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的妖怪们》与小北

25、第二十五章 原来大家都

　　小章鱼语气低沉：“是老鱼头拍照给我看的，那个时候的我情绪非常低落，一度想自杀，是老鱼头救了我，告诉我生命可贵，像它一样好死不如赖活着，没什么不好的。”

　　李娴第一次对小章鱼起来怜悯之心，他也才十几岁。

　　小章鱼的八只触角微微曲蜷着，吸盘因为用力而泛起白痕，它不自觉看向佟医生的眼睛，情绪莫名崩溃，往日的记忆袭击着它的神经，说起它和老鱼头的相识相知，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

　　“我没有父母，从小就在海洋世界里被欺负，大鱼排挤我，那些不知叫什么的物种追着我咬，他们说我长的怪，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它垂下一只腕足，轻轻蹭了蹭桌面，像是在抚平什么褶皱：“他们把我往核污水那边赶，说那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被迫赶去，一到地方我就浑身难受，身上开始肿痛。”

　　它另外一只腕足抬起为自己擦了擦眼泪，继续道：“与其这样，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长期被他们辱骂，虐待..” 说到这里，它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陆续走到它身边，扶着它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在。”

　　小章鱼吸了吸鼻子，委屈感渐渐消失，它继续道：“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遇见了老鱼头。” 提到老鱼头的名字，它的声音软了下来：“它虽然固执，认定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我知道它不坏，至少它不会欺负同类，它说它在我的身上看到了它年轻时候的样子，就把我带在身边。”

　　“后来老鱼头说，东灵山有件宝物，能让它恢复原来的样子。” 小章鱼另一只腕足顿了顿：“他以前也是因为身弱，样貌问题被欺负惨了，被他们赶到核污水海域生活，时间长了它就变异了，它很痛恨，可是也没有办法，它无权无势。”

　　我非常理解老鱼头的心里，它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要还，自然要与它同伙合作。它当时一听到有恢复的疫苗，在东灵山，它眼睛都亮了，天天念道着要去。

　　李娴听闻后，垂下眼眸：“怪不得你们天天执着于五楼的宝物，原来如此。”

　　封信子回头看了一下椅子，顺势坐下来慢慢听它说，他侧面看到佟医生又在记录着，面前的文字已经升在天花板上，还在跳动，他仰头：“怪不得我们被吸进这本书里，原来是留下了痕迹。”

　　小章鱼又歉意道：“我其实不想折腾，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的，有口吃的，不被其他物种追着打就行。”

　　李娴：“但是你和老鱼头经常搅乱我的工作。”

　　小章鱼抱歉道：“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老鱼头向我保证，拿到疫苗后，就托人给我在东灵山找一份工作，守仓库或者帮人打扫都行，总之会想办法让我留下。”

　　它转身又看向佟医生，眼里带着点无奈：“我真的很想过安稳日子，就跟着它一起来到东灵，要想去到五楼，只能和你作对。”

　　“我们搅乱过阅览室，也偷过资料库，其实就是想找机会溜进去。” 小章鱼又顿了一下：“我有时候也不想这样，可老鱼头是唯一对我好的生物，我不能不管它...”

　　说到最后，它的腕足全部无力垂下，吸盘还点文字打印的墨汁，一整个不知所措的样子。

　　李娴看着它好久，道：“我们知道它要做什么，只是那支疫苗还未得到验证。”

　　“试试，万一呢。”

　　李娴摇头：“哪那么多万一，不要总是赌那寥寥无几的希望。”

　　“寥寥无几，起码有几率，一点盼头也没有，那是真的无望了。”

　　小章鱼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滚动的字，像风卷着沙，一行行，一页页，全是它的片段，与其他物种的追打，核污水域变种的鱼群，还有东灵山图书馆与李娴对峙的场景。

　　“人类快让我们没有家了。”

　　陆续看着小章鱼的眼睛：“人类自己都快没有家了。”

　　佟医生在最后点击最后的按键，落下敲击，记录完成。他又是扶了扶眼镜，从李娴，到陆续，在到封信子和小章鱼，缓缓说道：“每个人内心都会有创伤，它会随着时间自动治愈，也会随着成长突然暴击。”

　　“人类是个很神奇的物种，它会治愈也自伤。”

　　嵇代头上插着一朵彼岸花，那花开的鲜艳悲凉，看着佟医生：“我呢？”

　　“心里的恨是不是很难放下？”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不是我不愿意投胎，是他们请人做了法事，在我的墓碑上拴了铁链，贴了永不超生的符咒。”

　　“为什么？” 四人震惊，齐声问道。

　　“我的家人可能不喜欢我吧，所以他们要拿我来献祭。”

　　“献祭？”

　　嵇代：“我们家族是当地最有名望的，但是有一个古老的传统，就是会献祭家族中最小的孩子给神明，保佑一家平安。 ”

　　“啊？这是什么鬼道理？” 陆续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世界上还存在这样不可理喻的传统观念。

　　李娴无语道：“你们家这个传统和女人不能上桌吃饭，一样可笑。”

　　嵇代：“是啊，早就有人提出不符合人性，可是老祖宗却不肯废除。我本来不是最小的，是被母亲的姐姐算计了，她托关系将自己亲生儿子送走，对外说自己流产了，她指明我八字是最符合神明的。”

　　封信子：“他们就信了？”

　　嵇代：“为了家族的颜面，他们选择相信了，我母亲闹的最厉害，他们就把我的母亲关了起来，对外说母亲疯了，实际上是他们把我的母亲五花大绑，吊在山里，让她暴晒，直到脱水。”

　　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

　　“他们散布我的母亲魂被抽走了，是因为不听神明的话，你们看，他们在欺负女人的时候，显得多么的像个英雄。”

　　陆续大骂：“狗屁英雄，封建余孽只会欺负女人和小孩。”

　　李娴问道：“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

　　嵇代：“他们先把我扔进缸里面泡着，然后开始放血敬畏他们的神，最后在一把火烧掉，祈祷平安。”

　　封信子愣住，他是最信因果的人，人如此作孽，怎会没有报应。

　　嵇代感受封信子道的疑惑，他回答道：“之后的三年里，要么天降大旱，要么洪水淹城..” 他并没有因为天灾报应而舒缓，只是冷笑：“他们还以为得罪了神明，继续祸害女人和小孩，干旱就焚烧，水灾就水淹，直到神明不在发脾气。”

　　“迂腐，可恶。” 小章鱼的腕足恼怒的拍打着地面。。

　　嵇代：“可是，后面三年真的就风调雨顺了。” 他转身看着文字一直在飘动，说道：“我在世间飘浮了几百年，经历了世世代代的变更，都忘记自己叫什么了，也没有人知道我叫什么，也从来没有人叫过我，我也找不到母亲，更找不到仇人，最后三百年来到了东灵山。”

　　李娴：“ 那你是什么契机过来的呢？”

　　嵇代回忆过往：“我不知道飘荡了多久，我来到奈何桥，那里排了好长的队，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尽头。我心里有怨气，在加上被诅咒，第一关我就过不了，我跟着黑白大哥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人间观察室。”

　　“在那里，我看到了母亲的姐姐，我们家族落寞了，她的子女回到了身边，本以为会其乐融融，可是子女不和，与她关系也恶略，她总是对子女说，若不是我拖了关系保住你们，你们早就像嵇代一样去见神明了。”

　　“她拍打大腿，嘴巴里振振有词。儿子读了两年书，就不读了，在学堂里经常被同学欺负，导致读不下去，女儿读书好，却不让她读，早早下了学，让她嫁人，嫁的男人不好，赌博，打女人，打孩子，她每每回去哭诉，她也只是冷漠的听着，说女人的命就是这样，没办法。”

　　嵇代看着息影，仿佛他母亲的姐姐就在面前，那张让他厌恶的脸，眼神立刻充满了恨。

　　“儿子一直没有人愿意嫁，女儿远离了她，她说养儿防老，硬把儿子留在身边，儿子没有像样的工作，只能去别人家做苦力，每天做12个小时的工，吃不好，穿不暖，还要给她攒钱看病，她只是在家里躺着，等着儿子回来伺候她，她什么也不做，就在家里躺着。”

　　嵇代叹道：“黑白大哥说，这就是因果报应。”他转向封信子问道：“你最信因果，这是报应吗？”

　　封信子慢慢说道：“她的业力让她的子女们承担了，这是报应。”

　　嵇代摇头：“可我不觉得，你看，恶.. 是母亲的姐姐做的，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果报，反而是子女为她承担果报，她的子女没有做恶，还时常帮助邻居，却没有善报，她们的母亲却安享到老，报应不该在当事人身上吗？子女为何要承担？即便是承担，那为何做恶的母亲却没有因果？这种因果我不服，作恶的母亲有现世报才叫因果。”

　　封信子被他问住了，他沉默了一会：“祖上积德了，用完她自己的报应就来了。”

　　嵇代看向大家：“我一直不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租上积德就没有报应，积德不是用来行善的吗？怎么是用来行恶的？这还成了做恶的保护伞？”

　　这一问，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封信子，他是道，他应该最知道。

　　“呃，这，这个不是这样理解的。”

　　嵇代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说，怎么理解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