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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告别 一切都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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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记得那天她心情说不上很好,但在大家故作关切的目光中,硬生生挺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还是如常地工作,还是如常地生活。
只是,很多时候,并不是她不反抗就不会被别人揍。
新领导新官上任,大家铆足劲争当那颗最锃光瓦亮的螺丝钉,只等领导想起来的时候掏得顺手顺心。
例会上张骁意有所指地重申“不要贪权”的中心思想时,她麻木地过了一耳,然后回到工位,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一切似乎和平常没有差别。
也是后来才听别的同事说起,原来也有人曾为她鸣过不平。
薇薇换了新的位置,见了她还是甜甜的叫她小晚姐。
陶晚想起自己年纪小的时候,那会儿总觉得面子比天大,其实身处职场,谁又不是被领导拨弄的筹码。她笑笑,“如果有需要还是可以找我。”
客户的要求永远层出不穷,logo太小、感觉不对、配色不高级……每分每秒的诉求,争先恐后从聊天框里往外吐。
有时候她也会思考坐在这里的意义。
对面工位上方璐的位置还空着,已经两天没来了。陶晚不太放心,给她发了微信,方璐晚上回她,说是家里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想再问,对方又很快没了动静。
手上的项目被瓜分得没剩几个,消沉了几天后,陶晚重新打起精神,开始积极深挖新的需求。
留给她消极的时间本就不多,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上次和孙彦博吃饭闹了个乌龙,后来她又另外寻人打听了下别的内容。然而,直到再次被叫进办公室,她都没有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和张骁提。
这次坐在她对面的是人事。
“最近工作怎么样?”对方笑盈盈地问道。
该怎么描述呢,她觉得那时的她,就像一个已经习惯了挨打的人,在鞭子高高扬起的一瞬,她其实是有一定预感的。
那一瞬间,心里闪过一丝强烈的直觉,身体却还是僵直地坐在椅子中,只等着那道代表惩罚的鞭子落到皮肉上的声音。
她斟酌着回了声,“还好。”
“那就好。”
人事推了推眼镜,还是一个笑表情:“之前翰星的项目很成功,我听说从策划部分开始你就一直深度参与其中,跟他们市场部小伙伴配合得很不错。”
“你应该也听说了,公司最近打算成立新的策划部门。咱们这边看下来,也就你之前跟着大团队合作过,对这些方面相对最熟悉。所以想跟你沟通下,前期能不能先去那边帮帮忙,等过渡期结束,我们再根据情况来调。”
说没听说过那也太假了。
大家都知道,趁着翰星这股东风,本来半死不活懒得折腾了的张骁,又重新燃起了做大做强的勃勃野心。也知道最近人事在面试新人。
只是陶晚之前一直以为,是在等新的团队就位。
没想到,自己也是人事变动中的一员。
“所以公司的意思是?”她平静地问。
人事垂了下眼,“小陶,这只是前期支援,等新的策划部立起来,你还是可以回来。”
“怎么才算立起来呢?”
人事:“这个,具体还是要到时再看,如果顺利的话……”
陶晚:“行,我知道了。”
半个下午昏昏沉沉,还好手上没什么紧急的活,靠着过往经验机械式应付到了结束。那些言语和要求,似乎只是从她眼前经过,而她的脑子已经没有能力去吸收。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点,她几乎是卡着点起了身。
什么乱七八糟的项目,谁爱要谁要吧。
到了家鞋子也不想换,蒙着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拖着她不断往下沉。
成绩不重要、业绩不重要、态度不重要、心意不重要,重要的似乎永远都只是,你能不能被人选择和喜欢。
而她,不管再怎么挣扎,似乎永远都和正确答案有偏差。
最后是被外间传来的笑闹声惊醒的,应该是室友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出了好几层的汗,背上也湿淋淋的,抬手抹了抹,掌心立刻变得湿漉漉的。忘记开空调了。
拖着沉重的身子坐起来,呆呆发了半晌的呆。正想起身开门,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熟悉的声音,只是这次,是在客厅。
女人受不住的惊叫,男人粗粝的笑骂。
陶晚木着脸听了半晌,总觉得这一天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为什么就是不能按照说好的来呢,为什么她的生活总是那么轻易就能被人搅乱。
她靠着门,身子无力地下沉,她已经无力支撑。
地板上的凉意顺着皮肤攀上身,远处盏盏灯火,静候着一个个归家人,门外暧昧声声,谁也没空多给她个眼神。为什么是她在守着这扇门不敢动?
她噌地站了起来,拿起手机,直奔音乐播放器。
下一秒,便秘式的尖叫突地在房间里炸响。
空气倏地静了下。
“我艹。”
是男人咬牙切齿的怒骂。
陶晚抬手在自己门上敲了敲,无语到一定程度,声音听起来竟然很是平稳,还是柔柔的,“请问好了吗?”
就像只是一句再日常不过的问话。
没有回答。
又站了两分钟,陶晚深吸口气,径直打开门,对上外面一对男女煞红煞白的脸色。
男人裸着上身,裤子看起来还是刚刚匆匆套上的。女孩脸上带着未及褪下的红晕,头发被汗水打湿了,有发丝粘在脸上,和平常偶尔照面的那个人,仿佛只是长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其他哪哪都全然不同。
“叫的还挺享受的,可惜听起来时长不太够。”她搜肠刮肚,才想出这么句嘲讽。
男人闻言,手上青筋直蹦,就像一只将要出笼的野兽,张牙舞爪随时准备扑过来咬上她一口,又被女孩死死拉住。
要是搁平常,她绝对不会选择跟两个人硬刚,而且还是在夜晚,这样明显不利的条件下。
现在怒气上头,也顾不上去想什么后果,手指遥遥指了指窗外,“我刚帮你们看了下,那边的酒店现在还有房。”
她看向他们,仿佛真的只是好心帮忙,“需要帮你们打电话预定吗?”
男人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恶狠狠指了指她,“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自己没男人要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呵,又是这句话,到底能伤害到谁啊?陶晚扯了扯嘴角,冷冷瞧他,“是啊,我这人比较挑。”
她的眼睛因为怒意灼灼燃烧,一片凛然的光,不管不顾,只想与人战斗的模样。
“所以呢,你们到底还想怎样?”
她说着说着,声音猛地抬高,陶晚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这么大的音量。
对面的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男人目光闪了闪,很快被女友拖着手拉了进去,大门掩住。
凌晨,陶晚收到微信发来的一条长长的道歉信,大意是说男友最近工作变动,问这里能不能再多加一个人,房租可以三人平分云云。
那会儿她还睁着眼睛没有入睡,手机里还躺着另一条微信。
她呆呆看了许久,不知是哪里突然起了风,她觉得很冷。
*
收到妈妈微信时,陶晚刚从高铁上下来。
两手都不得空,她同样只能给她发语音,“刚刚下车,你现在在医院吗?我直接过来。”
王月娥说不用,“锅里给你留了饭,你先回去吃点。不用太急,你爸这有我在。”
陶晚没跟她争,“那行。”
前阵子王月娥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有接到。还是那天晚上收到陶珍的微信,说爸爸进了医院,让她方便的话回家看看。
当时她正发泄完一通躺在床上,看什么都觉得操蛋,翻来覆去睡不着,然后生活又给她开了个玩笑:嘿,那你就别睡了!
照片背景明显是医院,王月娥坐在床边,正弯着腰给丈夫喂吃的。
毕业后工作忙起来,甚至连过年都在随时等待客户传召,算起来,她上次回去还是两年前的事了。照片上的王月娥看起来比那会儿又憔悴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陶晚就给王月娥拨了电话,连追带问了半晌,才听明白,大概是体检的时候发现陶正康身体里长了个东西,但是具体结果要等手术才知道。
这个家从来都是丈夫说了算,丈夫突然倒下,王月娥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声音小小的,表情很是凄徨。
陶晚立刻买了两天后回家的车票。
辞呈是那天晚上就写好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头脑发晕还是一时冲动,甚至就连张骁听到时,也很明显地愣了愣。
“小陶啊……”是一个想劝说的表情。
陶晚那时屏着一口气,只说自己已经想好了。后来又是几轮谈话,冗长到她甚至有点怀疑,这个公司是不是离了她就不能转?真的,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当然,这终究只是错觉罢了。
知道她心意已决,最后几个项目再次迅速被切割,张骁又象征性地跟她回忆了一下来路,好像两人之间感情多么深厚。
就着这个温馨的氛围,她试探性提了提自己想要马上就走,对面的人立马变了脸色,“后面的让人事跟你谈吧。”
陶晚努力控制表情才没有笑出声。
不知道是因为她放弃了大半个月的工资和相关福利,还是张骁对她确实还存在一丝怜悯之意,后面流程走得飞快。
不断提示的退群提醒顶上来,写着项目名字的窗□□叠在一起,层层撂高的资料和需求,占据了她三年来的所有时间。
一切都是那么荒唐和让人疲惫。
离开公司的时候,是很寻常的一个傍晚。
几年的光阴,双手一翻,轻易被抹平。
把最后一份交接文档整理好发给新的负责人,陶晚关了电脑,桌面上要收拾的东西很少。
打卡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同事还在照旧忙碌,有其他部门的人看到,甚至惊讶地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早。”
陶晚微微笑着,只跟往常一样跟她道别,“再见。”
电梯下到一楼,突然被大楼的前台叫住,“陶小姐,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