，清鲜的菌汤混着豆腐的软嫩，入口温润养胃，刚好适合他昏迷大半日、水米未沾的虚弱身子。屋中寂静无声，只有玉蝉轻轻吹汤、喂汤的细微声响。他无力多动，全然倚着玉蝉的照料，安静饮下一口口暖汤，原本泛白的唇瓣也渐渐多了一丝浅浅血色。
　　就在玉蝉以为屋内会一直安静下去，不想玉慎突然开口道“你做的菌菇豆腐汤很好喝，跟我小时候我母亲做的一模一样，他生我之前有一段时间也有呆过寺院。”没等玉蝉想要如何回答，屋内又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玉慎已经喝完碗里的汤，玉蝉轻手挪步至床榻侧边的矮架，伸手取过叠放整齐的素方巾，回身时听见玉慎说的话，关于玉慎母亲，就是北朝靖王独孤容止的母亲，他曾在宫里听母亲说过一个大概，好像是靖王的母亲来自教坊的舞女，就因他母亲有精湛舞技加之有着沉鱼落雁之貌美，已故去的老皇帝又是个惧内的，不敢将她纳入后宫，只得借故东宫婢女少，赐下几个，然后就把他母亲安放在东宫里，每次只要老皇帝借着去东宫考问太子学习进度如何，那就是去那里宠幸他母亲，后来太子也被他母亲的美貌给吸引，索性老皇帝不来，他就宠幸她。

　　没过多久，他母亲怀孕了，眼见肚子越来越大，老皇帝和太子眼见再不想办法，只怕就要暴露，就决定把他母亲先暂时送到一间偏僻尼姑庵里，在那里他母亲把他生了下来，再后来，因着太子去世，皇孙年纪尚小，老皇帝子嗣本来单薄，在这个时候老皇帝只好将独孤容止接了回来，对外称他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对内大家都知道他老皇帝的私生子，其实民间有种说法，他其实不是老皇帝的儿子，是太子的儿子，到底是谁的儿子，反正独孤容止在北朝皇宫就是个复杂的存在。

　　玉蝉想到这层索性就闭口不答，那边的玉慎也没想过要他回答，玉蝉拿着带有干爽草木气息的布巾走过来，指尖放得轻柔，细细拭去他唇边的残汤，擦罢随手将方巾折好，搁回矮几空余之处。

　　门外脚步轻响，取药的师兄携药膏、布条入内，旧布缓缓撕开，皮肉粘连之处微微扯动，他长睫骤然簌簌发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线，额角慢慢浮出细密冷汗，强忍痛楚不发一声。

　　而立在一旁的玉蝉静静看着，加之玉慎刚刚说的话，没来由心头一揪，直到后来怎么跟着玉空师兄出来，怎么来到自己的寮房，他全然不知，他满脑子都是玉慎换药的时候，他那长睫纤长浓密，如沾了露的蝶翼簌簌轻颤，落几滴薄汗在眼下，添几分孱弱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