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荒.人间世》许端阳

174、第 174 章 蚂蚁

　　“这里便是天神居所，你进去吧。我已经提前向天神禀报过了。”老师口吻平和。

　　羽昆看了看里面，问道：“仅我一人？”羌族子弟亦看着老师。老师点点头。羽昆想了想，道：“老师，这里到底是哪里？您又是如何得知此处的？”

　　老师似乎有些不明白羽昆为何还要重复问同一个问题，道：“我说了，这里便是天神居所。”他又道：“我所接受之教喻，便在此地，由天神亲自授予。”

　　羽昆心中犹自惊疑不定，眼前这一切实为她平生仅见。如今她已适应这炫目的光，里面的模样瞧得一清二楚，只见里面不知是何人建造成一个鸡子形状，四壁打磨得如极光的玉石一般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缝隙。而光亮不知从何处发出，只见蓝莹莹一片。里面并没有人，老师所谓天神不见踪迹。

　　“二公主，里面危险莫测，您不要冒险。”无病大为惊骇，听到只让羽昆一人进去，更担忧羽昆的安危，开口道。

　　老师微微一笑，向羽昆道：“你进去，绝无性命之虞。如今，你是我唯一可见到的学生，我不会让你有半点闪失。你若还是害怕，咱们这便返回。”

　　羽昆看着里面这绝异于世间万物的洞窟，良久下定决心，转头看着老师，道：“我相信老师。”

　　此语一出，老师显然深受震动，他的胸膛几番起伏，语气难掩激动：“好，好！为师一场，能得学生此言，足矣！”

　　原本他心中也一直担心羽昆不肯进去，那样，他一生所追寻的大道便要成为绝唱。如今，羽昆说信他，不论她将来是否宣扬人道，但至少，他为了大道的弘扬，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心力。

　　“这里其实是一道门。你进去后若想出来，只需在门边站一站，门便自行开启。我不会走，就在外面等你。你放心进去。”

　　羽昆点头，她稍作迟疑，却还是在子弟担忧的目光和老师欣慰的目光中一脚跨进了老师所说的门。一进入门内，身后的门便悄无声息地缓缓合上。她转身看着老师和子弟的身影渐渐被甬道口的黑暗笼罩，直至他们彻底消失不见。

　　门合上的一刹那，羽昆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腰上的石刀。

　　大门合上，洞窟之内寂静一片。羽昆唯一能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以及耳中突然而至的嗡嗡声。

　　这寂静让人心慌，她凝神听了听，门外听不到一丝声响。站了一时，那耳中的嗡嗡声过去之后，她开始仔细查看眼前合上的门。

　　说是门，可是一条缝隙都没有。站在光亮之中，能清楚看清门的颜色，一种晴朗天气中的下弦月一般的颜色。羽昆又左右四周看了看，洞窟四壁全是一般颜色。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然而手要触上的瞬间，她忽然又收回手，抽出了腰中的石刀。

　　她握着石刀就要去凿一凿墙壁，忽然，一阵金石相撞伶仃之声隐隐响起。这声音来得突然，羽昆立即转头，以为要有人来，可是洞窟之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这金石之声越加清晰响亮起来。

　　一时这金石之声了了，淙淙声又起，如清泉流石，如风过竹林，清新脱俗，闻之令人心静。

　　羽昆握着石刀听了一时，她侧耳倾听，试图找出这声音的来处。可这淙淙声亦如这光亮一样，不知从何处来，她一手握着石刀，一边沿着四壁听了一圈，仍未发现声音的出处。

　　至此，她心中的疑惑愈深：老师说天神既在此处，可为何她进来这一时了，连个人影也不见？

　　她想了想，转身便朝门口走去。刚转身，忽然感觉有光在眼角一闪，她当即转头，只见前方墙壁上，忽然出现一块纯白光亮之色。羽昆莫名所以，不知这光亮从何而来。

　　渐渐的，这块光亮的一角，爬出了一只蚂蚁。这蚂蚁张着两只触角，寻寻摸摸，走走停停，就这么爬到了光亮处的中心。过了中心，前方有半颗饭粒，蚂蚁绕着饭粒转了两圈，夹起饭粒便往回走。

　　刚爬过中心，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只人手，这人手里捏着一只木棍，放在蚂蚁返回的路上。蚂蚁绕过木棍，这只手拿着木棍又往后摆。如是三次，蚂蚁终于爬到木棍上，而这手将木棍提起，放在蚂蚁回去之路的相反方向。

　　蚂蚁从木棍上下来，发现自己迷了路，它绕着圈子，试图找回正确的道路，然而也许那木棍将它带离得太远了，它寻寻觅觅，始终只是徒劳。

　　渐渐地这蚂蚁和它口中的半粒饭如被风吹日晒过一般，渐渐淡了，直至消失不见。

　　不一时，光亮之处的左上角，又爬出三四只蚂蚁，它们列成一对，仿佛是出来捕食的模样。在屏幕的右下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蝴蝶的尸体。这三四只蚂蚁找到了右下角，它们绕着蝴蝶，碰头碰角，接着便有一只蚂蚁转身返回，似要回去呼唤同伴一起来搬运蝴蝶。

　　这转回的蚂蚁沿着原路转回，忽然，在它前方的路上又凭空出现了一根手指，随着手指在路上一点，一个洞口出现了。蚂蚁无知无觉，一直朝前走，直到来到洞口边，它两只触角上下摆动，仿佛也在奇怪为什么出现了一个洞，犹豫一时，还是进入了洞中。

　　此时，羽昆忽然发现眼前之象忽然一变，似乎自己也随着蚂蚁进入了洞中。这洞狭小曲折，无数条纹路一圈圈的绕着，却不阻碍蚂蚁的行动。蚂蚁起始只是到处攀爬，后来沿着最低处一径往前爬出。

　　一圈圈的纹路没有尽头，羽昆朝前看，却只看到弯曲的墙面，丝毫看不见出口。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前面豁然开朗，一个出口带着光晕出现在眼前。

　　羽昆随着蚂蚁一起出了这洞口，刚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哪知出来后才发现，这蚂蚁爬了半天，原来又回到了蝴蝶的身旁。

　　爬了半天，又回到了起点，原来刚才进入的洞口，竟连接通向起点吗？可是羽昆记得，刚才在洞里，这蚂蚁明明爬了一圈又一圈，那个洞里应该是个圆洞才对，何以又通到了蝴蝶边上？

　　羽昆正琢磨，眼前之象又变了。这次是两队蚂蚁，分别从右上角和左下角爬出。他们寻寻觅觅，皆在找寻食物。忽然，那只手出现了。它将一只小甲虫的尸体放在了中心点。两队蚂蚁很快都找到了这只甲虫，它们都想把它带回去。

　　两队蚂蚁于是围绕着这只甲虫展开了厮杀。终于，那对红蚂蚁打败了黑蚂蚁，正兴高采烈的拖着甲虫往回走，那只放甲虫的手又出现了。他用两只手指捏起那甲虫，爬在甲虫上的蚂蚁犹自不知道松口，那只手捏着甲虫甩了甩，将蚂蚁都甩了下去，带走了那只甲虫。好容易获胜的红蚂蚁骤然失去了自己的猎物，只能在原地转悠，试图找寻甲虫的去向，然而无论它们怎么找，都再找不到甲虫的踪迹。

　　羽昆微微皱着眉，看着光亮之处上蚂蚁爬进爬出，来来去去。

　　当最后两队蚂蚁出现时，她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以手去按那些蚂蚁。然而，手下是坚硬冰凉的触感，哪里有什么蚂蚁？

　　羽昆退了回去，静静看着那些蚂蚁再次发白，消失。光亮之处仍发着光，但是没有了任何动静。

　　三次，都是蚂蚁。三次，都有一只手捉弄了这些蚂蚁。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吗？”她终于开口问道。

　　洞窟之内，除了四壁依旧空空无也。羽昆耳中，那种嗡嗡声再次出现。

　　“我的老师，说让我来领受天神教喻。”羽昆接着道。

　　依旧没有人出现，但是光亮之处出现了变化。一脉春光忽然出现，草长莺飞，杨柳依依，禾苗青青，碧波荡漾。

　　羽昆正仔细看着这副春光，忽然出现了一只鸟儿，这只鸟一出现，羽昆感觉自己仿佛也成了一只鸟儿，飞翔在半空之中。这只鸟儿不断往前飞，眼前的景象也不断变化。

　　它穿过一望无际平原上的一株榴树，阳光照耀之下，红色榴花红得夺目。过了平原，便是连绵不绝的宽阔的山脉；过了山脉，便是连天的衰草。衰草的尽头，是更旷阔的一片黄沙；黄沙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座陡峭的石山。

　　这鸟儿随着石山越飞越高，已隐隐可以看见山头上白色的积雪，恰在这时，一股剧烈的风雪扑面而来，羽昆感觉自己随之一荡，被抛上了天空。

　　被抛上天空的瞬间，羽昆的心忽然停顿了一下，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席卷了她。好在这种感觉很快过去，她眼看着自己越过了最高山峰的顶点，却仍在不断往上升。

　　没有了土地，高山做牵绊，羽昆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水中，无着无落。不知漂浮了多久，忽然她发现身下的大地忽然弯曲起来，一层黄色烟雾覆盖在这弯曲的大地之上。

　　大地越来越弯，忽然一片炫目白光扑面而来，羽昆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等她再睁开眼睛时，不由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