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体感温度 好累 ...
-
赵也枝去主播妆造室拿了顶鸭舌帽,塞进包里,搭电梯去地库开车。
上车之后把包扔到副驾驶,拿出鸭舌帽戴上,往下压了压帽檐,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下颌和粉润唇瓣,又戴上墨镜,这才启动车子。
在地库里绕了一大圈,往北门出口开。
车子从地库驶上来,路上空荡荡的,和局长说的一样,记者们都在正门堵着呢,这边没人。
赵也枝松口气,踩油门加速,就在快要驶出出口时,记者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从四面八方涌上,拦住她去路。
赵也枝一惊,猛踩刹车,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寂静,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车身剧烈往前一顿,重重刹停。
她身体随着惯性前倾,肩膀被安全带狠狠勒住,有些痛。
墨镜遮住她错愕的眉眼,粉唇紧抿。
记者们疯狂拍打她车窗,话筒怼在车窗上,摄影师扛着设备,镜头狂闪。
车头,车两侧都挤满了人,将她的车团团围住。
不光有记者,还有举着牌子示威的受害者。
有人试图拉拽她车门,更有甚者爬上引擎盖情绪激动地拍打前挡风玻璃。
记者们围着车窗,语气尖锐急促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逼问赵也枝。
“黄东柱记者长久以来坚守正义,为底层民众发声,你身为他女儿却和陆宪这种目无法纪的财阀四代结婚,你不会为此感到羞耻吗?”
“请问你丈夫陆宪真的得了罕见遗传病吗?是事实还是逃脱法律制裁的手段,请说明一下。”
“你和你父亲是否会因为陆宪的问题产生矛盾?”
“陆宪强迫拆迁,操纵股价的违法事实,赵也枝主播你是否知情?”
“关于陆宪拖延到第五次庭审才出席,你身为他妻子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母亲赵奉敏是站在黄东柱记者那边,还是站在陆宪这边?”
拆迁受害者们情绪更激动,举着牌子示威抗议,拿空塑料瓶子和空易拉罐往她车上砸,要求SNC开除赵也枝。
赵也枝僵坐在车里,攥紧方向盘。
四周都是愤怒的脸,张张合合的嘴,甚至SNC北门对面的首尔新闻总台大楼广告屏上正在循环播放陆宪躺在担架上出庭受审的视频。
赵也枝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整个人忽然陷入一种恍惚的抽离状态,周围嘈杂的质问声,怒骂声,相机快门声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雾,听不真切。
她只觉得好累啊,无边无际的倦怠,身心俱疲。
如果继续和陆宪一起生活下去,这样的场景会无休止地重复上演。
赵也枝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情况彻底失控之前,安保警卫赶来,隔离开躁动的人群,费力将围堵在车身周围的记者和民众拦开,硬生生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赵也枝强打起精神,立刻抬脚狠狠踩下油门,奔驰车引擎轰鸣作响,车子疾驰出SNC北门。
她一路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直到把车开到僻静无人的路段,才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
赵也枝解开安全带,摘下鸭舌帽和墨镜扔到一边,缓缓埋下头,趴在方向盘上,她就这么静静趴着,埋首在臂弯里,很疲惫。
她不想哭,只觉得累,也接受不了自己这么狼狈。
她厌恶被陆宪连累,卷入各种丑闻,被记者们逼问你身为他的妻子请说明一下情况。
可陆宪不同,他出身顶层财阀,财富人脉权势足以摆平一切,绝对的权力让他无所畏惧。
他横行霸道,张扬跋扈惯了,沉醉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甚至享受大众的愤怒,指责,和对他的围剿。因为他知道他们撼动不了他分毫。
这种挑衅秩序,凌驾于规则之上,戏耍所有人的感觉,让他觉得刺激过瘾。
被记者围堵,上社会新闻,闹得满城风雨在陆宪眼里从来都不是麻烦,所以他永远也不会懂赵也枝的煎熬,更体会不了她的疲惫。
赵也枝承认自己贪心,她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她需要陆宪给她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为了她每年往SNC投放高昂的赞助费,需要他爱她,需要他对她面面俱到。
更需要他安静低调的生活,收敛脾气,不要再闹出任何丑闻,不要波及她,不要连累她。
可显然,后者是陆宪永远都做不到的,因为他并不认为他这样高调,随心所欲的生活有什么问题,也意识不到给赵也枝带来的伤害。
赵也枝太累了,心累,她现在必须衡量天平的哪端更重,做出选择了。
是为了优渥的生活条件和赞助费继续忍耐陆宪,还是为了不再被卷入风波麻烦,抛弃陆宪。
结婚之初,她根本没预料到有一天会因为太累了,想跟陆宪离婚。
赵也枝缓缓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直起身,清丽温婉的眉眼间透出浓浓的疲惫。
她垂眸,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静静凝望着。她眼神很淡,有些漠然麻木。
良久,赵也枝褪下婚戒,降下车窗,把戒指扔进路边的雪里。
没什么留恋,没多看一眼,升起车窗,踩油门离开了。
贵重的婚戒被掩埋在路边的积雪里。
*
陆宪没想到父亲来了,一进别墅看见他还有些惊讶。
陆宪和赵也枝结婚之后就搬出来住了,在龙山区置办了新的别墅。
父亲和后母赵奉敏依旧住在平仓洞的老宅。
陆宪走过去,轻笑着问:“父亲你怎么有空过来?”
陆瑞镇对陆宪可以说是溺爱,陆宪做的这些事他都知情,并不及时管教,只一味的偏袒纵容。
他来也不是为了教育陆宪,而是因为心疼他。
他看了陆宪躺在担架上出庭受审的视频,虽然知道儿子是装的,但看他虚弱的躺在担架上,那副重病缠身的模样,陆瑞镇一颗心还是狠狠揪起来。
忍不住联想到万一有一天他死了,儿子真落得这般境地,可如何是好。
光是想想他就心痛到无以复加,十分不安,专程让司机载他过来,他要亲眼看到陆宪安好才放心。
眼下见儿子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身姿挺拔,没什么病态,和视频里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连睁眼都费力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瑞镇这才安心。
他心下稍定,笑笑:“来看看你,给你送点东西。”
陆宪轻挑挑眉,今天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给他送东西?
他问:“什么啊?”
陆瑞镇:“吃的。”
“我让佣人准备好了。”
两人走到餐桌旁,陆宪扫了一眼,是红豆蒸糕和豆腐。
他顿时有些烦躁:“不吃。”
陆瑞镇板起脸,透出几分压迫感:“吃!吃了去晦气,听话。”
“看着你吃完我再走。”
陆宪无奈坐下,拧着眉一脸不情愿地往嘴里塞,味如嚼蜡。
他囫囵吃完,拿着空盘子给陆瑞镇展示,开始撵人:“吃完了,你走吧。”
陆瑞镇被气笑,真是生了个没良心的儿子。
“行,我这就走。”
他离开之后,陆宪问管家:“有人送东西来吗?”
管家神态恭敬:“有的,少爷,文律师让人送来一瓶酒。”
酒?这礼物送的他还算满意。
陆宪淡淡道:“拿来。”
佣人取酒后,去到备酒区,从恒温冷柜中取出低温预冷的威士忌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水雾,放入球形冰,缓慢倒入酒液后,低眉敛目地端给陆宪。
“少爷。”
陆宪扫了一眼酒杯里的冰,因为冰块形状不合他心意,突然大发雷霆。
“西八,我不是说了我要方冰吗?”
“超大实心正方体冰块!”
“西八狗崽子,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佣人被他发疯的样子吓到,满脸惶恐,很小声的解释,声音都在发抖:“少爷您……您没说啊。”
佣人是新来的,别墅里的警卫,管家,佣人,厨师,景观维护师,家庭医生全都已经换过一批了。
因为陆宪性格阴晴不定,动辄发疯,对他们破口大骂,拳打脚踢,别墅里的员工们联名向工会递交了控诉材料,控告陆宪对他们进行职场暴力,人身伤害。
陆宪也因此接受了工会和检方的调查。
现在的管家是陆瑞镇从老宅派过来的,他很了解陆宪脾气,给佣人使眼色,示意对方不要再说话。
可已经来不及了,陆宪听见佣人辩解,直接暴怒,把手里的威士忌朝着佣人泼过去,冰球砸在对方鼻骨上,酒液顺着头发,衣襟往下淌。
佣人痛得弯腰捂住鼻子。
陆宪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厉声呵斥:“西八,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听不懂话还出来上班的人!”
“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我真要向劳动厅申请仲裁了,把我付你的薪水十倍赔偿给我。”
管家让佣人先退下,低声劝道:“少爷,您消消气,明天不是还要飞去圣托里尼拍婚纱照吗,别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闻言,陆宪稍微平息。
管家这次亲自去倒酒来,用了方冰。
冰凉酒液滑过喉间,陆宪的怒火被冲淡大半,没那么癫了。
他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突然起身去了备酒区,看见那瓶威士忌,直接拿起来把剩余的酒全部倒进水池。
管家试探着问:“少爷,是不合您口味吗?需要我去取新的酒吗?”
陆宪脸色冷若冰霜:“闭嘴。”
就是因为太好喝了,他才要倒掉。
这酒的口感赵也枝肯定也会喜欢,他讨厌赵也枝喜欢别人送的东西。
要是她再夸赞一句,他更要发癫。
为了避免争吵,直接倒掉不让她品尝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