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日记》棠小新

56、 【倾听姥爷】之吵架

　　摔门声过后，一切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小新走过来说：“爸爸，他走了。”

　　我很诧异，一走了之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昨天深夜回来，今天一早回去，夫妻之间素不联系，久未谋面全无亲近，争执一起互不相让，这是什么相处模式？我真的看不懂了。

　　我没有言语。

　　小新站了片刻，走过来抱起小宝。

　　“爸爸，您歇一会儿吧，我来看着宝。”

　　我回到房间。

　　小新和她的丈夫，相识至今有十二年了。大学毕业开始两地，如今两地也有十年了。小宝也已经一周岁了。人生中最宝贵的年华对于小新来说，就是只有等待。欢喜地等、雀跃地等、哀伤地等、麻木地等......慢慢地等待已经成为了习惯，成为了生活，而等的是什么，因为什么而等，却反而不那么重要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新不愿意提起他了？遇到事情不必要和他商量了？是老伴生病那年？不不，即便是那么愁云笼罩惊慌无措的时候，小新还总是会从病房溜出去到走廊的尽头给他打电话。但是后来到老伴病重那年，两个人就基本上没什么联系了。甚至老伴走了，小新跪在灵前，也没有想起来要告诉他一声。当然他也没有来电询问。

　　小新是个爱哭的孩子，见不得一点儿困窘的场面，这点上和她妈妈一样。我和老伴一直以来把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现在她也不懂得那些人际纷杂与人世险恶。我不知道如今的社会，她这样清透的性格是好是坏，是利是弊。我也曾试着给她讲一些世俗的回还婉转，效果呢？沙上浇水，云上筑墙。就不是那个根器。我也只好自我宽慰，如果一个人没有威胁，应该也不至于遭到伤害吧。

　　但是慢慢地，小新都不再哭了。

　　就这么想着想着，到午饭之前，我的一颗大牙火烧火燎地疼起来。

　　小新把宝子哄睡，过来我这里坐下。

　　“爸爸，您是因为上火才牙疼的？”

　　我说没有。

　　“您是为了我的婚姻上火的？”

　　我说不是。

　　“千万不要，爸爸，您知道妈妈是为了我的婚姻才...”

　　我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她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同他吵？”

　　“只是因为小事。”

　　“为什么说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有打扫过吗？有维护过吗？除了偶尔来住一晚两晚，他可曾尽过什么心？”

　　“你说这里是你的家，不是他的家，所以他就走了？”

　　“对。爸爸，其实这里也不是我的家。一切都是因为有您，这里才称其为一个家。这里是您的家。您是小宝的家。您是我的家。”

　　我叹息。

　　“你就是一个人太久了。”

　　“您不是一直陪着我吗？”

　　“我是说，你身边没有一个伴侣，没有一个亲密爱人。当初，我和你妈妈都觉得他人不错......”

　　“是，您那时对我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一时都默然。

　　“爸爸，我连一个能陪您下棋聊天的人都没能为您找到。”

　　“那些都还是次要。你就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是逛街购物有个伴？是高兴生气有个伴？是洗衣做饭有个伴？是吃饭睡觉有个伴？或者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依赖，心灵上的慰藉，无论是哪个，我没有。”

　　“那为什么要拖到如今，这样优柔寡断？”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一直不肯，也许是因为我已经认命。爸爸，您说我的婚姻是基于什么样的因果报应？”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相信这些了。”

　　“只是觉得很有道理。至少大家都知道了，这段缘到这一世就是终结。”

　　“那还有什么不能善待？”

　　“有时候火上来根本不受控制。”

　　“你态度也有问题。”

　　“是。”

　　“记得不可以在宝子面前吵。”

　　“知道的。真希望没有以后了。”

　　“看你们这架势也不像能过长的样子。”

　　“再这样下去都亵渎了当初的美好。”

　　我无言以对。

　　“您和妈妈多么恩爱。爸爸，不要难过了。后来妈妈说，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知足了。”

　　我只有点头。

　　“爸爸，一会儿想吃点什么？牙疼的话我们喝粥吧。”

　　又说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我和小新一起去看宝子，小小的宝子睡得很好，两只小手伸在被窝外面，小嘴儿抿着，就一粒瓜子大小，红润红润的。

　　谁刚出生不是粉嫩柔软，眼睛清澈得犹如审判？是什么样的力量作用在我们的心上，拉扯得人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恐怕只有时间才能回答。

　　或许就连时间也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