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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老宅密信 陈慕阳将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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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阳将萧苁芸稳稳扶上马背,自己翻身跃上同一匹马,双臂环前护住她,驱马缓缓行过人声渐远的市集。小镇的喧闹被抛在身后,官道两旁的稻田青绿连片,风过如浪,可两人心头那股刚经历生死激斗后的沉滞,仍未散去。
“姐,你身子撑得住吗?”陈慕阳低头,见她唇角还沾着未干的血痕,心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方才紫霞真人那一掌,若非萧苁芸及时用血脉金光挡了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萧苁芸微微摇头,气息仍有些虚:“死不了。倒是你,为何不去萧家老宅,反而去京都搬救兵?”
“我离开小镇时便想通了。”陈慕阳声音放低,“紫霞真人修为深不可测,又掌控清风山资源,单凭你我二人加陆芸,绝无胜算。我先驰马入京,找到司理参军,将陆婉的字条、老丈证词、陆府血字、黑水寒渊一应线索全部呈上。恰好齐衍正因齐家旧案在京中整理证物,一听杀父真凶是紫霞,当即点起身边亲卫与江湖旧友,随我一同赶去。
萧苁芸心头一暖。
这个半路认来的远房表弟,看似年轻,却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稳得住、算得准,比许多江湖老手都要可靠。
“那老宅的信……”
“我已安排可靠之人先行前往。”陈慕阳道,“信是伯父遗物,不可有失。我们现在直接过去,不必绕路。”
马蹄轻快,向着城郊萧家老宅而去。
这座老宅萧苁芸已有近十年未踏足。
自父亲葬身火海,母亲带她改嫁慕容家,这里便被官府贴上封条,日久荒废。院门腐朽,墙头荒草半人高,院中的老槐树依旧苍劲,只是枝桠歪斜,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萧苁芸脚步骤然顿住。
童年记忆如潮水涌来——父亲在灯下教她算学,握着她的手写下一道道算式;他深夜归来,衣上带着烟火与墨香,总会从怀中摸出一块糖糕;他神色凝重地将一个木盒交给她,低声说:“芸儿,若有一日爹不在了,去老宅,开西屋第三块青砖,取出那封信,记住,信中内容,只能信三分。”
那时她年纪太小,只当是父亲随口一说。直到齐家大火冲天,她才明白,父亲早已知晓自己性命不保,早把后路留给了她。
“姐。”陈慕阳轻声唤她,“我让人守住了院门,我们去西屋。”
西屋早已布满灰尘,蛛网层层叠叠,阳光从破窗斜斜射入,尘埃在光柱里浮沉。萧苁芸依照记忆,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青砖。第三块砖边缘有些松动,她用力一抠,青砖掀起,下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铁盒。
铁盒已生薄锈,却依旧严实。
萧苁芸深吸一口气,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珍宝,只有一卷泛黄信纸,还有一枚小小的、与陆婉那枚形制相似的鱼鳞玉佩——只是这一枚完整无缺,正是萧氏嫡系的血脉信物。
她颤抖着手展开信纸。
父亲的字迹苍劲有力,一如他人那般端正刚直。
【吾女苁芸亲启:
为父以算学立身,入齐公府为账房,本以为只掌钱粮,不涉朝局。不料三年前,陆府镇安侯使人密送一册账目与齐公,册中记幽冥教以银钱收买朝臣、暗通番邦、私炼毒物黑水之秘。而幕后操纵幽冥教者,号紫霞,居清风山,以正道身份掩滔天恶行。
齐公忠直,欲上表弹劾,为父以算学核验账目,分毫不差。紫霞得知,先灭陆府满门,伪造谋逆证据;再纵火齐家,斩尽知情人。
为父将真账册分作三份:一份藏陆府正堂牌位之下,一份寄往南疆陈门(即你表弟慕阳之家),一份为父随身携带,与身俱灭。紫霞必寻账册不止,你切记,不可凭一己之力复仇,不可信清风山任何人,不可显露萧氏嫡系血脉。
紫霞所求,乃寒渊封印。萧氏千年守渊,血脉乃封印之钥。他养幽冥教为刀,杀知情者灭口,只为引你觉醒,夺你心头血,破渊而出,以戾气修炼长生。
为父不能伴你长大,愿吾女平安顺遂,远离风波,安稳一生。
父萧景文绝笔】
信读完,萧苁芸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从踏入司理院、女扮男装、夜探陆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步步踩进紫霞布了十年的局里。
父亲要她远离风波,可她偏偏走上最险的一条路——探案、寻凶、查尽天下诡案。
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让她扛起了萧氏千年的使命。
“姐姐……”陈慕阳看着她颤抖的肩,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没事。”萧苁芸抹掉眼泪,将信与玉佩贴身收好,“紫霞虽死,但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幽冥教余孽是否清干净?寒渊封印是否真的永久稳固?三份账册我们已得两份,陆府那一份,我们现在就去取。三份合璧,呈交圣上,才能彻底将当年所有涉案之人连根拔起。”
她站起身,眼底再无脆弱,只剩探案之人的锐利与坚定。
父亲用性命护下的真相,她必须让天下大白。
两人不再停留,锁好老宅,策马重返陆府废墟。
陆府正堂虽残破不堪,那块“镇安侯陆时卿之位”的牌位依旧立在高台之上,尘灰满面,却透着一股沉冤待雪的肃穆。萧苁芸上前,恭恭敬敬对着牌位一揖:“陆侯,当年冤案,今日昭雪。”
她移开牌位,下方果然有一块空心暗格,里面藏着一卷用油纸包裹的账册——正是陆时卿当年交给齐拾遗的真册。
三份账册集齐。
一桩横跨十年、牵连两侯一门、葬送数十条性命的惊天大案,所有证据,终于完整。
“回京。”萧苁芸将账册妥善收好,“把所有真相,交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