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会待到烟火阑珊之时》山与请做匀速直线运动

61、不要让我痛 因为数节车

　　正当钟平乐打算调动体内异力与柯狼拼命时，歪过去的头却无意瞥见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柯狼走来的方向的尽头正是车尾。吕嫣和钟平乐当时上车时坐的是中间的那一节。之后因为打斗，一个死在了车尾，一个和柯狼打到了临近车尾的两个车厢。

　　对，问题就在这儿。

　　一个死在了车尾。

　　可当钟平乐无意瞥见车尾那一墙血红处，那一抹因失去希望打算殊死一搏的苦笑却僵在了脸上。

　　跌坐在墙边的吕嫣——她身体上本该是血窟窿的地方，竟全被白皙光滑的肌肤代替了。

　　“咳……”

　　她轻咳一声，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一口瘀血吐到胸襟上。
　　那个满身是血，几分钟前还濒死的身体竟然动了起来。她一手抓起身侧炸落的断肢，低吟一声怼上了还未恢复的肩膀上。

　　[嫁接再生]

　　连接之处，血肉疯长。

　　柯狼似乎还在为自己的胜利得意扬扬，丝毫没意识到身后的异样。

　　吕嫣依然耷拉着头，不知是断裂的脖颈还未长好还是什么。垂下的头发黏着液体，将那张好看的脸挡住。
　　片刻后，她沉默地动了动刚接上的手，五根手指握紧又张开。
　　可以了。

　　她轻轻一个响指，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手提箱锁扣应声弹开。
　　在看到里面的东西过后，钟平乐终于明白它为什么能在抡向柯狼时有如此大的力道了。
　　里面是一个拴着铁链的大铁球，像是在监狱里为了限制犯人的行动拴在脚腕上的。但上面布满了尖刺，更像是中世纪某个为了折磨人所发明的古老刑具。

　　柯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得意扬扬的脚步一顿。

　　“我…说过了…”

　　吕嫣摇晃着站直身子，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她纤细而高挑的身姿拽着铁链，一步一步向柯狼的背后走上来，铁球的尖刺在地板上划出细长的痕迹。

　　“我说过…
　　…不要让我痛。”

　　柯狼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眼白里的瞳孔骤然缩小。

　　红色索命神已高高跃起，腥红的眸底尽是嗜血的颜色。刑具在她手里雀跃地扬起。
　　吕嫣在他上方骤然降临，蜿蜒的血迹从她额角淌下，在列车清冷的灯光下，犹如来自地狱的使者。

　　不等柯狼来得及发动天赋，刑具已然落下。

　　而他迎来的审判，是一声鲜血四溅的巨响。

　　（歌怀站）

　　宽广的地下车站已被封锁，里面站满了排列有序，蓄势待发的武装士兵，枪口齐齐对着新线漆黑的隧道。
　　在狙击手和防护盾的后面，站着一穿着得体的短发中年男人。他面色冷峻，一言不发直直盯着隧道口。

　　“吕部长…还有一分钟左右到。”他身边的秘书小声对他说。

　　男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吕默规做为城防联合指挥部部长，通常是抽不出身亲临任务现场的。

　　今天出现在这儿，一方面是想看看追查了三个月未果的地下走私组织却突然得到的可靠追踪线索是怎么个“可靠”法。另一方面是他的好女儿在三个月前因“退出后勤医疗队转前线”和他开战一场后，已经许久不怎么回过家了。

　　想到女儿的不懂事，他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度。
　　放着稳定又安全的后勤不做，一个技术人员偏跑去做打架的粗活…这不是想不开脑子有病吗？

　　“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
　　他们父女之间的那场大战开在他的办公室，吕嫣笃定他不会在工作场合和她吵起来，在中午吃饭时跑到了他的单位。
　　他们先前针对这件事其实已经开战过无数次了，那天他忍着怒气好说歹说要让吕嫣先回家，可这孩子死倔。
　　然后就爆发了。

　　“你以为自己翅膀够硬了，想飞出去？我告诉你城外连个屁都没有！自由战士一年死多少个？你觉得你妈希望看到你去送死吗？”他气得脸红脖子粗，连心爱的茶杯都摔了。
　　“吕嫣我告诉你，你已经有我想都不能想的条件了，别不识好歹！”

　　吕默规通常是很少叫女儿全名的，他一般叫的是小名，叫囡囡。
　　每当他叫他的囡囡全名的时候，就代表他真的生气了，吕嫣这时就会识趣地闭上嘴。

　　可这次没有。
　　“我妈？”她抿了抿发白的唇，发出一声干瘪的冷笑，“你还有脸提我妈？她死在‘神事’ 时你怎么不提她？

　　“现在想起她了？管起我了？

　　“啊？吕默规，你凭什么栓着我？”

　　那是一连串，陌生的，尖锐的，来自于成年女性的质问，不带丝毫的哭腔。

　　就好像她早已把这段话在心中排练了十几年一样。

　　吕默规看着眼前那名一席鲜艳红衣，打扮成熟的女子，忽然有一瞬间的愣神。
　　在记忆里，似乎有一个长得跟她很相似的小女孩，会在他回家时跑过来抱住他的腰，抬头软软地问她这次在家待多久。

　　这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是在“神事”——即“神的审判”一事之后。
　　他的妻子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下，和多位伟大的人一起，与入侵的尸骸同归与尽了。

　　一边要撑着挚爱离去的悲痛，一边女儿也不让他省心。
　　吕嫣在央集的预备校里频频出事，骂了罚了都没用。

　　围城在完善建设，丧尸尸鬼频繁进犯，吕默规忙得焦头烂额。
　　有时他偶尔获得几分钟喘息时间也会想，他对女儿的亏欠是不是太多了？可这点愧疚，在吕嫣每年给他搞出了一大堆破事后就被气愤和失望盖过了。

　　他跑到预备校拉着吕嫣和老师道歉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吕嫣开始进入后勤队实习后，父女基本就已经不见面了。
　　极偶尔的情况吕默规会因后勤部那里传过来的告状信给吕嫣打去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两人说话都带刺。

　　吕默规确信，要不是那段时间他暗中阻挠吕嫣换岗的事被她猜到，吕嫣是绝对不会如此频繁地找上他的。
　　他们也绝对不会像那样，不体面地在他办公室里争吵，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凭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的句子，
　　“凭我是你爸！从小到大你给我惹出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你要我这个当爹的为你做到什么份上才肯罢休啊！”

　　之后吕嫣又说了什么，可他一句也没听见，吕默规气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耳边嗡鸣作响。
　　最后她摔门而去，门外的下属和同事们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但他最后还是妥协了，或者说妥协了一部分。
　　囡囡一直坚持，两人也已经闹得这么难看了，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出城做自由战士是不可能的，他的妻子如果知道他放囡囡去做如此大风险的职业，会从黄泉之下跳上来骂他的……虽然那样也挺好。
　　所以他中和了一下，让吕嫣去做了驻守战士…至少是不出城的。

　　既然要去，那就去最顶尖的吧。围城的成就榜蝉联三年第一的第74号战斗小队“U”不久前刚好有人退役，是个不错的组合。
　　只是U在央集内的影响力太大了，要加什么人人不是他这个技术指挥部长一人能决定的。
　　所以他去再三求了天赋部部长帮忙，林霁在央集待了很多年，两人也算老友交情了。

　　打点好后他便通知吕嫣去准备入队前考核。
　　考过就上，考不过当战士的事以后也别再提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名从未“正式动过粗”的后勤人员，竟然以非常漂亮的成绩通过了。

　　入队第一天就被安排了如此重要的任务，也不知道囡囡有没有闹出事情来。

　　吕默规凝视漆黑的通道，新线低沉的嗡鸣声已经从尽头处隐隐传来。

　　来了。

　　在里三层外三层武装人员的注视下，新线缓缓驶入站台。

　　前几节车厢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后几节…他们就不知道了。
　　因为数节车窗全糊上了飞溅的血，像是里面刚刚发生了一场屠/杀。而且，里面一点儿活人的动静都没有。
　　自从再创者计划开启以来，已经很少有如此惨烈的“非屠尸”战斗场面了。

　　他们在收到消息时车厢里的监控早已被什么东西破坏掉，U那边负责接线的U队长也说他和里面的人失联了。
　　如今看见大面积的血，众人的心里都顿时凉了一截。

　　“吕部长…”下属悄悄看了眼吕默规异常难看的脸色。
　　“全体注意，新线一停第一批队立即冲进，务必要在这一次拿下柯狼，把人带回央集！”他按下了手中连通所有武装队员耳麦的对讲机。
　　“是！”

　　“到站，歌怀站。”列车的广播响起，车门徐徐打开。

　　一批黑影顿时举着枪涌进了车内。

　　钟平乐从冰冷的列车座上缓缓支起身，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
　　虽然衣服上还全是被炸过的焦痕和血迹，但那些肩膀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经感觉不到一点儿痛楚了。

　　刚刚使用完天赋技能帮钟平乐恢复了的吕嫣则是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地面闭目养神。

　　听到车门外接连的动静，两人纷纷抬起眼，与涌进来的一众人多目相对。

　　本以为会看到两名两败俱伤，或己方已全被抹杀，亦或己方在一定牺牲下已经擒拿了柯狼的场面，他们便可以把人带回去好好审一番。

　　出人意料，众人看见的是衣衫褴褛但表情若无其事的两人和……地上的无头尸。

　　钟平乐能透过充斥着呛人血腥气息的空气和武装人员厚厚的护目镜看到那后面众人复杂的眼神。

　　“啊…那个。”吕嫣站起来，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围着的一众人，颇有些不好意思。
　　“下手重了点…少了点零件…你们还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