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竟然是我哥》扶姜

6、半蛟 已经过去十

　　已经过去十几天了，郑遇还没回来。

　　沈清托店小二买了几件轻便的男装，简单乔装一番，携着物资准备前往深山。
　　深林之中，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除此之外，周遭寂静一片。

　　不知为什么，沈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调整呼吸，尽量放轻脚步，无声观察着四周，以防被人跟踪。

　　因此，当她被那只手随意扼住脖颈的时候，才没有显得很惊慌。

　　对方的眼中没有多余的情感。
　　他的半张脸被面具遮住，身穿黑色长衫，衣襟处绣着暗纹，身上散发的威压令她无法喘息。
　　“凡人？”他漆黑的瞳孔稍微一动。

　　手上的力道一松，他温暖的手指移向后颈，杀意退却，只剩掌控。
　　半晌之后，听到他说。
　　“你竟能逆改天道。”

　　沈清心中一沉，并未回答。
　　她脑中飞快思索，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是哪位修道之人能有这么大的本领，可以察觉出天命原本的轨迹发生转变。

　　只见他抬手掐算，纤长的手指透着温润的光，虽然身穿黑衣，却有种正道修士的风范。

　　“天命搜索中有几个云城宗的弟子被除名，这件事也是你做的？”
　　他刚才，是在卜卦吗？

　　面具之下传来的声音冷漠异常，沈清看着他的眼，又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这人有着很温柔的一双眼，他的眼神像是在引诱，诱她说些什么。
　　她不由得呼吸一窒。
　　险些被操控了心神。

　　于是沈清移开目光，仍旧没有回答。

　　“认定我很有耐心？”他眼中蕴着笑，手上用了些力。

　　沈清无法呼吸，只能用尽力气拽着他纹丝不动的手。

　　“我……说……”她挣扎着，勉强吐出两个字。
　　“可我不想听了。”他又笑了笑：“总之，逆改天道之人，不能留。”

　　这话说得正义极了。
　　沈清不再挣扎，脸上的表情变得嘲讽，她感受着自己的生命被他握在手中，那样的脆弱不堪。
　　时隔多年，再次体会到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然而体内的半妖之血却察觉到她气息渐弱，于是催动出一身蛟龙鳞片。青灰色的鳞片密密麻麻沿着她的皮肤生长，努力抵抗来自外界的威压。
　　黑衣人神色一动，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不解。
　　却对上她眼底的蔑视。

　　呵。
　　这么微弱的人，竟会有这样狂妄的眼神。

　　他很想动手，然而心底的迟疑，却让他无法用力。
　　很多年前，师父曾给自己留下过一则预言。
　　他的命定之人，是一条雌蛟。

　　他和师父都会占卜，然而在这个世上，凡窥视命运之人，都会被命运反噬。因此师父早逝，而他虽然也会占卜，却无人知晓。
　　师父说，他的命定之人，会诞生于南陵龙渊的蛟龙一族。因此，师父还带着重礼早早地前往龙渊给他定了娃娃亲。
　　龙渊里的司命，在他的手腕上纹了个小小的蛟龙图案，说是小蛟诞生之后，她的手腕上也会有相应的。

　　只是，他没能等到那条小蛟龙诞世。

　　听闻，她的母亲十分伤心，原本好端端的龙蛋，竟然无端碎了。
　　师父听到这件事也很诧异，掐算良久之后，只是叹了口气。

　　因此，看到她皮肤上的鳞片时，他才想起了这段往事。

　　“你究竟是什么……人，还是，半蛟？”

　　“怎么，告诉你，便不杀我了吗？”

　　她的眼里流光溢彩，涌动着他看不清的情绪。

　　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临死前，有求饶的，有愤恨的，也有嘴硬的。
　　却从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仿佛看透他的迟疑，眼里带着轻蔑和讽意。
　　实在是……不知死活。
　　他这样想着，于是杀心又起。

　　然而手腕处的蛟龙图案却无故变得滚烫，他的手不由得回缩。
　　刹那之间。
　　一滴浅色的墨，顺着他的皮肤滴落在她的手腕，形成一朵四散开来的淡青色墨迹。
　　“你做了什么？”沈清用袖子擦着手，怒极反问：“这是毒药，还是蛊虫？”
　　他也怔住了。
　　于是看向自己的手腕，只见蛟龙图案只是颜色变浅了几分。
　　他握住沈清的手，仔细查看。
　　只见那滴青墨早就融进皮肤里，擦也擦不掉，被他手指触碰时隐隐发亮。
　　实在很蹊跷，他想不通。
　　难道此人，是他的……命定之人？
　　一个，不算人也不算妖的……怪异物种。
　　他的心跳立刻纷乱嘈杂起来。师父的预言不会是假的吧？

　　原本他来此地有更重要的事急着处理。恰好撞上这鬼鬼祟祟的小半蛟，便想着顺手替天行道。没想到竟然引出这么多事。
　　不如，把她控制在手里，免得日后酿成祸患。

　　“方才不是不怕死吗，问这么多做什么？”他抬眼看着眼前人：“我改了主意，如今不打算杀你。今年冬天来临之前，拿着这块令牌到凤乾门找我，我会收你为徒。”
　　一枚小小的褐色令牌被他挂在她的脖子上，像个吊坠，藏进衣襟里。

　　“我为什么要答应。”沈清冷笑一声，“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你应该感谢我，允许你继续活着。”他的眉眼弯了弯，俯身靠近，语气疏离。
　　“我叫苍倪，会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恩人。”

　　沈清眼神冰冷，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苍劲有力的手按向自己的咽喉：“倘若我不愿意呢？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苍倪无视她的冒犯，手指轻轻娑磨。
　　“很对我的胃口，小赌徒。如果你不来，我会像今天一样找到你，然后真的杀了你。”

　　沈清收起自己所有的表情。

　　他竟然瞬间就能发现自己在赌。赌他不会下手。

　　也对，此人会占卜。
　　通常这种人，也能轻易探查到别人的想法。

　　“可我是凡人，你收我为徒有什么用？”
　　苍倪想了想，然后又开始掐算。他的眼神亮了又暗。

　　“你的机缘很好，而且我会帮你入道。我想，你应该有自己的事要做，尽管去做吧，别忘了来凤乾门找我。届时，我会送你个不错的拜师礼。”
　　说完，又丢给她一片熏香。
　　“倘若有急事要我帮忙，便点燃此物。”
　　“还有，不许再用恶劣的手段干扰天命搜寻。”

　　他凉薄的神情，以及上位者碾压式的姿态，让沈清非常不爽。
　　但她没有办法，服软还能有一丝生机。
　　于是她收好熏香，再没说一句话。

　　苍倪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
　　“真喜欢你的性格。”

　　沈清移开目光，没理他。
　　又听他自顾自说：“可惜我还有事要忙，不然就能直接带你回宗门。小半蛟，好好活着，别去挑衅其他修士。”

　　见她一言不发，苍倪伸手推了一下她的额头。
　　“听到没有？”
　　沈清简直气的想笑。
　　她毫无反抗能力，心里压抑又烦躁，却只能回复：“知道了。”

　　苍倪垂眸笑了笑：“那我走了。”

　　“嗯。”沈清低着头，不想看他。

　　“不跟师父告别？”他又问。

　　“再见。”

　　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她闻到很淡的檀香味。
　　周遭安静得很，沈清抬起头，只看到密林深处枝叶晃动，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沈清收敛气息，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等到路线通畅明朗之后，她才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时，老板正在招呼伙计们点灯。
　　初春的夜里十分冷，她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大厅，与她相熟的店小二紧忙走过来：“客官，还是照旧把饭食送进您房里吗？”
　　她点点头，突然察觉到有人正看向自己。
　　于是不动声色地回到房间，刚掩上门，便感觉有人站在身后。
　　那人伸手捂住她的嘴，稍稍用力，她仰躺进他的怀里。

　　烛火晃动着暖黄色的光。
　　不出所料，她看到郑遇带着笑的眼睛。

　　“认识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惊慌的样子。”郑遇熟络地揽住她：“就该趁你还是凡人的时候多吓几次。”
　　沈清没有挣扎，反而借力揽住他的脖子。
　　“你最近怎么了，老这么投怀送抱。”她幽幽道：“是不是想给我当男宠？”
　　“可以吗？”他笑了笑，脸也凑近。
　　沈清一把将他推开。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以前处处跟我作对，近几天怎么变成这幅样子？”
　　郑遇啧了一声。
　　“现在也是在作对，只不过如今你手无缚鸡之力，我只能逞逞口舌之快。”
　　沈清反手给了他两拳，边打边问：“又搂又抱的是口！舌！之！快？？”
　　郑遇生生挨了几下，觉得有点疼，又拉不下面子反抗。
　　只能给自己设了个结界。
　　“看在你没修为的份上，让着你。”他站在结界里揉着被捶痛的胳膊，心想她的力气好像又变大了许多。

　　却瞄到她脖颈上的掐痕。
　　青紫色，很明显。

　　他三两步走到沈清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认真看了片刻，皱着眉问：“遇到什么事了？”
　　“出门闲逛的时候碰到个神经病，非要收我为徒，我不答应他就掐了我一把。”沈清微眯起眼睛笑了笑，搪塞过去。
　　郑遇喉咙紧了紧，看到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也变得闷闷的。
　　她总是自己承担着很多。她没有亲近的人，即便是在长生道，也是敌人更多一些。
　　自己也算她的半个政敌。
　　理念不合，三观不合，见面就吵架，吵得激烈时还会动手。
　　所有人都说，郑长老恨死掌门了。

　　郑遇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