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移送 ...


  •   赵无咎一进门,对着云湛就是一个大大的跪拜,半黑半白的头发随着动作落下来,挨上地面。

      掌印太监声音颤颤,“陛下,奴才来迟了。”

      说着梆梆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云湛无声翻了半个白眼,他这是在坐着又不是挂在墙上,谈什么来不来迟。

      那边已经开始声泪俱下,嚎啕起来,云湛忙叫人打住,好好说话。

      赵无咎直起身,“陛下,西衙门事务繁多,奴才一个不小心就忙昏了头,连陛下生病了都没能来探望,奴才该死……”

      云湛很想抠抠耳朵,以免被这声音给腻着了,“起来吧,你正事繁忙,朕不怪你。”

      顺口关心了下,“你这阴阳头治了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还不见好?”

      赵无咎拎着袍角站起,微躬着身回道,“陛下容禀,奴才这病怕是只有隐鹤谷主人才能医治,只是那位神医行踪不定,奴才也就不记挂了,不痛不痒的毛病不耽误奴才伺候陛下,已心满意足了。”

      云湛笑而不语,这位掌印太监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表忠心。

      若不是范燎说赵无咎这是被人下过毒,余毒未清,不然真就被赵无咎给骗了。

      末了,赵无咎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来意上。

      “陛下,奴才觉着您身边还是应该再添个人,之前那位荣公公说没影儿就没影儿了,可陛下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太监怎么行?”

      云湛仿佛看见了这图穷匕见后的算计,微微挑了挑眉,“那不如你来伺候朕吧。”

      赵无咎“嘿嘿”一笑,“奴才倒是想呢,只是西衙门的琐事若无人替陛下分忧,岂不更让陛下烦恼?”

      云湛不语,赵无咎抬起头瞄了眼上头,露出征求的眼神。

      少顷,云湛终于缓缓起了身,走下木阶,踏过红色地毯,经过赵无咎眼前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盯着他,“说是要给朕分忧,朕问问你,听说南昭使者杀人的案子到了你案头?”

      赵无咎“哎哟”一声,“回陛下,此事奴才正为难呢,西衙门地小,顾着咱们内廷都顾不过来,哪还有闲接这个案子呢?”

      “可冤情总要有人理。”

      “正是呢,”赵无咎心念电转间已揣明圣意,“奴才就让人拟文书,着三法司会同审理此案。”

      走三法司会审的程序,时间上会更长,但比之西衙门只好不差,西衙门可不是个能伸张正义的地方,那里的水又深又浑,简直是这个朝堂的黑洞。

      太后让都察院把案子转移过去,是以为西衙门掌印定会按照看似更强硬的太后这一边的想法,殊不知,掌印太监所拥有的权柄皆为皇帝所赐,身家性命都握在皇帝手中,这样的人,即便再弱势,也不是太后能比的。

      只要陛下一开口,掌印太监想也不想也会站在他这边。

      云湛转过身,抬步往门外走,边说道,“就照你说的,下去吧。”

      赵无咎顺从道了声“诺”,眸色愈发变得幽深。

      青空淡淡,春日和暖。

      彩璃跟在云湛后面,两步并作一步才稍稍跟得上陛下的步伐,怎么从前没发现陛下的腿这么长?

      她好不容易走到云湛身边,“陛下,赵公公还带了文房四宝来,是听闻陛下在搜罗这些,特意准备的。”

      云湛忽然停下转过身,凤眼在阳光下眯了一下,“你收下了?”

      空气乍然冰了一瞬,可眼前陛下的神色还是和煦的,彩璃试探着道,“奴婢这就把东西退回去?”

      云湛摇摇头,“收了的东西哪有退回的道理,找时间卖了换成金银。”

      赵无咎利用西衙门的势力肆意敛财到处收干儿子拿孝敬,他的财产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上面可都沾着被剥削的百姓的血和泪,等换了银子后,就拿去用作赈济银吧。

      陛下的旨意彩璃牢牢记住了,她知道陛下一直都很缺银子,便想着帮陛下打理一番,建一个私库。

      云湛:“给君卿言的礼物送过去了吗?”

      彩璃:“今晨就到君府了。”

      陛下收集的文房四宝虽看起来不及赵公公的贵重,却是从各地求来的无价宝,真正的君子雅士定能懂陛下一片苦心,珍之爱之。

      云湛满意点点头,“不错,陪朕去看望太后去。”

      ·

      君府内。

      君卿言正被一老一少围住,被两双目光如此凝视,他却依旧笑容温煦,不焦不躁。

      在同僚面前,他总是这般温润如玉模样,清风盈袖,明月入怀。

      谦谦君子,芝兰玉树。

      只是无人知晓饮风亭一角他摆开的棋局,无人一睹雅致书房背面那寡淡得近乎苍白的居室。

      也无人一窥十数年来无处消解的恨意,与那丛幽竹一起节节拔高,与后山白梅一起年年开放年年败落,同那萦绕梦境久久不散的暗香一道,如幽魂般缠缚不散。

      世人不知,这般无暇面貌,本就是万千晦暗的思绪日日编织夜夜结网筑就而成。

      连一声轻微悲悯的叹息,都做作虚伪得毫无破绽。

      面对眼前之人,君卿言歉然一笑,“此事君某爱莫能助。”

      这两位正是大理寺的两位主事官员,在刑狱方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却求到君卿言面前来。

      额头上皱纹如丘如壑的是大理寺卿辛照,他的本来年龄不至于如此多皱纹,那些丘壑纵横则都是因冤假错案太多生生皱眉挤出来的。

      年轻的那位,姓崔名誉字知节,也是年轻官员中的翘楚,身居大理寺少卿,今日是陪着长官来的。

      听到君卿言如此说,辛大人皱了皱眉头,重重叹了口气。

      而崔誉目光瞟向君卿言,看得出这位虽在歉意着拒绝,眸光深处却是冰冷、克制的理性。

      纵然相交多年,他多少有些习惯,此时心底还是被激起了冷意。

      今日他不只是陪着长官来,更是要配合君卿言做一出戏。

      好一个爱莫能助,崔誉脾气上来了,上前质问,“君清默,刑部可是你说得算,怎么就爱莫能助了?”

      辛照高高“诶”了一声,拉住崔誉。

      年轻人到底年轻气盛,幸好这不是在朝堂上,不然岂不是要以笏板和奏折为武器打起来了?

      辛照是个老成和气之人,他把崔誉按在身后,上前握住君卿言的手,目光殷殷。

      “南昭案牵扯众多,如今三法司内,刑部侍郎与都察院之立场都是息事宁人,大理寺独木难支啊,唯有君大人回到刑部主持大局,局势才可挽回。”

      这已经是肺腑之言,说出这些话便将自己的站队明了,此后生死荣辱都与清臣一派捆绑。

      辛照皱了这么多年的眉头,并不想为着良心上的事皱下去。

      君卿言晓得其中含义,却仍有迟疑,在两位不懈地缠磨下,终于道出缘由。

      “家祖丧期尚未结束,辛大人不知,君家除了君某已无人替他守重孝,祖父垂暮之时身边只有我一人,若我也……”君卿言顿了一瞬,神色哀伤,“这世间还有谁记得祖父?”

      辛照眼眶红红,被君卿言一片孝心打动。

      大琤百年朝堂,平稳时少动荡时多,所谓三年孝期,不过是纸面上的虚言,上位者更迭不断,朝堂派系变化不休,文臣武将如过江之鲫,何况功名利禄看得就是那几年,谁能真的因为丧事真的守满三年?

      单说君老太爷的次子,君大人的叔父,当年不过也只守孝三月而已。

      辛照发自肺腑道,“君老太爷生前最关注南昭之事,如今若你出面解了眼前困局,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深感欣慰了。”

      说话间,铁面无私的辛大人竟流下了两行清泪,低头用衣袖擦了起来。

      不经意般,君卿言与崔誉对上了目光,又错开去。

      君卿言眼尾微红,似终于下定决心,“辛大人,我明日便回刑部。”

      三人达成一致,又交流了下当下局势,君卿言假作久不知朝事,虚心聆听。

      崔誉作陪,都替他心累。

      临走前,辛照目光不经意瞥见书案上的东西,是个打开的檀木匣子,那里面的东西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顾不上失礼,辛照绕到那桌案后,双手抖了抖,抖开碍事的宽袖,不敢伸手抚摸。

      “这些……这些是湖笔、徽墨,宣城纸和端州砚!君大人从哪里得来的?”

      “别人送的。”君卿言温声道,眸光在那檀木匣子中逗留了片刻,唇角轻扬一瞬又被压下。

      崔誉嘴型长长“哦”了一下,戏谑地看了眼君卿言,所以窗边那枝白梅不会也是别人送的吧?

      两袖清风的君大人也有收礼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拿人手短。

      君卿言不甚在意,对方有来他也有往,他已备好了回礼,想来不日那位就能收到了。

      “好东西啊,”辛照平日里爱好不多,他乃根正苗红的进士出身,文人墨客爱的那一套他都爱,他欣赏了半天忽然叹气道,“只是可惜了,送礼人好心办错事,东西是好东西,这款式却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喜欢的,对君大人来说实在老气了些……”

      不知为何,君卿言忽然想起那日彬彬有礼的拜访,还有那根莫名其妙的老山参。

      越思量便越觉得想通了什么。

      于是目光眼见着冷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移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古耽完结可阅~ 《太傅总想提前退休》 《裴郎今天茶香四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