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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回不去的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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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喻清月咳出一口血,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抬眼望向他,“林修玊,我曾经……那么喜欢你。”
“或许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人。”林修玊轻轻笑了一声,“只不过一直戴着面具,演给你们看罢了。从来没有人理解过真实的我……我以为你会懂,毕竟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也差不太多,虽然还不至于那么过分。”
“如果……我就是不求你,”喻清月眼神已经涣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会救我吗?”
“你就连一句低头的话……都不肯说吗?”林修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大概还是会吧。就算你不求我、不顺我的意,我大概……还是会救你。”
“为……什么?”
“别问了。”
林修玊偏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急促,“我认输了。快给我打一针肾上腺素,我还能召唤镜子取解药。你别再硬撑了。”
“林修玊……”喻清月又咳了几声,却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你现在……也到极限了吧?是不是……也用不了能力了?”
“你想做什么?”林修玊看着她缓缓朝自己伸来的手,眼神晃动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什么。
“刚才你说,就算我不求……你也会救我。”
喻清月的手轻轻搭在他脚踝的锁链上,指尖冰凉,
“就冲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心里还留着过去那点情分。高中三年……你从来没真正对我敞开心扉过。现在……咱俩都这样了,你也……反抗不了我的意识了。”
她抬起眼,瞳孔深处映着他绷紧的脸。
“就一次,让我……看看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用附身!!!”林修玊猛地向后挣,却被锁链死死禁锢,“你精神力不够!我的经历会让你彻底异变的!!停下——!”
可喻清月已经闭上了眼。
林修玊咬紧牙,最终还是没有调动任何一丝精神力去抵抗那股侵入自己记忆宫殿的意识流。
——他终究还是怕她死。
就在此刻,黄琳曼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配比。她将解毒剂注入黄夕辞体内,同时引动权杖的净化之力——双重作用下,黄夕辞凭借强韧的身体素质,生生从毒素的侵蚀中挺了过来。
“清月……”他刚恢复一丝清醒,便急切地抓住黄琳曼的手腕,“清月也中毒了……快去救她……”
“什么?她也中毒了?”黄琳曼一惊。她刚才全神贯注于配药,完全没留意战局变化。
“我看到了……她中针了。”黄夕辞声音沙哑却清晰,“快去,这里有启明和郑赤帆就行。”
“好。”黄琳曼立即收拾器具,正要动身,随身通讯器却急促响起。
是接待员紧急传讯:“喻清月中毒昏迷!林修玊也失去意识——两人情况都很异常!现在已经送进急救室。林修玊只是昏迷,体征平稳,已经用神经稳定合剂维持生命体征,心率正常。但喻清月没有解毒剂,情况危急,随时可能恶化!”
“!!!”黄夕辞瞳孔骤缩,猛地撑起身体,“是附身……清月一定是强行附身进了林修玊的记忆!琳曼,快过去!她现在中了毒还强行附身,再晚就来不及了!”
好在特警队伍尚未撤离,黄琳曼抓起解毒剂便冲向最近的警车。特警了解情况后毫不迟疑,拉响警笛,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将黄琳曼送往禁制室。
她冲进手术室,几步扑到喻清月床前,顾不上喘息就抬手去探她的体温,又迅速翻开眼皮查看瞳孔反应。确认中毒体征后,黄琳曼立即取出解毒剂,找准静脉,稳而快地推了进去。
“赤帆,启明,我们也过去吧。”黄夕辞扶着树,一点点站了起来。赵启明与郑赤帆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他稳住。
“总算结束了。”赵启明长舒一口气。
“等清月醒过来,这一仗才算真的赢了。”郑赤帆接话道。
“她会不惜做到附身这一步……也是因为曾经喜欢过林修玊吧。”黄夕辞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我总觉得,林修玊对她执念很深,而清月……也还没完全放下。”
“不是这样的,”郑赤帆连忙说,“清月就是心太软。林修玊之前提过几句,他俩其实没真正发生过什么。只是……林修玊的童年很不正常,他父母那种扭曲的程度,普通人根本没法想象。他本来对谁都没兴趣,是偶然发现清月的家庭和他有相似之处,才开始注意她的。他觉得……只有经历过类似痛苦的人,才可能理解他。”
“清月确实偶尔会提起父母让她难过的事……但她很少细说。”黄夕辞望着那些打斗的痕迹,声音轻缓,“我不想追问她的过去。怕问多了,反而会让她困在回忆里出不来。我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往前走,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清月她……是个很容易共情别人的人,她太容易感受到别人的痛苦了。所以她才会一次次被那些情绪吞没,被别人的绝望反噬,甚至因此异变……可就算异变了,她还是会伸出手,哪怕自己已经遍体鳞伤。”
“这倒是真的,”赵启明轻轻拍了拍黄夕辞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不过,这不也正是她最珍贵的地方吗?不然……你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是啊……”黄夕辞低头笑了笑,眼里的沉重化开些许,“兰心慧质是其表,心思恪纯为其根……聪慧而不失本真,洞明世事却依旧赤诚。”
“看看,还是你最懂她。”赵启明叹道,“论对清月的用心,没人比得上你。”
——
喻清月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放满盆栽的阳台。室内装修是冷感的现代风格,线条利落,家具昂贵,却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空旷。
【这里是……林修玊小时候的家?】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双孩子的手,身上穿着面料昂贵的睡衣,视野也比平时矮了许多。
【我从不知道他家这么有钱……房子也太大了。但这位置,好像是郊区的洋房,不是我之前去过的那个老破小。】
空气里隐约浮动着旧纸受潮后的霉味。整座房子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突兀。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座华丽却冰冷的陈列馆。每一件家具都摆在最恰当的位置,一丝不苟,毫无生气。
【光是这个家的布局和装修,就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林修玊!!”
一个女人尖锐的嗓音炸开,刺得人耳膜疼。声音里那股不耐烦的戾气,让躲在孩子身躯里的喻清月都下意识一颤。
“你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那女人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林修玊的耳朵,长又尖的美甲几乎掐进肉里,“书法课马上开始了!家里花了那么多钱培养你,你半点不知道上心吗?!啊?!”
那女人没有放手,一直揪着林修玊耳朵往电梯方向拽,手劲极大,小小的身体被扯得跌跌撞撞。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可耳朵上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因这一挣而撕扯得更疼——瞬间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林修玊只能咬着牙,踉跄着拼命跟上她的步伐,唯恐再慢一步,那阵钻心的疼痛会再次袭来。
【妈妈……好疼……耳朵好疼……别扯了……】
身体深处,传来一道稚气的颤抖声音。
女人嫌他走得慢,揪着耳朵的手猛地一拽,竟将他整个人从这头硬生生拖到了那头。
“啊!!”林修玊痛得捂住耳朵,掌心触到一片湿黏……是血。
“在楼道里鬼叫什么!”女人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还哭?!”女人说着,对着他另一侧脸颊又是一记狠戾的耳光,“还哭是吧,我就打到你不哭为止!”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林修玊死死咬住嘴唇,一边忍着剧痛,一边拼命压抑抽泣。
巴掌仍旧一下接一下落下来,直到他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红肿的脸颊。
电梯门终于打开。里面的人看见气势汹汹的女人和脸颊红肿、眼神空洞的孩子,神情都变了。但最终,也只化作几不可闻的叹息。
到了一楼,其他人低声议论着快步散去。电梯门再度合上,载着沉默的两人继续下降,前往负一层的停车场。
书法教室里,林修玊是唯一一个有家长全程坐在身后“陪同”的孩子。其他小孩远远看见他母亲那副严厉的模样,都低着头不敢跟他说话,更不敢靠近。
每当他的笔尖有一丝不稳、某个笔画稍欠力道,身后的女人便会“唰”地一声当众抽走那张宣纸,面无表情地撕成两半。纸裂的声音每一次响起,整个教室都会瞬间安静下来。
林修玊觉得委屈极了。
小小的他已经模糊地懂得了什么叫“丢脸”,每张纸被撕掉的瞬间,他都感觉像被当众剥掉一层皮。
他偷偷抬眼看向老师,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味。老师明明看到了,却总是很快移开视线,装作专注地指导别的孩子。
因为私下里,女人送过老师不少名贵的礼物。
下课坐进车里,女人却忽然换了一副语气,甚至伸手碰了碰他红肿的脸:“疼不疼?”
林修玊身体一僵,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她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拿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声音轻柔却让人不禁打寒战:“妈妈是为你好。你要记住,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够好。”
那颗糖在他掌心渐渐被汗浸湿,包装纸上的卡通笑脸被捻得皱成一团。
最后一堂钢琴课结束后到家,已经是晚上11点了。
林修玊去浴室洗澡,小心地锁上门,这是他唯一能休息的时候。他踮脚够到洗手台前的镜子,对着镜面无声地开口,镜子中的自己是他唯一能“说话”的对象。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