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维多利亚(7) 就像身体接 ...

  •   维多利亚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她和一个男人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那男孩长到她小腿高的时候,她肚子里又怀了第二个。
      但是她没能等到这个孩子出生,风雨交加的夜晚,她陷入沉睡,再醒来,她的小腹平坦,恢复了十八岁妙龄少女的模样。
      维多利亚知道世上没有永生的好事,那只是某种能力的副作用。
      她并非永生,而是被困在了一个时间里。
      闹钟响来之前,梦里,亨伯特告诉她,人会死,你不会。不管多少次,你都不会死。你会一直活着,直到你想要死去。
      那时她想,她怎么会想死呢?
      亨伯特摇了摇头。
      因为现在的你还不明白,你还没有爱上一个人,你会和他人发生关系,和他人结婚,为他生下孩子,那个人会是你一生的归宿,但他也会让你伤心,会让你难过得想要死掉。不要离开柯西岛,那样的话就不会死,如果一直生活在这里,你会坐拥很多东西,权利,名誉,以及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外面的世界怎么不好?
      银色的脑袋埋进她的胸前如猫咪,维多利亚躺在床上,仰头看天使的浮雕。她的灵魂如烟雾升起,碰到天花板,折回地面。他们的气息在只有他们的空间里游荡。
      维多利亚抚摸着威廉健壮的身体。
      杀了威廉,快乐约会的日子就没有了。
      不杀,又很对不起阿什利。
      互相冲突的思想在大脑里打架,维多利亚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最终,决定比起打打杀杀血腥的事,还是从调查公司这种小事做起。

      “机密~公司机密~公司机密在哪呢~”
      维多利亚一边翻威廉的手机,一边哼着。
      闭目养神根本没睡着的威廉:“……”

      ——

      妻子死后,威廉离开了家族,再未过问阿萨辛的家事。
      他不要任何东西,不要家主之位,不要蒸蒸日上的公司,世上再未出现比她绿色的眼睛更能触动他的东西。
      妻子的离去比以往的任何战斗带来的伤害都大。
      她是他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们在教堂结婚,起誓。
      她是他的夏娃,他失去了他的肋骨。

      凄风苦雨。
      火烧着阿萨辛千年的主宅,黑暗的森林里,黑发白肤的少年用一双悲哀的黑眼睛看着他。
      “我的妻子呢?”
      “她死了。”
      “我和她的孩子呢?”
      “也死了。”
      “我要见她。”
      “她不会想再见你了。”

      在她睡在他怀里的第一个夜晚起,黑夜对于他而言便不再是疗养与临时休憩的孤寂山洞,而是对她呼吸和温暖的渴望。
      世界随着她的裙摆的旋转,鲜活了起来。随着时间流逝增值的财富,国际上愈加响亮的名声,对他而言都再无意义。失去了她之后,他的人生再无意义。

      所以现在,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给她买珠宝,买裙子,带她吃饭?
      他是因总统就职,因西瑞尔的婚事来的塞洛,为什么要在路上耗费这些时间?
      就算他真的所有触动又如何?他的妻子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既定的事实。
      而与她度过的这段时间也不过是与西瑞尔汇合之前的无伤大雅的娱乐。
      他只要杀了她就好了。
      她那么弱小,漏洞百出,毫无防备。
      这个顶着他妻子脸的人,不过是在侮辱妻子。
      不管她是哪个组织派来的杀手,都该到此为止了。
      要杀了她。
      电梯打开,威廉走上酒店走廊。
      要杀了她。
      既然决定要杀了她。
      那他为什么要在回来的路上,给她带一个小蛋糕?

      维多利亚看经典老剧《特鲁斯的奇妙冒险》,最讨厌的就是名为特鲁斯的勇者。
      “可恶——他怎么可能打败我,不,打败恶龙,可恶——”维多利亚将空啤酒罐扔到空中。
      威廉侧身,闪开了。
      电视上,正滚动着演员名单。
      而维多利亚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围着空掉的瓶瓶罐罐。
      “维多利亚。”威廉上前,看着坐在地上,依然穿着睡衣,脸红红的女人,“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询问她的情况干什么?
      这不正是个好机会。
      杀了她。
      “威廉~”女人抬头,笑颜如花:“你回来了。”
      她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包装袋,惊喜:“给我带的?”
      脑子与身体分成两份,威廉将小蛋糕递给维多利亚,“嗯。”
      为什么不杀了她?

      可奇妙的,眼前的一幕与记忆重叠。
      阿萨辛的主宅里,妻子也很看过这部剧,“总觉得……女主不应该是这样的性格呢……”
      他陪她看,妻子喜欢的东西,即使他无法理解,也会全盘接受。
      记忆中,他并未回应妻子的话语。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威廉坐到沙发上,问道,好似抓住了一个读档的机会,维多利亚转换身体自身,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说:“嗯……比起代表的善良与梦想,更像是野心家的角色吧。”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呢?明明是三人组里的辅助角色。

      “你去哪里了?”维多利亚将问题转到威廉身上。
      威廉:“去了趟公司。”
      “公司?”维多利亚歪头,“威廉去工作了吗?”

      威廉看着维多利亚好奇的神色,陷入思考,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连对世界一无所知这一点也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黑暗世界的杀手家族的家主应当吃喝嫖赌,生活混乱,其实威廉早睡早起,勤加锻炼,烟酒不沾,妻子是初恋。
      在抱住维多利亚的时候,威廉才了解何为男女情欲。

      多年来,威廉的私人账户只有应急用的钱,他赚的每笔钱,都用来维持公司以及阿萨辛主宅的运营,以及满足妻子不断膨胀的物欲。
      他工作,从前,是为了给阿萨辛的仆人与员工发工资,后来,在此基础上,为了养老婆孩子。
      他让妻子拥有了无数本应放在国家博物馆展览的珍宝。

      威廉从未在意过他的账户,直到维多利亚刷爆了他的卡。
      “你看,威廉。”她穿上新裙子,在镜子前转圈,撒开扇子,头顶新的羽毛帽子,她提起裙子,展示她的高跟鞋。威廉看着维多利亚修长的小腿,手掌顺着吊带袜,触碰其间的柔软。
      威廉离家多年,潜心苦修。
      直到他的卡透支,威廉意识到,他是时候开始,重新工作了。
      时隔多年,阿萨辛的原家主威廉·阿萨辛的名字再度回归到可预约的杀手名单上。而另他意外的是,阿萨辛在北方也有分部。

      “阿萨辛在柯西岛的业务?”更新自己的可预约信息,也顺便,为了这个突然来到他身边的女人查询她要想要的东西。
      威廉并不知道阿萨辛的业务线已经开到了柯西岛,是西瑞尔干的吗?而也是由此,威廉才发现,如今的阿萨辛,早已不是一个杀手组织,而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多年来,西瑞尔扩展生意的版图。
      家族账户中,阿萨辛的财富远超他的想象。

      威廉翻着阿萨辛集团的财报,神色凝重。商人的经验告诉他,真实的业务范围远不及此。“这不可能,”威廉喃喃,“西瑞尔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而也是今天,威廉才发现西瑞尔对柯西岛的经济殖民。
      西瑞尔是个如此缠妈妈的乖孩子,怎么会对维多利亚的故乡做出如此的事来?

      妻子像是一个小小的穿着洋装的玩偶,儿子也是。西瑞尔继承了维多利亚的脸和生活的很多习惯。在西瑞尔交到第一个女友前,威廉一直隐约担忧他的性别错乱。

      “威廉?”维多利亚微微歪头,竟像是西瑞尔。
      威廉愣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为她买下了她看中的裙子。
      维多利亚注意到他的钱包夹着一张照片,以为是自己,但仔细看,又不是她。
      维多利亚指着照片,问:“她是谁呀?”
      威廉看向钱包夹层,对年轻美丽的女人说:“我的妻子。”

      人生还真是糟糕啊。维多利亚想。
      爱上威廉比完不成任务还要糟糕,爱上威廉却意识到威廉心中除了妻子再也装不下其他人比这份爱还要糟糕。
      她在离开柯西岛之前就听说过他,他的姓氏高挂在柯西岛拔地而起的高楼上。
      殖民柯西岛的人,给柯西岛带来了灾难的人,杀手家族的家主,阿萨辛公司的董事。
      一个强大的罪人。
      他的罪名夹杂着流言,不知真假的传闻让他更有犯罪色彩。她见过他和她妻子的照片,那个柯西岛人。
      她怎么不可以?她长得像他的妻子,比她年轻,比她漂亮。这就是阿什利会把这个任务交给她的真正原因,她是突然出现的亡魂。

      她通过那张照片好奇地想象着她妻子的一切,裙子,高跟鞋,口红的色号。尽管带着一个任务来到了他身边,但是他们的距离,无可避免地靠近了。她扮演一个角色,一个剧本。此时此刻,却让自己陷入了嫉妒。
      她主动拉住他的手,抱住他的胳膊,他体型大到可以把她圈在怀里。
      维多利亚忘不了那种感觉,那双在黑暗中来回抚摸的长着茧子的手,那双能踏出猫一般轻盈步伐的脚,留在床单上汗液的味道,还有留着戒指痕迹的,一圈白痕的手指,维多利亚坐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血有肉的身体。

      “你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发出了疑问。
      于是责任性的,他要给出解答。
      威廉试着回忆妻子,可想起来的却只是几个画面,裸着的背,十年的婚姻,两个孩子,最后他所能想起来的,就只有几个瞬间,像是定格的电影画面,漫长电影的几个切片。

      她在他的记忆里,愈发美丽,看着他的目光也愈发难过。他的妻子,他从与世隔绝的岛屿带回家的妻子,他将妻子的照片放在钱包里,就像他的一部分。

      “你当然开心了,因为你还没有爱上一个人。”亨伯特摸了摸她的头,笑眯眯地说。
      她曾肆意而活,全然不在乎世界的规则,而如今一个小小的呼吸都能牵动她的情绪。她用她敏锐的直觉追踪和检测他的存在,她爱他吗?他不爱她,她是她妻子的幻影。
      她无法平静。
      可他回来的时候,带了礼物,正是她喜欢的,所以,他一定是爱她的。她的爱意又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但转瞬即逝,威廉又离开了,那快乐那么短暂,那爱意又变得模糊不定。于是她陷入一种循环往复的痛苦中去。她等着他归来,期待他的气息能将她的焦躁不安安抚。她对这种情绪陷入疯狂,她对他的爱陷入渴望。让她想死。

      她离去后,他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杀手人格,那是遇到她之前,身体多年的习惯。
      他曾是杀人机器,她让他成为了另一种人,自那以后,他孤立的世界被打破,他的以往不再为他一人所有。
      从柯西岛到雷文,城市的每一个街道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她带给了他欢乐,他们爱的结晶也由此诞生.
      长得像妻子的男孩子,随着他的姓氏。
      他教他杀人,让他接手公司事务,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
      威廉对生活从未如此满足。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他忙于工作,赚到的钱,都给妻子买礼物,珠宝,古董,裙子,什么都行。只要她能看到妻子开心的样子。
      可为什么他们的婚姻还是走到了死路?

      沙发上,他掐住她的脖子。
      没有用力,像是公狮叼住孩子的脖颈。
      女人带着醉意的脸,向她微笑。
      威廉加重了力道。
      女人低哼了一声。
      她欲起身,被威廉压了下去。
      “你是谁?”
      他问。
      女人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异常的他:“我?我是维多利亚啊。”
      “维多利亚……”
      她的笑容是妻子的幻影。
      “威廉……”她叫他的名字。
      她绿色的眼睛发着幽光,“你该不会,打算杀了我吧……”
      杀了她。
      他想。
      手上的力道却停住了。
      她的笑容甜美而虚妄,如苍白的幽灵,她唇角勾起的笑容里竟然也有看出一丝痛苦,“威廉想要杀掉我,只要离开我就好了,离开我,和杀了我没有区别。”
      就像杀手难得的休息日,威廉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妻子睡在他身边,他就十分幸福。
      升起的日光溶解了她与世界的边缘,像是一尊天使小像。
      心有灵犀。
      她睡醒,看到他。
      抱住他,亲吻他,说:“我做了个美梦,梦到了你,醒来后发现你在我身边。”
      他接受她的吻,就像身体接受她的爱,他知道妻子就是如此爱他。
      他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抱住她。
      身体覆在他的身上。
      “维多利亚……”
      “嗯?”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离开?”维多利亚思考:“我不一直都在这里嘛。”
      脖颈间,凉凉的。
      是什么?
      是男人的泪水吗?
      诶?
      男人也会哭吗?
      “维多利亚……”
      他叫她的名字。
      她回应。
      “维多利亚……”
      他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她一一回应。
      “维多利亚……”
      即使他知道这是幻觉。
      她也驱散了他的孤单,驱散了这么多年他独自度过的漫漫长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