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一个竹马》》红橙黄绿时

8、第 8 章 二人回到王

　　二人回到王柳村外时，天已蒙蒙亮。

　　江离忍只是问了一句他想不想救自己的娘和弟弟，王大力心里就认定了这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跟着少年踏上归途。

　　他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在此刻仿佛披上了话本里英雄的红缎带，凭一己之力要带着他厮杀出循环的悲剧。

　　小队其余三人和王大力关系都不错，此刻围成一圈坐在村外的密林深处，火折子被护在一人双手之间，点点光亮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的眸光始终盯着用树枝在地上勾划的少年，带着默契的信任。

　　“王柳村不是异族人进攻的必经之路，它在玉关山的半山腰，地形陡峭。按道理来说张洛村那边更为平坦的地势，才更符合他们的行军路线。”

　　江离忍指了指地上刻画出的地图，众人纷纷望去。地面上画出的简易地图清晰明了，稍微懂点军中部署的士兵都能看懂。

　　王柳村在玉关山前侧的高位，而张洛村则在山后侧更为平坦的地势上，异族人完全可以绕后行军，避免山间穿梭的不便与拖沓。

　　“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引异族人来的。”少年给出了推论。

　　行兵打仗，节省军队损耗是放在首要准则的，异族人多游牧，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虽然个头多勇猛高大，武力惊人，但也没强到可以一举侵扰玉关山上全部的村子。
　　这次异族的大规模掠夺着实蹊跷。

　　“这群狗娘养的！到底是谁干的这些缺德事！把异族引到老子家！”王大力的脸气成猪肝色，他作为王柳村的原住民，自然是清楚往年王柳村几乎是不被异族人侵扰的。

　　“异族人逢开战、休战必祭祀，明天的水祭是我们救人的机会。”

　　少年继续划动手中的树枝。

　　众人侧耳倾听。

　　“我准备，火攻。”

　　…………
　　王柳村内。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妇孺被捆绑关押在一处房屋内。水祭只需要女人和小孩，村中成年的男性在异族驻扎的第一日就被全部斩杀。
　　异族领主布什克正在清点屋内水祭用的祭品，高大的身躯弯下腰，一一数着桌子上祭品的数量。待最后清点好祭祀的人数，挥挥手，示意小兵们将人带出屋子。

　　异族人崇拜一切自然的神明，极其看重每一场祭祀。

　　布什克想起众领主齐聚王庭春分祭天那日，云国来访的使臣带着一车车粮草兵器进入王帐，五日后大王便通知各个领地的领主集结兵力，准备在秋收祭祀前洗劫玉关山。

　　他是被分配驻扎到王柳村的小领主，只能劫掠这不算富裕的小村子。比起其他大领主的驻扎地，王柳村只有一条自玉关山山顶流淌下来的雪水形成的小河，勉强入眼，可以进行水神祭祀。

　　他通知就近驻扎张洛村的大领主前来参加祭祀，顺便收一些对方的祭祀礼，毕竟张洛村可没有河流。能为神明祭祀比抢这些穷酸村民的干粮强上不少，只要祭祀办好了，今年年底在大王面前开的领主大会，他也能因此获得嘉奖。

　　反正楚国的士兵们都在山下同那些大领主厮杀，也管不到这里。王柳村地偏人少，这么多天也没见一个楚国士兵出现，想来楚国人也放弃了这个小村子。

　　再次环视一周看了看祭祀用的物品，布什克吹着口哨带着一队人马押送着村中妇孺，一路悠闲的走向村外的河流。

　　…………
　　江离忍一行人兵分两路，王大力带着三人前去祭祀的河边埋伏起来，准备收到江离忍的信号便放火烧了异族的祭祀台。

　　江离忍则一个人潜伏进村，找寻机会在留守的异族军队中制造混乱，趁着空隙释放信号救人。

　　他们想将异族人困于火中，再去河里救出被推入水中的村民。

　　这是未知定数的豪赌，无人知晓上天如何评判这次赌局，所有人都以身入局，拼一个渺茫的生机。

　　王大力知道，江离忍是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了他们。河边密林的蹲点，可攻可守，进退两宜，逃跑也很容易。而深入敌营的少年则将刀刃架在脖间，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再无转圜的余地。

　　…………
　　少年攀爬到村外的一棵老树上，借着高处地势，细细观察着村中的情况。

　　这支异族队伍约莫二十人不到，除去刚刚那个异族头领押送村民带走的十人小队，村中只剩下不到十个异族人。

　　少年握紧手中的匕首，他得再找把刀，才能更有胜算。

　　目光来回扫视，最终锁定到村口打盹的一个异族小兵身上，对方看上去十四五的年纪，金黄色的头发实在惹眼。

　　少年迅速滑下树，放慢脚步，轻轻移动到异族小兵身后，趁小兵仍在瞌睡，一记手刀劈晕了对方。

　　看到对方歪倒在地，江离忍快速将小兵全身摸索了一遍，最后摸到了对方身侧佩戴的长刀上，手刚摸到刀柄，少年就僵住了。

　　那是他从小就摸了成千上万遍的刀，刀柄处凸起的江字灼的少年手心一烫，掌心的厚茧也抵挡不住这沸腾的热意。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确定，异族这次对玉关山的全面围剿是云国的手笔。

　　为了要杀他江离忍，疯王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将无辜的村民网入其中，不由分说的斩杀。

　　疯王……真的是疯了……

　　江离忍只觉得呼吸沉重，这些人，这些无辜死去的人，他手中也沾染着他们的鲜血。

　　来不及沉湎，江离忍拿起长刀往村内走去。

　　缓步行走了片刻，便见五个异族士兵正聚在刚刚布什克清点祭祀用品的房屋外饮酒作乐，江离忍小心避开他们的视野，从屋后的窗子翻身潜入房屋内。

　　屋内是一堆干粮稻草、衣物酒水、还有几只宰杀好的鸡鸭摆在正中间的桌子上。

　　少年扒在门缝处，确认门外的士兵们都没注意到他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

　　撕下自己的一块衣摆，用火点燃，扔到屋内的木桌上，接着翻窗逃走。

　　天干物燥，带着火星子的布块迅速裹挟着屋内的木头草堆，长成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将屋子内的一切都吞噬了。

　　门外的异族士兵很快意识到不对，赶忙找寻水源救火。

　　但接近午时的太阳毒辣，温度太高，将这火势也不断拔高。

　　江离忍看着异族士兵们在火中乱成一团，尖叫哀嚎。他没有过多停留，头也不回的往水祭的河边行进。

　　…………
　　远处，蹲在河边密林的王大力一行人看到村内传出的滚滚浓烟，心下大喜。

　　村民们已经被异族士兵们推入河中，不断砸到他们身上的石块驱赶着他们往河流深处走去。王大力看到自己的娘拉着弟弟浑身哆嗦，二人身上的衣物带有鞭打留下的破损痕迹。

　　他眼中带着无尽恨意，招呼着身旁的众人用火折子点燃枯枝败叶，起身朝祭祀台的方向扔去。

　　带着火花的枝叶纷纷落在异族人的周围，铺成一条火路连带着周边的灌木草丛一同燃起大火。

　　布什克看着从树林中突然蹿出的四人，心知自己被暗算了。

　　早在传信的小兵杳无音讯开始，他就应该警惕的，如今再追悔莫及也为时已晚。

　　其余异族士兵们被困在火中，他们脱下衣物用力扑打即将缠绕上来的火舌，却还是无济于事，最终为了保命拼死穿过火墙朝河中跑去。

　　一道道箭羽穿梭在半空中，朝异族士兵们飞去，收割他们活下去的希冀。

　　看着身旁在烈焰中倒下的异族同胞，和远处村中传出的滚滚浓烟。布什克气急败坏，怒上心头，准备杀了眼前这些坏了他好事的楚国人。

　　他任由炽焰蚕食他的皮肤、头发，一双眼瞪得可怖，化身地狱里走出的亡灵，举起刀追着王大力砍去。

　　后军营的士兵哪见过这阵仗，纷纷作鸟兽散，躲避布什克的围追堵截。

　　王大力看了眼立在河中的娘和弟弟，确认他们暂时安全后，心头催生出无尽勇气，手握长刀迎上了敌人要命的击杀。

　　一刀，王大力手中的长刀被击飞。

　　两刀，王大力的手臂开始脱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三刀……
　　闪着寒光的刀刃上，映着布什克嗜血疯魔的面孔，火焰卷起飞扬的尘土，仿佛在为王大力提前纷撒丧礼的纸钱。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死期。

　　还好，他的娘和弟弟都能活下来。

　　那条他跑不到尽头的道路好像终于看到了光亮……

　　“大力！！！”耳边传来几声嘶吼，火星子蹦到他眼皮上，疼的他下意识睁开眼。

　　布什克双眼血丝遍布，口鼻大张好似在寻求最后一丝空气，头颈处的皮肤被割开，断裂的颈椎堪堪吊着摇摇欲坠的头颅。

　　他的身上横七竖八插着几根箭羽，分别贯穿了布什克的心口和腹部。

　　小队的其余三人瘫倒在地，低声的啜泣此起彼伏，却比伶人的高歌更加动听，众人无言中庆贺着劫后余生。

　　他们……他们四人救下了王柳村的村民，斩杀了十余异族士兵。

　　王大力胸口起伏，先是大笑，接着急促的抽吸催出滚烫的眼泪，终于填补上多年前遗憾造就的空洞。

　　四人又是哭又是笑，鼻涕眼泪擦了一脸。

　　“大力，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一人突然问道。

　　王大力一拍脑袋，“把江离忍那小子忘了！”

　　来不及去安抚受惊的母亲和弟弟，王大力安排两人将河中的村民们安顿好，便带着剩下的一人径直朝王柳村跑去。

　　江离忍可千万别出事啊，这小子可是他以后要孝敬的大恩人。

　　…………
　　王柳村内。

　　留守的异族士兵们正在一点点搜捕放火的罪魁祸首。

　　江离忍屏住呼吸，藏在离河流最近的一处房屋的横梁上。

　　他放的火烧的很旺，没过多久就将屋子外的五个异族人烧死了，村子里剩下的四个异族人在听到动静后就开始出动寻找他的踪影。

　　现在是大白天，实在是不好隐匿踪迹，在即将走出村子的时候，他看到两个异族人的身影，赶忙就近找寻房屋躲了起来。

　　如今只期盼王大力那边救援顺利，他这里可以熬到夜晚再逃出去。

　　极度安静的环境会催生出许多念想，江离忍从刚刚血脉喷张的潜行中冷静下来，握紧了手中刻有“江”字的刀柄。

　　云国对他的追杀仍没有停止，追杀他的人在酆城边界失去了他的消息，估计猜测他躲在了玉关山的某个村子中。

　　疯王想要他的命，于是联合异族，屠戮了玉关山的大小村落。

　　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如今却如同一个失去理智的赌徒，用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为自己搭建一场专属的围猎。

　　这样的一个上位者，真的配坐在高悬的巅峰王位吗？

　　少年的心中升起无数个念头，最终定格在一双碧色的眼眸上。

　　无穷无尽的怨恨深渊突然停止了翻涌，江离忍想起酣睡在自己怀中的小火炉，想起耳边叽叽喳喳的聒噪声，想起此次出征前对方颗颗晶莹的泪珠。

　　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要摆脱无止尽的追杀，他要一步步在军中拥有一席之地，他要组建自己的力量保护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依赖。

　　少年背井离乡，终于在笼罩前途的黑暗中抓住了唯一一颗闪过的流星……

　　屋外，脚步声渐渐加重。

　　江离忍背部紧贴房梁角落，手心出汗，握住长刀，蓄势待发。

　　门被推开，金黄色头发的异族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