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六十一根小蜡烛 女孩子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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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叙几日，许浣作别了云泱和雅妃，往加玛帝国的皇城赶去。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乘着飞行坐骑看远处云卷云舒，似从前。
四年前的许浣也是这样从慕容城来到皇城，那时候旁边还有一个硬跟上来的古薰儿，她还在假装自己不是“萧炎”。
许浣垂下脑袋，发丝隔着衣服落在手臂上，带来一点痒意。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和之前古薰儿的头发落在手臂上时的感觉是不是不一样。她有点想古薰儿了。
云岚宗近几年好像壮大了不少，街上四处都是穿着云岚宗服饰的弟子，俨然一副把皇城纳入宗门板块的样子。
“云韵姑姑把云岚宗发展得好好，皇室都已经完全无法与之争锋了。”
还是之前在云岚宗呆的屋子，许浣给云韵和许清扬斟了茶，又坐下。对云韵的称呼在姑姑和云宗主之间犹豫了一下，她直觉云韵会更喜欢这个称呼。
“还要多谢浣儿，帮老师避开了被那魂殿控制的风险。如今老师已突破斗宗，云岚宗作为加玛帝国唯一拥有斗宗的势力，自然是一家独大。”云韵眉眼舒朗，长久积压的郁气消散后曾经的意气和温柔展露，像是珠宝终于被擦拭了表面浮尘般耀眼。
几年没见而产生的陌生在几盏茶的时间里消散。
“娘亲，我有喜欢的人了。”准备许久的话在灌了一肚子茶水后终于吐露。许浣双手捧着杯盏，视线落在起伏的茶叶上，心绪也跟着晃荡。
“好事啊，浣儿什么时候带他来见见娘亲，娘亲给他烧顿饭。”许清扬温润的眉眼染上喜色。真好啊，浣儿都长这么大了，如今还有喜欢的人。若是合适两人能相伴余生就再好不过了。只是自己参与浣儿的人生还是太少了，她想多看看。
“可她，是女子。”
杯盏中的茶叶仍随着水面的晃动起伏。
一道轻磕响起，不知道是谁放下了杯盏。茶叶起伏得更厉害了。
“女子，也要吃饭啊。”
茶水撞在杯壁，碎成一朵朵小小的花。有一滴水珠从天而降，加入了这场激荡。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娘亲同意得太过顺畅平静，许浣只觉得酸涩在心里被揉开，整个情绪皱皱巴巴的，找不出头尾，乱成一团。
娘亲怎么可以这么就接受了呢，她还有好多话没说，比如古薰儿真的很好，比如她的心理历程，比如其实只是她单方面的喜欢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些酸酸的话在各个角落被细细揉过，慢慢地发酵成馥郁的甜。
娘亲真好啊。
有娘亲真好啊。
斗气大陆的四季并不分明，转眼便又是一年。该是冬日了，天还未寒，鸟兽也没有迁徙，有斗气护体的斗者们更是感知不到四季的变化，只有那些数着日子过的人知道，冬天又来了。没见雪也没望冰，就连风也只是带了凛冽。
江一二看着慢慢变厚的信件，还是犹豫着要不要寄出去。有鸟鸣声，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小蓝回来了，带着游玩过后的兴奋。
江一二安抚了下蓝鸟，在信的最后写下，“今年的冬日，比去年冷。”
这些信最后落入了许浣的手里，在纳戒里呆了一年一年又一年。
雨水混在风里，好不容易接近，就被体表的斗气挡下，只留下一点浅得不能再浅的痕迹。
这些年许浣就在中州各处游走。中州真的很大，哪里都有天才，也哪里都有不公。诸如慕容城的事情许浣见了太多太多。她以为她在幻境中见得已经够多了。而这之中的大部分，她都无能为力。
她真的能像世界意识说的那样，对这里做出一点改变吗？她只是一个闯入者，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一个自视甚高最后被打回原形的普通人。
江一二的那些信，从她们在塔戈尔沙漠分别后就开始写了，存了厚厚一沓，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她辞别娘亲和云韵后，想去见见江一二和唐不苦，可路太多地太广，只能去青山镇碰碰运气。
好消息，她见到了唐不苦。
坏消息，她只见到了唐不苦，和唐不苦递来的那枚原属于江一二的纳戒。
纳戒递过来时，唐不苦说，“姐姐说，她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意思......当时的许浣看着眼前伸出的手，不敢接。她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唐不苦的脸上不像初见时那样只挂了层皮，营养的跟进将骨皮的缝隙填满，娇好的五官彻底显现。唐不苦这几年被养得很好，原本的瑟缩退去，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阳光经过细心的灌溉一点点成长，如树木般坚韧茁壮。
唐不苦的手又往前伸了一下，“姐姐说，如果见到了许浣姐姐，就把这个给你。”
许浣的视线顺着纳戒慢慢往上，唐不苦的表情平静，眼里有这些日子没散去的难过，还有一点不明显的依恋。
依恋？对她的吗？是了，她当初从那些佣兵手里把唐不苦买了下来。
许浣最后还是接过了纳戒，很长时间都没敢查看。问了唐不苦的意愿，把她送往“秀坊”后，才终于在一个天气良好的日子开始查看纳戒。里面只有一叠厚厚的信，还有一些江一二平日里的物件。
“我想走遍这大千世界，看万种风景，我想悬壶济世，救世人性命，我想成为炼药师，向外界证明药师并不比炼药师差，这些我和许浣说过的愿望，在用许浣教我的方法控制厄难毒体后，终于可以去实现了。”这是第一封的开头。
从这里江一二在慢慢探索属于她的路。她也成功了。
从信中可以看出，江药师的名声在慢慢扩大，一切都很好，甚至有些炼药师在与其比试医术时自认不敌甘拜下风。
也有些心思卑劣的人，把她当成碍眼的存在，欲除之而后快。这一路走来凶险常伴，但好在她是厄难毒体，较之医术她的毒术更是精湛，数次帮她化险为夷。
她走了很多很多的地方，见识了很多很多的人，她的愿望也都在慢慢实现。
再后来，她自认已经有了足够的见识，可以回到她的故土，回到那已经变成一片荒芜的三江村，也许可以找到可以救治父母当时的解药。可她小瞧了厄难毒体，小瞧了它爆发时的威力，她去了这么多地方得出的这么多经验告诉她，此毒无解。
她自然不信，药毒相依，她相信所有毒都是有解的，只是她还没找到。
但她好像没有时间了。
原本充斥了各种新奇事物的信件一下子沉重下来，主人身体的负荷隔着文字被阅读者触及。
她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甚至出现了不自觉昏迷的情况，不苦和小蓝都很担心她，她也自查了很多次，没有异样，也不可能是有人给她成功下毒。
再后来情况变得更严重了，她的七窍时不时地流血，发色变白变灰，只一看便知道她的身体在迅速衰败。
她没再呆在三江村，她来到了青山镇，来到了和许浣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知道自己这是厄难毒体发作了。但好在有许浣之前的方法，这些毒素不会像之前一样扩散。
她想，许浣会有办法吗？许浣这么厉害。但她也知道，自己等不到许浣了。她的身体衰败得太快太快，只是从三江村来青山镇的这点距离，就散去了半边的生机。
她已经不能再接诊了。偶尔清醒的时候就安慰一下来不及掩藏担忧的不苦和小蓝，再就是根据经验写一些医书。
“不苦这孩子出落得越发伶俐了，真好。她的碧蛇三花瞳也彻底掌握了。还好当时救下了她，不然就看不到这么明媚的笑容了。”
“我的厄难毒体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还好有你的帮助，我至少可以避免当年的事情再次发生。”
“好痛啊，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和谁说，我只是想说，但不敢让人知道我这厄难毒体。”
“今天好像好一点了，外面的天气好好，小蓝也来看我了，她最近总来，还有点焦躁，不知道是不是发情期要来了。”
“今年的冬日，比去年冷。”
后面就没了，只有斑斑点点的黑，像是血迹。
这些信就这样在许浣的纳戒中安置了一年又一年，几道被抚平的褶皱让它们不如一开始那般工整。
雨水没能穿过斗气的保护，衣衫那却仍被一点点泅湿。许浣抬手摸了一下，是自己的眼泪。哭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也许是哭江一二的命运，也许是哭自己的不甘，也许，只是觉得自己该哭一下，她不知道。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常想一二，不思□□，事事如意。她想，这一二，可真难思。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六十一根小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