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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缘分 如此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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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当你自以为偷偷摸摸做成功的事情,突然被别人揭穿该怎么办?
第一,矢口否认。
这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在对方盯着你质疑时临危不乱,同时眼睛不眨自圆其说地编出谎话。
但显然,程余目前做不到。
第二,大方承认。
是啊,没错。她就是在视奸他……的成绩。脸蛋又好,成绩又棒,性格貌似也不错(这点目前划个问号),这已经非常引人注目了。虽然有余程珠玉在前,但是依旧能令人生出忮心。
绝对不行,这是变态吧。
至于第三……
程余灵光一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坦然一点:“那你怎么到今天才提起来?”
没错,就是倒打一耙。
周明好像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时间仿佛被掐了停止键,陷入一阵空寂。
他笑容收敛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神默默望她身后的梧桐树移去:“……前两天看你挺忙的,没什么时间问你。”
看到周明的反应,程余自觉找回了场子,眉毛不禁扬起:“这样啊。”
周明垂下眼眸,忽而眼神又转回程余身上:“那你的答案是?”
前面插科打诨帮程余拖延了时间。
她做好了准备,脱口就来:“上次班里展示了你写的作文,觉得非常有深度。想和你这样的大佬交个朋友,找你取取经。”
这倒也是真话。说实话,程余在每次考试前都背很多名人名言、哲学真理,但一到考试提笔的时候,脑子就像被开水烫泡发。滑溜溜的,没有一点褶皱。通常情况下,五十分钟作文时间前二十分钟憋出两段,后面看时间不够,想到什么就囫囵地涂抹在卷子上。
周明见程余好似真心发问的样子,摸了摸脸,有点苦恼:“……可能我小时候比较喜欢阅读?”
末了觉得这话有一点不对劲,继续说道:“比如我第一次读张爱玲,就非常喜欢她那些挥洒自如的修辞,我就会慢慢仿照她描绘出我心中的情绪;还有诸如鲁迅的精炼毒辣,马尔克斯的瑰丽想象……我都会逐一模仿。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只是拾掇他人的文字。你也一定可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芒是掩盖不住的。就连程余,都有一刻被带到那个绮丽的世界。
但是她又不住地想,有人曾称道张爱玲是形容的天才,马尔克斯是想象的天才,鲁迅亦是针砭时弊的天才……浑然天成,妙手偶得既是一种天赋。既是天赋,普通人做到又谈何容易呢?
程余不禁扼腕:“你很能欣赏每位作家独特的文字魅力啊。”
周明听出来这算客套,程余这话同时也缠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但他忽而听到这么一句赞扬,竟然有那么些不自在。
他突然问道:“你有喜欢的作者吗?”
程余脑袋搜刮了一轮,“鲁迅?”,说完她便自己否认了,“不,他的文章初学很晦涩,平时更没兴趣取单独找出来看了。我顶多跟跟风,人家说他很牛,我就照着牛人去仰慕他。”
她笑了笑:“问我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想给我推荐几本书?”
令人意外的是,对方竟然点头了。
“啊?”程余摸不着头脑,看周明的眼神就像看粉丝激推自己家的偶像。虽然此偶像非彼偶像,但朋友你有点太热心了。
他疑惑:“你不喜欢?”
“不不不,不是的,”程余连忙摇头,“只是没想到你如此热情。”
“举手之劳。”他把书包背到胸前,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行云流水在便利贴上写下了几本书。
周明指着最上面的书名,倾情推荐,“这本我最近刚从图书馆借来,挺有意思的。你要的话国庆后我帮你拿来,还书那一周给我就行。”
程余本来只想接过便利贴就找借口去找余程,之后它的结局就是夹在某一本崭新的书中每天吃灰。
但或许赤忱的热爱真的能感染到一个人吧。周明的眼睛原本就很澄澈,加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程余,她竟生不出拒绝的想法。
她把便利贴粘在语文作业本上,回了一句:“那就多谢了。”
宛如实质的的眼神从某个角落刺到程余身上,程余这才发觉。
她从对话中脱身,向余程走过去。
余程半坐在她的行李箱上,一只脚踮着,另一只脚半悬挂在那里。
她拿的是最小一档的校服,也许是还没发育足够的原因,整个人像是被套进黑白蓝相间的布袋中。
很多时候,家中存在年龄差的姐妹长相并不会太相似。两人历年同班,不主动解释也没什么人把她们当成亲姐妹。
但细看就会发现她们其实长得非常相像,只不过程余额前的刘海冲淡了那一份锐气。
余程眯眼盯着她,本来就偏狭长的眼眸更加有压迫感,明显是在质问。
“走吧。”程余恍若未觉,从她这个视角望去,余程的头发炸了几根出来。
她的头发总是梳不平,程余又没忍住帮她压了压。
江春一中离市中心挺近,换言之,学生回家都挺方便。
由于父母工作比较忙,公交车站又离家挺近,她们俩一般都乘公交回去。放假是件愉快的事,但归途就没那么愉快了。
程余完全不能习惯公交车上的味道,皮质的臭味攻击着嗅觉神经,有种让人要么昏睡至死,要么一泻千里的冲动。
然而,现在程余的大脑神经完全在如何应付余程的主题上工作,也没时间反应晕车问题了。
“不要告诉我你们老早就认识,你认识谁我会不清楚?”
结交新朋友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动机合理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向余程说出来。但程余面向她的时候又隐隐感到有些不自在,越支支吾吾,余程就越怀疑。
她避重就轻:“上次饭卡丢了他帮我找到的。”
至于后续,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想和周明比成绩?笑掉大牙了。
既然要找厉害学霸的竞争为什么不找余程?如果是想进步,为什么不一步一耕耘,找一个触手可及的对手?偏偏去找一个不远也不近的周明?
程余自觉,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他长得好看,就关注他更多。然而又不甘心比他太差劲,于是做出那些程余自己也不太理解的举动。
喜欢上对方倒也不见得,仅仅只是好感罢了。
“就这样?”余程怀疑。
“不然嘞。”程余摆手。
余程依旧狐疑,但是没有再问。
……
国庆第一天,程余极想懒懒地睡上一觉。然而作业啊,学习啊总是魂牵梦绕,挑动她的神经,醒来时也只不过比学校起床时间晚了一个钟头。
剧烈运动第二天的后遗症还是不可小觑,程余酸痛到觉得可以把自己的下肢卸下来,让它晾一晾。自己继续蜗居在床上。
待到余程晨跑回来,程余才慢慢在床上摸索起来。
余程看到她的房间开门,难免诧异:“今天这么早?”
程余打了个哈欠:“生物钟调不回去了。”
“一会去咖啡馆写作业不?”
虽然有些懒散,程余还是应道:“行。”
她们家住在江春仁和小区,在五楼,但有电梯。不过最麻烦的还是找咖啡馆。
小区正大门口原本是开了一家咖啡馆,初中时,她们经常就在那里点一杯纯牛奶,然后占山为王,有时候就霸着一个位置半天甚至大半天。
由于客流量稀疏,老板娘从来也就不管她们,甚至记住了她们的脸。每次去都笑呵呵地举着两根指头抢话,“两杯牛奶对不?”
令人遗憾的是,咖啡馆在她们备战中考的时候倒闭了。
再去看时,那地方只剩下拆下的商标所留下的印子,和拍在玻璃门上的招租二字。
以上,给她们留下了在咖啡馆学习的习惯,不去总感觉少了那么点味道。
街道上多是奔驰的车流,街旁要么是修车铺,要么是超市、餐馆、服装店、五金铺,专门的饮品店都少的可怜。
最后还是快走到图书馆附近才看到开业的咖啡厅,名叫栖岛。
里面的装修很雅致,桌凳几乎都是沉色木质结构,墙面贴着几副景色油墨画。
偶尔有些小话、低语传来,不算吵闹,是背景的白噪音。
程余她们选择坐在最深处的靠窗位置,光线很好,也远离了门口的杂声。
余程照旧点了杯纯牛奶,程余想尝尝鲜,在菜单上挑选良久,点了杯拿铁。
余程看着程余面前棕色拉花液体,低声问:“不苦吗?”
余程小时候和程余兴致勃勃偷尝过妈妈杯里的美式,一口就吐掉了,然后再也没喝过咖啡。她最讨厌苦东西了。
程余啜饮,慢慢回味,评价道:“不苦,好喝。”
余程有些怀疑,但又有些跃跃欲试,接过拿铁,微抿了口,脸就皱成了酸梅。
她强硬咽了下去,紧忙喝两口牛奶缓神。
“骗子。难喝。”
程余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没继续打闹下去,书包里叠成山的卷子还要去完成。一张卷子张开,就洒洒铺在桌面上,被阳光映得发亮。
程余写着写着就去薅头发,摸耳朵,而余程,全程潜心贯注,几乎姿势都没如何变化。
不过这种安谧,在不久后就被打破了。
前台的门又被推开,进来一名男生,身量高挺,头发刺立。
他对前台说:“两杯Dirty。”
程余觉着有点眼熟,踢了踢余程,示意她看过去。
余程回过神,看了一眼,对着程余比口形:“方、遇、泽。”
有缘的人怎么会这么有缘,程余不禁感慨。
随后,一名女生赶到,向方遇泽的位置走去。
这回不用余程提醒她也完全认出来是谁了。
许之洋。
程余不禁再次感慨,有缘的人果然如此有缘。
她默默拿试卷挡住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