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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他们会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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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远捧着手幅,一张一张将它们仔细翻看着。
他的手指反复摩挲过那些墨色的字迹,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厉宿笑话他:“大小也是个明星了,怎么跟第一次见到应援物一样,手足无措的?”
姜辞远哑声说:“我、我确实是第一次收到专门给我画的手幅。”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幅,掏出手机想要拍照纪念。
然而摁下快门的一瞬间,镜头鬼迷心窍般往上挪了一点,将厉宿的半截衣角一并收入画面。
明明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他却做贼心虚得厉害。装模作样补拍了两张手幅的特写后,姜辞远飞速退出相册,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吧,带你们去我休息的地方坐坐。”
厉宿和姜见鹿都没有起疑,跟着他拐进了剧组临时搭建的休息棚。
休息棚内放置有几张折叠椅,姜辞远拿起其中一张椅子上的剧本,把空出来的座位推到两人跟前。
“这里有些简陋,你们别介意,随便坐吧。”
姜见鹿意识到这话不是冲着自己说的,嘻嘻哈哈挑了张椅子坐下。
厉宿的目光却落在了姜辞远手中的剧本上。
距离开拍不过短短几天,本子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页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批注。
厉宿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反复涂改,反复增补的痕迹,这一段的换气节奏、那一段的情绪分析,批注写得比台词还多。
可以看出,本子的主人在幕后下了十足的苦功。
清冷貌美是姜辞远最不值一提的表象,隐忍向上才是主角的底色。他就像是被反复踩踏却仍然坚韧的野草,抓住所有的机会攀爬生长。
姜见鹿啧啧称奇:“哥,你的剧本好惨,都要给你翻烂了。”
姜辞远:“陈导要求高,我怕拖了大家的后腿。”
“背这么多东西不会很累吗?”
“还好,多琢磨几遍就顺了。” 姜辞远说。
厉宿看着空白处的人物解析:“你演的角色叫沈听澜?”
姜辞远点点头:“对,沈听澜是个战地记者,这段戏是他接到外派任务、即将奔赴某战区前夕,和青梅竹马的恋人在巷口互诉衷肠的片段。”
这也是整部影片里为数不多的温情桥段,虽然台词没有什么直白露骨的情话,寥寥数语克制内敛,却极具暧昧与张力。
瞄了眼剧本,姜辞远突然心念一动,问厉宿:“这段剧情我练了很久,总是差点感觉。你可不可以帮我对一下词,找找状态?”
姜见鹿眼珠一转,兴味盎然地托着腮看热闹。
姜辞远被她看得脸颊烧起,努力忽略妹妹意味深长的目光,假装低头翻台词。
人果然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即将短暂分开之前,盼着他能来探班;可等人真正站在面前,又想要再多拥有一些。
哪怕只是借着对戏的由头,听他念出那些藏着情愫的台词,短暂地把他当成故事里与自己相爱的人,也足以让心思雀跃翻涌。
“可以。”厉宿没有拒绝他的要求,指尖轻轻一勾,把剧本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我演哪个?”
姜辞远有些心虚:“沈听澜的恋人。”
厉宿倒是没起疑,开始念起台词:“票买好了?”
姜辞远对这段倒背如流,一秒就能入戏:“嗯,明天的航班。”
“就不能换别人去吗?那么多记者,非得是你?”
“总得有人去的。”
……
戏中的情侣开始低声诉说着藏在心中的不舍。
厉宿的声线本就低沉清冽,像这样带着温柔与怅然念台词时,有种让人耳朵发痒的缱绻。
等他说出最后那句“那就抱一下吧”时,姜辞远的心跳已经彻底乱了节拍。
戏里是巷口晚风、故人惜别,戏外是咫尺相望、心绪难藏。
厉宿迟钝的神经终于感受到异样。
他打量着姜辞远脸上不自然的红晕:“你中暑了吗?”
姜辞远慌忙用手扇风:“不是,是被太阳晒的。”
厉宿觑了眼棚顶,发现确实有一小部分光线从破洞处直射进来。他指了指身旁的空椅子,示意姜辞远:“你可以坐进来一点,这里太阳晒不到。”
姜辞远看了眼几乎与他挨着的座位,进退两难。
坐过去,近距离的贴近,他都怕厉宿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坐过去,又显得心里有鬼。
短短两秒的挣扎后,他还是没抵住想靠近对方的念头。
硬着头皮坐过去,隔着半拳的距离,两人的臂膀几乎要贴合。
姜辞远的头顶腾地冒出了蒸汽。
姜见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促狭地想,好了,这下她哥的脸皮是彻底别想降温了。
就在姜辞远坐立难安、心跳如擂的时候,外面传来场务中气十足的一嗓子——
“姜老师!设备调试好了,您来走个位!”
姜辞远如获大赦,噌地站起来:“来了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道别,就慌乱地冲出了休息棚。
拍摄现场已经布置妥当。陈导正和摄影指导商量机位,看见姜辞远过来,招手让他站到标记点上。
姜辞远依言站定,无意识一抬眼,却见厉宿和姜见鹿已经跟了出来。
留意到他的视线,姜见鹿欢快地挥舞起应援手幅,厉宿则动了动唇,姜辞远认出那是“加油”的口型。
一种陌生而饱满的情绪突然填满了胸腔。
这种感觉很奇妙,比他和小见鹿分吃邻居送的饼干、比他在娱乐圈赚到了第一桶金还得再快乐上那么一点点。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离他无比遥远的某个词能概括——
幸福。
今天的戏走得异常顺利,几乎条条都是一遍过。陈导忍不住夸了又夸,发现姜辞远一直在留意某个方向后,他笑道:“怪不得今天状态这么好,原来是有人来探班了啊。”
姜辞远略有些腼腆:“嗯,妹妹来了,高兴。”
“妹妹啊。”陈导促狭地问,“另一位呢?也是家里人?”
副导有些尴尬地拿手肘捅了捅他。
陈伯安醉心拍戏,一门心思都扑在电影事业上,所以对姜辞远身上那些攀附豪门的闲言碎语一无所知。
所以他这么问,纯粹是出于对欣赏的后辈的打趣,并没有什么别的用意。
姜辞远深知这一点,可却还是像被兜头泼了一瓢凉水,陡然惊醒。
他和厉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他们只是被一纸契约捆绑的临时关系,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
他们不会长久,更没有未来。
礼貌地应付完陈导,姜辞远心事重重地朝厉宿与姜见鹿走去。那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等能够听清对话的声音时,姜辞远的脚步在几米外停住了。
“……我同学都说你和我哥哥好般配,”姜见鹿脆生生地问,“你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姜辞远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心脏高高悬起,忐忑地等待着厉宿的回答。
厉宿却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没有定数的。”
“什么意思?”
厉宿笑:“小姑娘家家的,干嘛苦大仇深地谈什么永远?”
姜见鹿说:“因为我希望我哥幸福。”
她又说:“我妈妈也是在我和我哥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厉宿沉默下来。
“别人都说妈妈狠心,丢下我们兄妹两个不管不顾。可这么多年我没怪过她,毕竟跟在我爸那种人渣身边,走了才是解脱。”
“我哥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为了养活我,他捡垃圾,乞讨,打黑工,被迫辍学。所以我特别希望哥哥能顺遂一点,能遇到一个喜欢他,而他刚好也喜欢的人,一起走到最后。”
厉宿肯定道:“你哥哥很好,他会遇到真正与他相伴一生的人的。”
姜见鹿仰起脸:“你不就是那个人吗?”
厉宿沉默半晌,摸了摸她的头:“他会碰上更好的。”
不远处的姜辞远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明明太阳还是那个太阳,片场依旧人声鼎沸,可他却宛如孤身坠入了无人知晓的寒冬,冷意爬过四肢百骸。
姜辞远想,他不该让厉宿帮忙对台词的。
那段克制而温馨的对白,并不是圆满的序曲,而是永别前的温存。
故事里的恋人最终天人永隔,而故事外的他和厉宿是不是也终将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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