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生长时》港口抓不到鱼

24、安琪（1） 他是她生命

　　莉莉安换好衣服，准备出发。
　　凯撒懒懒地躺在床上，见她要出门：“这么早？不休息一下？行动在晚上呢~”
　　莉莉安：“我去见我妹妹。”

　　和西瑞尔发生关系到不在莉莉安的预料中。虽然在车上吻了起来，本该就这么打住，但那感觉实在是太熟悉。西瑞尔出于一个绅士的修养怎么也要将她送回房间，两人一番无事的表情上了电梯，从走廊吻一路亲回了房间，等意识到太过头的时候，西瑞尔已经抬起了她的腿。
　　不，不行。她想如此说，却又被吻了上去，他的身体前进一步，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的确是她年少时期的两人，虽然已分开许久，身体的契合度却丝毫没有减轻。
　　既然后悔已经晚了，索性就这么做到精疲力竭。

　　西瑞尔落到她的身体上，轻轻喘息。
　　莉莉安心中暗骂自己，怎能对这个人毫无防备？怎么能被一时的激情冲昏头脑？她倚在西瑞尔的胸膛上懊恼，西瑞尔抱着她，轻轻的吻她，似在抚摸什么失物。

　　“莉莉总是这样，就这么放任自己到危险中，抓捕任务开始，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莉莉。”
　　多年不见，莉莉安对这个人心生好奇，话说，西瑞尔才是没有戒心的那个吧？
　　莉莉安轻笑：“小西总是对我网开一面，如果逃了这个债务，小西又能怎么办呢？毕竟，出了歌德，就算是阿萨辛，也很难再追踪我的位置了。”

　　“嗯……”西瑞尔露出思考的神色，“莉莉不会的。”
　　不会？为什么不会？
　　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前女友，他们之前有一些交情吗？
　　莉莉安未找到自己完整的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好胜心升起来：“小西也太笃定了吧？”
　　对杀手而言，对西瑞尔所处的黑暗世界而言，背叛和欺骗，不也是常有的事吗？
　　“莉莉不会的，”西瑞尔看着无边的夜色，对她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微笑，“因为，莉莉的妹妹，在我手里呀。”
　　莉莉安：“……”

　　西瑞尔真的是绵里藏针，债主的身份登场，拿过去的回忆让她放下戒心，和她温存过后，又告知她，他软禁着她的妹妹？？？

　　莉莉安敲开了塞洛市富人区的一栋别墅的门。

　　莉莉安有个妹妹，父亲和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
　　虽然生活一个屋檐下，姐妹两个却交流甚少，如果不是西瑞尔提起，莉莉安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妹妹这个事实。

　　门推开，莉莉安看到了一张与她相似的脸。

　　安琪邀请她进门。
　　“我还在想见姐姐穿什么比较好。”安琪穿着白裙子，棕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脸色有些苍白，像个小天使。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莉莉安心中全无感觉。
　　除去父亲把她带回家的那一次，她似乎再也没有和她有过交集。
　　莉莉安只拿回了学生时代的记忆，却不知道这些年家里都发生了什么。
　　她妈妈也和她在一起吗？

　　莉莉安问：“希琳阿姨呢？”
　　安琪棕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声音也轻轻的，和她的人一样轻：“姐姐忘了吗？我妈妈早就去世了。”

　　姐姐你忘了，就是因为我妈妈死了，我们的关系才没那么僵硬了，正是妈妈死了，我们才和好了。所以妈妈死了是件好事。
　　安琪冷漠地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妈妈，看，妈妈，这就是你的结局。

　　葬礼上，父亲没有出现，意外的是，姐姐回来了。安琪不得不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姐姐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知在思虑什么。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琪想，大可不必如此，连我都不喜欢我的母亲，你更不可能为之难过了。后来安琪发现，她是在担忧她。

　　问起来接她的人，安琪说：“我的姐姐，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同父异母？”
　　“嗯，”安琪一点也不在意，“她是原配的孩子。”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安琪觉得男人着实是无趣。就像她的人生一样无趣，为了打法无趣的时间，安琪和各种各样的男人约会。姐姐暑假回来的时候，她暂停了一切约会活动。她看着大学的课程表，期待着学期考试。因为放假的时候你会来找我，带我吃饭，问我的成绩，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就算我学文科，你也能看得懂那些题目，你推荐给我书看，带我看电影，偷偷看我，观察我的情绪，想我喜不喜欢。雷文的生活让你养成了读书观影的习惯，你从加兰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葡萄酒，从罗安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勇者的小雕像，从柯西岛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可可豆。你没死，你从哪回来的？怎么两手空空？你从研究院回来的？那你怎么不给我带个蘑菇模型？

　　“找什么样的都不能找爹那样的，太克妻了。”你吓走了以为是骚扰我，实际是被我抛弃的男人，愤愤不平。我想，明明是妈妈的错，命不够硬就不要碰黑产男，科波家的空气加速母亲的死亡，我的死亡，而你茁壮成长。
　　“恋爱当然要找喜欢你的，你也喜欢的，听话的腹肌帅哥。”只有你会这么和我说，妈妈只会让我找个有钱的，就像她一样，父亲也在考虑我婚姻的价值，还好他死了，不过他死了，科波的姓氏也不值钱了。联姻？他绝不会这么对你，他只会让你挑喜欢的结婚。而我永远得不到我喜欢的人。

　　前不久，西瑞尔给她打来电话：“安琪，莉莉回来了，你准备好，见她一面。你知道见了莉莉，应该说什么吧？”
　　“你太残忍。”安琪说，“我一直都是你用来制衡我姐姐的砝码，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西瑞尔的工作号码，从不接收私人信息。
　　安琪哭了出来。

　　姐姐恋爱了。
　　而父亲居然要在大街上偶然遇见两人手拉着手时，才发现大女儿已经坠入了爱河。
　　安琪震惊于父亲的迟钝。
　　姐姐忽然的笑容，出门时的迫不及待，收到的多得不正常的快件，一切异常的举动都在明显不过。

　　是以前那样私下恐吓走？还是断绝所有送来的情书？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父亲迟迟没有行动。

　　姐姐的男友是南部阿萨辛家族的大少爷。
　　军火商的女儿和杀手家族的儿子？也是门当户对。

　　书房里，父亲皱眉，盯着传送过来的照片看了很久。
　　“就只有这些？”
　　父亲的声音比往常的压低，让人感到十足的压力。
　　“是……”站在父亲书桌前的男人声音隐隐带着颤抖：“阿萨辛是全封闭式的学校，学校外墙布满了监视器和高压电网……外人完全无法进入，学生也被暗中监视中，这些照片，还是一个月一次的出校日，费了许多功夫拍到的。”

　　照片中，莉莉安牵着一个男人的手，两人都穿着阿萨辛的校服，在一家化妆品店里，男人选了一只口红。
　　“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少年脸精致如小白脸，比莉莉安高一个头，揽着她的肩，面带笑意。
　　那人的声音压抑着颤抖：“西瑞尔，西瑞尔·阿萨辛。”

　　阿萨辛，
　　这个姓氏……

　　“是阿萨辛家族的少爷，按照阿萨辛的家规，在选出下一任家主之前，继承人的资料都是绝对保密的。但是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是阿萨辛家的少爷没错了。”

　　阿萨辛的少爷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
　　阿萨辛杀手高中是专为培养杀手的学校，而作为杀手家族的继承人，学校的课程，大概全无用途。

　　弗朗科把目光放在黑发绿眼的男孩身上。
　　安琪看到父亲的神色凝重，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父亲走出书房，那照片依然放在书桌上。
　　安琪确认父亲已经离家，才走进。
　　照片上，少年脸部线条流畅，一双绿色的眼睛圆圆的，莫名其妙让她联想到猫。
　　漂亮的像个女人，不，应该是比女人还要漂亮——他一定有一位很美丽的母亲。

　　姐姐离家出走去南方上学后，家里安静了很多。
　　安琪过着富足而无聊的生活，父亲从不过问她的事。
　　她和姐姐的房间隔着一道高墙，也隔着只有血缘而无亲情的羁绊。

　　佣人说，老爷的两个女儿，性格迥异。
　　一个上进好学，会惹麻烦，但总是让人放不下心，明明是老爷钦点的继承人，父女两个却总是不对付，实际性格最像了。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太像了，所以才会不对付。
　　老爷看着严肃，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女儿。
　　而另一个。
　　总是摸不清小姐的心思呢。母女两个都是，让人猜不透，要是夫人还活着就好了。
　　她忽然出现，眼睛冰冷，佣人立马禁声。
　　安琪不喜欢那些佣人，换掉了他们。

　　到了刚刚可以结婚的年纪，安琪就开始给自己挑选合适的联姻对象。
　　母亲的人生是个悲剧。
　　她透过低垂的睫毛，用审慎的目光望着父亲。
　　她用温柔去服从那个性情暴戾的军火商，为那个男人源源不断地奉献永不枯竭的慰藉，永远乖如小鸟，按他的心情随时歌唱，她在他所铸的铁笼里，她也只有这样才能生存下去，母亲用她的温驯和沉默为她换来优渥的生活。

　　爱上西瑞尔之前，安琪总觉得自己会走上与母亲不同的叙事。
　　她依然会结婚。
　　嫁给一个人，换取利益，是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的家族为她指定的叙事。
　　嫁一个最有钱的人，毒死丈夫，继承遗产，成为富裕的夫人，是她为她自己预定的路。

　　每每和那些不喜欢的男人约会的时候，安琪都无法克制的想起姐姐。
　　她如此喜欢姐姐。
　　耀眼又碍眼。
　　她可以脾气差，可以随心所欲离家出走，可以上培养杀手的学校，可以不走寻常路，可以参与父亲的公司项目。而她只有做一个乖乖的天使般的小女孩才可以得到他人的爱。她没有生活，一直在寻求生存。

　　他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访客，来自姐姐的时代。
　　晚宴见到她的那一刻，她被引诱。
　　见到他之前，安琪已经听了足够多的传言，荒唐似谣言。

　　那场晚宴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两家开始有生意往来后，安琪和西瑞尔的交谈也慢慢增多。

　　第一次只有两人的私下见面，正逢花季，粉色樱花缀满高树，风一吹，花瓣弥漫天际。
　　他坐在露营毯子上，“我给你带了点心——”少年提起餐盒，十分礼貌、
　　那点心也是花的形状。
　　她无法克制的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高二的暑假，姐姐归家。
　　这一次，姐姐不再总是生气了。
　　妈妈松了一口气，紧张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
　　父亲为姐姐的成长感到欣慰，只有安琪第一时间察觉到，其实只是姐姐的注意力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走了。

　　她夜起，走廊上，迎面遇上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下意识的尖叫，而声音在出来之前就被他的手掌止住。
　　“嘘——”他悄无声息，宛如夜间绿色的幽灵。
　　他看着她，安琪与他对视。
　　男人没有说话，露出思考的神色，下一刻，握住拳头敲上另一只手的掌心，恍然大悟：“啊，你就是莉莉的妹妹吧。”
　　她撞见了姐姐与男友的夜间私会。——她保守了这个秘密，从未告诉父亲，那是她与西瑞尔的第一次同谋。

　　安琪第一次在白日见到西瑞尔，而他比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加美丽。
　　“谢谢。”她穿了白裙子，化了淡妆，穿着还未习惯的高跟鞋，跪坐在他身边。
　　拿起点心的时候，她犹豫了。
　　姐姐说，杀手家族的饮食都是下了毒，以做日常的抗毒训练。

　　“没有毒哦。”他说。
　　安琪将点心含入口中，有种被说中的慌乱。

　　提起初见的晚宴，“安琪是在和男朋友约会吗？”他问。
　　“不，不是。”安琪否认。
　　当然不是，他可是她要杀掉的人。
　　“啊，那真是太好了。”漂亮的少年露出惊喜，樱花林中，他笑如春风，“那个人看着年纪很大，一点也不适合你呢。”
　　一阵风扬起，花弥漫了她的眼。
　　红云爬山安琪的颊面。
　　后来从公司窃取机密，逼父亲签下合约的时候，也是这个风一般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