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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会 ...
天色还只是蒙蒙亮而已。
宫女彩璃推开长明殿的门,身后两排小宫女紧跟着进来。
她们手里捧着清水和衣物,脚步放得很轻,更不敢弄出什么声响。
站定了,就安静等在明黄纱帐外。
彩璃上前,拢起床头纱帐,俯身轻声唤道:“陛下,该起身了。”
床上的人眉头忽地紧蹙,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翻了个身,呼吸绵长地继续睡。
彩璃又唤:“陛下,今日大朝会。”
床上的人还是不应。
彩璃无声叹了口气,陛下自登基后,倒是比做太子时更赖床。
心中查了十息,彩璃心下一横,照着陛下交待的,闭上眼一吼:“云湛,起床!”
床上的人这才真正有了反应,腾地坐起了身,睁开惺忪睡眼。
这是双好看的凤眼,此时眼角正挂着水光,长睫也跟着这水光轻颤。
“什么时辰了?”
“陛下,五更了,大臣们都在宫门外候着了。”彩璃忙道。
“嗯……”回应似有若无。
“奴婢服侍陛下洗漱更衣。”
云湛眼皮已落下了一半,抬起一只手臂,“扶朕起来……”
彩璃看着苗条清瘦,却一下子把云湛拉下了床。
云湛堪堪停在床边,双臂摊开站在原地,竟是上下眼皮合拢,站着眠了过去。
彩璃无奈摇摇头,却早已司空见惯,招招手,让外面候着的宫女进来了。
大朝会三月一次,加上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上朝,所以冕服都是内务司重新赶制的,赶着前夜才送过来。
光是穿衣,就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云湛再睁眼时,已然冕服加身。
墨色锦袍上以金线绣满龙纹,更衬得腰细腿长,肤白胜雪。
十二冕旒轻轻一荡,露出年轻帝王的额头,细眉凤目,本该有柔媚态在,却被天然的帝王威仪浸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下去。
云湛迈开腿走了两步,穿越来三个多月了,他已能与长袍宽袖和平相处。
当皇帝与当太子,二字之差,位置已全然不同,通常会让人换个性子。
而他穿越来时,恰逢原主遭遇刺杀,被捅了个对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自此变得畏首畏尾,神志错乱甚至性情大变,也不会引得他人怀疑。
冕旒在额前晃悠,初露的晨光打在串珠上,有点晃眼。
眼看着陛下又要合眼,彩璃忙递来湿帕子,给陛下擦脸。
云湛终于醒透了,挺了挺被压弯的脖颈,“彩璃,扶朕上朝。”
让云湛吃惊的是,他如此勤勉起床,到了天授殿时,仍是最后一个。彼时太后与西衙门掌印太监早已就位。
太后看向云湛,“初次上朝就来迟,成何体统?”
云湛脸色闪过慌张,“回母后,下次不会了。”
太后点点头,“知道就好,坐吧。”
云湛这才在御座上落定,目光假装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瞟,两只手不安地在御座扶手上摩挲。
身后传来一道柔腻的声音,“陛下莫慌,有奴才在呢!”
说话的是西衙门掌印赵无咎,他正站在御座右侧,手执拂尘,半散着的头发半黑半白,那张脸倒是平滑得不见皱纹,此时正讨好地看着云湛。
云湛这才看起来安心了些,目光往下看去,又有了些新的感触——
站在高处,果真会看得更远些。
端坐在御座上,就这么从天授殿往外望去,从殿内到石阶上站满了朝臣,犹如绯色到浅青的渐变浪涛,在晨光的照耀下,沿阶而下,连绵起伏。
三月一次的大朝会,在京官员无论品级如何,都该风雨无阻,前来觐见。
今日,云湛正式见识到了大琤朝堂的排场。
不过,这人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供养这些官员,要用不少银子吧?
云湛神情已放松了些,抖了抖袖子道,“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太后此时皱了皱眉头,沉声问,“为何君首辅没有来?”
云湛这才看向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
赵无咎忽然拍了下膝盖,“哎哟,咱家差点忘了。”
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道折子,递给云湛。
递往内阁的折子,大部分要经过西衙门批红,首辅告假的折子先到了赵无咎手里,不奇怪。
这是云湛第一次摸到奏折,他看了眼太后,太后并没有阻止,他才翻开看了起来。
“君首辅回京途中染了风寒,怕把风寒过给朕,告假不来了。”也不知是君首辅年纪大了,受不了舟车劳顿,还是借口不来。
说罢把折子塞回给赵无咎。
太后眼中则掠过一道暗芒。
她知道君卿言为其祖父守重孝,三年丧期将满,便专门去信给君家,希望此次大朝会上君卿言出面,以首辅的身份让皇帝改变主意,以国家大事为重,同意与南昭和亲。
可他人却没来,这不是不给她面子这么简单,更说明他与自己政见不合,日后定不会为自己所用,这是划出了条楚河汉界!
太后压下隐隐怒火,说道,“开始吧。”
一声钟鸣,太监报唱,群臣叩拜山呼万岁。
不知哪个老臣犯了糊涂,正要喊“太后千岁……”,被身旁的同僚一把捂住了嘴,这才如梦初醒,“多谢救命!”
待群臣起身,朝堂上下陷入一片肃穆。
太后被随侍太监扶起了身,面对着满朝文武,话却是对云湛说的,“边关传来线报,南昭兵马在边境活动愈发频繁,而南昭使臣也在怀京等了许久,依哀家看,今日就该把和亲之事定下来,不知皇儿意下如何?”
云湛轻轻叹了口气,只见座下朝臣都抬起眼来,眼巴巴望着他,他就知道今日躲不过了。
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实在不容易。
两个月前,也就是云湛登基大典被捅后一个月,人刚能下床的时候,南昭使臣便入京,借着恭贺新帝登基的名头,提出两国结交秦晋之好,请大琤嫁个公主过去。
大琤并无皇室公主,京中贵女更无人愿意远嫁南疆,太后便将他身边陪伴多年的侍女冰绡收为义女,封为公主。
云湛得到消息的时候,太后已经让人拟好了和亲的旨意,只是事涉外交,必须由他盖上玉玺大印。
太后没有料到,一向听话的云湛这次竟然激烈反对和亲,理由是舍不得侍女远嫁,甚至还以绝食相抗议。
秦太后出身武将世家,脾性也是硬的,丝毫不买云湛的账,于是两相僵持了许久。
而舍不得侍女只是云湛的借口,他深知南昭提出和亲不过是一番试探,若是大琤同意和亲,便不足为惧,日后还可以提出要城池和赐币。
而只要大琤退一步,南昭便敢往前两步三步,说不准退着退着,他就成了亡国之君。
可云湛此时说道,“那就依母后所言。”
话音一落,天授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排的文臣有人惊愕地抬头,不解地看向云湛。
而武将们不懂却也大为震撼,陛下当初绝食那般的气节呢?
角落里久不预朝事的两朝老太傅听闻,陡然一颤,陛下竟真的变卦了。
云湛看着乌乌泱泱的众臣,果真再无人像都察院右都御史那般站出来,当面提出异议了。
据说都察院右都御史七日前因心疾暴毙家中,所以今日他自然不在。
云湛知道他需要给满朝文武一个解释,为何自己忽然改了主意。
总不能直说自己也差点步了那位御史的后尘吧。
若不是他身中剧毒,及时让随身御医给解了,又三下五除二把投毒的太监捉住处置了,今日大抵也会是自己的头七之日。
云湛清了清嗓子,说道,“三日前,朕梦见先帝,先帝穿着当年平定南疆时的战袍,手执敌人首级,一身鲜血,目眦尽裂,怒斥朕是个不肖子孙,尽给他丢人现眼。”
“朕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先帝是何指示,只隐约参透,必是与和亲之事有关。”
“先祖打江山不易,朕不该因一己之私,置大琤边境安稳于不顾,如今朕做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说罢,他看向太后,目光真挚。
太后怔了怔,没想到云湛会这么说,手缓慢抬起,悬在半空,目光深沉悠远,仿佛在追忆先帝,只见太后身形晃了两晃,被身后唇红齿白的太监给扶住了,这才又坐了回去。
云湛看了两眼太后,又看了两眼那太监,那叫薛荣的太监把头低下了,躲开了目光。
不得不说,太后怪会演的,也怪会享福的。
太后演这么一出与先帝的伉俪情深,怕是也笼络了不少不明就里的朝臣之心,也把自己方才那“父慈子孝”给压了过去,喧宾夺主得很是到位。
云湛并不计较,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大殿,心情慢慢变得沉痛,满朝文武为何三缄其口?
太后此时结语,“这事便定下了,正式下旨后,各部各司着手安排便是。”
老太傅陡然抬头,望向斜对面的人,大理寺少卿崔誉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再等等。
他知道在等什么,以太后为中心的外戚们,还有以赵无咎为中心的权阉,都在等着陛下一锤定音的正式口谕,这也是陛下今日来到这大朝会的唯一作用。
而云湛站起身,逆着从大殿投射进来的晨光,也逆着满朝文武各怀心思的目光,开口了。
“话说回来,朕要嫁的可是陪伴朕多年的冰绡公主,理应多准备些嫁妆,传朕旨意,赐公主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丝绸两万匹,金银首饰十箱,以及十里红装送嫁,不得有误!”
赵无咎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握住,小声道,“陛下可要三思啊……”
云湛再次看向殿中,只见户部众臣自尚书以下已然战立不稳,文武百官大多不解和震惊,朝堂上下一派暗流涌动的沉默。
他在等着这沉默之后的爆发,若这次有人站出来,他不会让都察院御史的旧事重演。
云湛目光殷殷,勇士何在?
就在云湛心灰意冷之际,鸦雀无声的大殿忽然响起一声苍老的呼喊,如平地一声惊雷,落在天授殿中央——
“苍天无道啊!”
两朝太傅任青峰出列,重重跪倒在地,冲着天授殿的大顶叩问苍天!
周围的官员懵然一惊,向四下散开,崔誉投去一个“保重”的眼神,也随着人群迅速闪离。
老太傅哭了两声苍天,转而面向大殿正中的御座,高举起一封信,字字含泪,句句泣血,“枉三千太学生将联名请愿书交与老夫,求老夫上达天听,求陛下向南昭出兵,以震服宵小扬我国威……”
“若陛下拒绝和亲之心一以贯之,老夫甘愿舍命相陪,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助陛下搏上一搏……”
“可今日陛下心甘情愿对南昭伏低做小,老夫知道老夫错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云湛不好说自己是缓兵之计,老太傅不必用死谏这么激烈的方式,他于是拼命眨眼,可老太傅如此慷慨激昂,哪顾得上看见?
老太傅陈词完毕,晃晃悠悠起身。
“事已至此,老夫唯有以死明志,方能无愧他人所托,无愧于本心,无愧于先帝!”
说罢,抬步狠狠斜对面的柱子撞去。
赵无咎猛甩拂尘,伸出食指扬声喊,“来人,还不拦着!”
太后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云湛大惊,“救人!”
百官顿时乱成了一团麻,侍卫虽至但已迟了半步。
近处的人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又消失,就只剩下老太傅额头带血倒在地上,尚残着一口气。
云湛暗暗舒了一口气,方才定是玄三出面救了太傅。
不愧是先帝严选逐影卫的统领,比守门的禁卫靠谱一些。
太后正要开口说什么,云湛急忙抢白,“彩璃,你去扶起太傅送到长明殿,再请太医过来,竟敢扰乱大朝会,等他醒来后,朕要亲自罚他!”
彩璃领了命,走向殿中,扒拉开碍事的众人,亲自背起太傅,在侍卫们惊愕的目光中,稳健地走出了大殿。
侍卫不由惊叹,这宫女,好大的力气!
一阵骚乱终于平息,大朝会似乎仍要继续。
太后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很快恢复如常,缓声对云湛道,“毕竟是先帝重臣,又差点死了,小惩大诫即可,莫罚重了。”
这说的该是太傅了,云湛却想,若是罚轻了恐怕又要说他的不是,他不至于这么天真。
云湛重重拍了下御座扶手,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敢拿死来威胁朕,朕让他尝尝比死还难受的滋味!”
赵无咎闻言,慌忙上前安抚,“陛下息怒啊……”
崔誉心中暗道不好,带头跪下来求情,“陛下,太傅罪不至此啊。”
也有部分忠臣跟着附议。
却也有人落井下石。
云湛轻轻捏了下耳垂,隐在房梁上的玄二提笔把这些人一一记在了小本子上。
玄二曾经受过重伤,现在替他做些幕后文书工作,有了他的帮助云湛才能在短期内认下不少人,不至于在一群人精眼皮底下露出大破绽。
朝堂又是一阵骚乱,太后皱了皱眉,沉声道,“够了,接着议事。”
户部尚书陈连科这时得到太后眼神,站了出来,“陛下,嫁妆之事万万不可啊!朝中有礼制,和亲公主的嫁妆有定额,这些数目乃是大大的逾制了!”
云湛刚平静下来的面色又带上些不悦,微微扬起下巴,“礼部尚书,你来说说,礼制上有写朕逾制了吗?”
礼部尚书上前,“回陛下,礼制也是前人所制,并非不可更改。”
云湛观这位尚书眼神如死水一般,声音更是平静空洞的可怕,与这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只感觉到了不对劲,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劲。
不过,有礼部尚书这句话,对他已经足够了。
陈连科反驳,“礼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可知这嫁妆一出,国库便空了大半。”
太后正要帮腔,却见云湛肩膀忽然垮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一般堆在座上,像个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木偶般凌乱堆砌着。
只见他红着眼转过头,“母后,原来朕的国库竟已这般空虚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俱是一愣,更多的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云湛未能得到答言,颓丧着站起身,低头在御座前走了两步,再抬头时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既然嫁妆的钱都没有,万一南昭不满意又要打仗,那打仗的军费够不够啊?”
户部尚书呼吸一滞,有些话此时可不能乱说,他目光下意识看向太后。
太后闭上眼亦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无比后悔今日让云湛上朝。
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愚蠢至极!
若不是他命大,此时她该已经随便过继个听话的宗室子当太子了。
满朝文武一片沉默,本以为这已经是陛下犯浑的上限。
谁知云湛忽然坐在阶上,对着殿顶大声哭嚎,“父皇你看到了吗?朕要当亡国之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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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湛:天崩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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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耽完结可阅~ 《太傅总想提前退休》 《裴郎今天茶香四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