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歌》Elven

1、英雄末路 故事从死亡

　　正午日头炽热的光芒映照在铠甲、兵器上，成沧河平原上对阵的两军人马仿佛绷紧的弦，时间每流逝一秒，战士们握兵器的手就更紧一分，汗水多沁一滴，无畏与恐惧交缠的心思也多增加一分。内心的冰冷随着热气的弥漫渐渐充斥心间，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否还活着。
　　莘启鹰一般的眼睛注视着敌阵，他没有心思回味身为宛国中兴之主十八年励精图治荡平内乱建设家园的酸甜苦辣，他只知道自己面临着最强大的敌人，也面临着最宝贵的机会。只要战胜呈国大将穆仁，宛国的铁骑就可以沿着成沧河奔驰过莽莽平原、翻越过连绵山峰、深入呈国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呈国十四岁的新皇帝将率领臣民向自己臣服，这一片大好河山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秋功业。
　　莘启内心的血液开始沸腾了，但多年征战的经验使他深深明白，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一定要沉得住气。呈国人奸诈狡猾，所以他将决战之地选在平原上。他也明白这支军队追随呈太祖纵横捭阖建立呈国，成太祖薨后，辅政之臣穆仁又一肩挑起国防重任，厉兵秣马，严阵以待，这支军队不是宛国的藩王军队、流寇军队，而是兵强马壮、训练有素、转战南北的中流砥柱。
　　赌注已经押上，命运的轮盘已经开转，不能回头了。莘启的赌注押在了莘宇身上，他要采取传统的骑兵战术，冲开敌阵。他相信莘宇的那句话：“莘兀是顾天之教出来的徒儿，他的计策就是顾天之的计策，而密报说顾天之和穆仁私交甚笃，彼此经常切磋武艺、谈论天下大势，穆仁对顾天之的攻敌策略必然了如指掌，也许他已设好局等着我们上钩，所以，莘兀的计策不可取！和以往光荣的战役一样，我们只能靠骑兵取胜！这是宛军的优势，也恰恰是呈军的致命伤。”军中元老多附和莘宇的意见。凭着直觉，莘启相信了追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他们比远在玉山牧场的顾天之和莘兀更了解当前局势和敌情。
　　日头越来越毒辣，莘启看到穆仁的副将开始动了，很快，呈军的方阵运转起来。盾牌手列成一排稳步推进，弓箭手紧随其后。莘启的将士看到这幅画面，也紧张起来，战争开始了。
　　莘启调动盾牌手上前组成铜墙铁壁，在不知敌方虚实前，谨慎为宜。呈军的弓箭手在穆仁的号令下，射出了第一批羽箭，成群的羽箭在空中滑过，最终落在了距离宛军阵前百米左右的地方。穆仁继续指挥盾牌手和弓箭手向前推移了十米，更多的弓箭手补充上来，又是漫天的羽箭，但离宛军方阵还很远。
　　莘启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穆仁不会这么笨，他也敏感地察觉到将士们的轻敌之心逐渐升起。果然，在穆仁第三次向前推进盾牌手和弓箭手的时候，莘启身后的将士中不少人发出了轻蔑的笑骂声。莘启一声号令，军阵再次安静下来。莘启知道这其中有鬼，但尚不知如何应付穆仁的诡计。
　　在穆仁第三次发出号令的时候，莘启知道晚了，穆仁的号令变了。呈军的弓箭手射出的箭群穿破空气的强劲声音传入宛国将士耳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次，箭群是分毫不差地飞入军阵中，只一刹那，惨叫哀嚎就充斥宛军阵中。
　　莘启当机立断，分拆方阵，指挥骑兵冲上前。在他发号施令、调动军队的当口，又一批箭射入军中，死伤的将士大幅度增加。看着死伤的战友，宛军将士愤怒了。骑兵挥舞着大刀嘶吼着迅疾地冲向呈军的弓箭手。让他们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呈军的骑兵出现了，而且是三队，两队绕开军阵从两翼冲向宛军，一队从呈军阵中冲出，穿过盾牌手和弓箭手，向他们迎面冲杀而来。
　　莘启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这一世他作过败将，但从未作过逃兵。他率领着余下的宛军紧随骑兵之后冲杀而出，双方人马很快厮杀在一起。
　　穆仁看着这一切，感慨道：英雄不世出。他命令道：“邱未！邱离！你们分率左右路从后包抄。其余人随我冲杀进去。”
　　邱未冷静地领兵而出，他心里明白，将军打破原定的计划，是想给一位英雄最后的尊重。
　　莘启遇到了这一生最强大的对手，强大的超乎他的想象，敌人有最锋利的武器，最坚硬的盔甲，甚至连马匹也和宛军的一样强壮，而以前的呈军，马匹瘦弱，速度缓慢，骑兵数量少实力弱。莘启想到了一个名字：顾天之。即使顾天之没有亲手训练呈军，他也一定教给了穆仁许多方法，甚至卖给了呈军如此多的强壮马匹，没有顾天之，呈军不可能发展得如此之快。这一刻，他感激莘宇，如果宛军采用了莘兀的策略，穆仁和顾天之的阴谋将会更快地实现。莘启咬紧牙关，暗暗集中心力，拼死冲杀。他要杀出一条血路，重整兵马，手刃叛徒。
　　莘启一刀砍掉一个骑兵的首级，鲜血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盔甲，他的心口一凉。
　　莘启侧首看着稳坐马背上的莘宇，难以置信地眯起了眼睛，莘宇的手紧紧握着刀柄，刀刃上的血汇流而下，一滴滴融入沉默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