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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烈焰摧毁的 他穿了件踏 ...

  •   他穿了件踏月暗纹的薄纱圆领袍。

      又将及腰的乌发,一半规整地束在飞鸟金冠内一半披着。

      踩着满地月色,整个人镀着一层朦胧清辉。

      飘动的衣摆和额前垂落的发丝,轻轻拂动笼在他身畔的林间绿意气息。

      就着夜色,他像一只行走在皎洁月光下,优雅高贵的神秘白猫。

      林白玉蹭的起身,局促的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低头匆忙要走。但转瞬,林间清香扑面而来,她险些撞入忽然靠近的陆景玦怀里。

      “去祠堂呆一晚,明日出来便可。”陆景玦垂眸,面无波澜地看着近在咫尺,面容生动却又伤痕累累的她,垂落在双侧的手逐渐紧握成拳。

      林白玉抬头,两人距离极近,借着光,能清晰地看见他的面如皎月,目如朗星。本是张看了就易生喜的面容,可他又总板着张脸,倒显得不近人情。

      林白玉笑道:“你好厉害啊,嘴一张就要罚我?”

      陆景玦盯着她脸上伤口道:“这并非惩罚。”

      “哦~不是惩罚啊。”林白玉又是一笑,尖尖的虎牙散着寒光,“那我就更没有理由去祠堂了。”

      陆景玦微微惊讶,紧接着道:“大家同为陆氏子弟,去祠堂自是为他们先请求先祖庇佑,但愿他们尽快恢复。”

      “我并不希望他们尽快好起来。”林白玉无所有说道:“教训留得越久越长记性。”林白玉冲他挥挥手,“告辞了。”

      “眼下与叔伯们纠缠,绝非最佳之选。”陆景玦抬手拦着她,“你只需在祠堂呆一晚,之后交由我来摆平他们,你便不必理会此事。”

      林白玉神色诧异,“你想帮我?”

      “嗯。”

      “为什么想帮我?”她追问。

      “没有特别的理由。”

      “为什么会没有?”她依旧不依不饶。

      “没有就是没有,我只是想帮你……”

      “为什么?”林白玉步步上前逼问。

      陆景玦被逼得后退,急促张嘴,又紧紧闭嘴,将脑袋扭去一旁叫林白玉看不清神色。

      “啧啧啧,连帮我的理由都说不出口……”林白玉负手绕着陆景玦走了一圈,那双透着纯真的琥珀色眼眸,一直停留在陆景玦身上审视他,“是不是心里有鬼,想耍什么诡计啊?”

      陆景玦皱眉,“我不会这样!”

      “急什么。”林白玉莞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比你更了解那些人,这种轻飘飘的办法是不可能令他们满意的。与其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我不如回去歇息,等他们找上门时,我接招便是了。最坏的结果,无非鱼死网破而已。”

      “你不必担忧,我有很多办法让他们接受此举,只是在面上我不想让陆大人为难。”

      “我不需要。”

      林白玉想走但陆景玦仍旧固执拦着。

      “让开。”

      “若你实在怀疑有诈,我与你同去祠堂。”

      林白玉疑惑,“听不懂人话?我说,我不想去。”她又道:“我既然敢做放蛇咬他们这个事,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无需旁人插手。”

      她的目光灼灼,陆景玦移开了目光。

      瞧他不说话,林白玉道:“告辞。”

      眼看她就要走,陆景玦近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且慢!”

      手心的触感,惊得他急促吸了口凉气,他知道理应立刻放开,但手却抓得更紧了,心如擂鼓的他竭力维持着面上平静的表情。

      林白玉回头,盯着包裹着自己手腕的手,他不断加大气力,骨节泛白,“你……弄疼我了。”

      陆景玦一愣,只是松了些力道:“对不住,冒犯了。”

      “既知道冒犯,为何还不松开手啊?”

      陆景玦将脑袋扭去一旁,“你讨厌这样?”

      “嗯?”林白玉被问的一愣,“谈不上讨厌。可这和我你松开,有什么关联吗?”

      “自然有。若你不讨厌,那我便不松开了。”

      “嗯……”林白玉表情微妙,“你……随意吧。”

      “多谢。”

      陆景玦盯着被自己牵着的一截纤细手腕,她的手腕并不柔软暖和,相反凉凉的就像是骨头上裹了一层皮。

      为何一直这般消瘦?

      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盘子落地碎裂的突兀响声让两人齐齐回头。

      侍卫双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神空洞发直。侍卫觉得就算是找茬,少爷也不该把手搭在小姐手腕上,他们说的你来我往的,完全忽视了旁边自己这个外人的存在。

      两人一直盯着侍卫,侍卫心里兀自地升起了打扰到他们的尴尬愧疚感,只能将脑袋越埋越低。

      林白玉声音高了几分,“哦~我知道了,你抓着我,是想把我拖去祠堂。”

      陆景玦生硬点头,“走。”稍一用力,就拉着她的手腕将人带走。

      被握住的手腕,像是有虫子在皮下爬,痒痒的。只要林白玉一抬头,就能看见宽阔的后背,又低头丈量了自己的身躯,开始惊讶他高大的体格。

      夜风猎猎,时不时撩着他的发丝贴在林白玉脸上,逼得她在夜色中频频闭眼。陆景玦又像堵墙堵在前面,将月光遮的严实。林白玉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被杂物绊了几次,每每要摔倒时,那手的主人又总会帮她站稳。

      如此往复,惹得她眉头紧蹙,“你这样拽着我,路都走不稳,放开我。”

      陆景玦放慢步伐,“到了祠堂我自会放开。”

      “我刚刚是怕侍卫误会,才随口帮你找补的,你怎么还当真了?竟一直抓着我不放。”

      “对,我当真了。”

      “那你便会错意了,放开我。”

      “不行。”

      “你抓的是我的手,我让你放手,你还有脸回绝我?”林白玉悬空晃了晃被抓住的手腕,莞尔道:“你这到底是想带我去祠堂,还想趁机多和我呆一会儿想占便宜牵我手?若是后者,不如顺道送我回屋里歇息,那段路要更远些,你牵的更久些。”

      “你胡说什么,我自是想带你去祠堂。”

      “哦,这样。”林白玉瞬间收敛了笑,“那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呐,我原本不打算这么对你的。”她手指一勾,一条通体漆黑的蛇,悄悄钻入她的衣袖,顺着手臂攀绕而上。

      陆景玦疑惑,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忽地从她衣领内弹出,侧身躲避时,手中力道一松。林白玉挣脱就跑,“我让你倔!活该!”

      他轻叹,足尖一旋,像猫儿般轻盈落在她身前,拦了她去路,“放弃吧,你走不了的。”

      “啧。”林白玉顺势一掌朝他劈去,却被稳稳抓住,想把手抽回来,但对方力道极大,挣扎半晌纹丝不动。

      林白玉嘴角一勾,张嘴朝着她嘴边的手背咬去,锐利的虎牙轻松刺破皮肤,腔内顷刻涌入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温热血液。

      陆景玦诧异往后退了一步,以为他要挣脱的林白玉用另一只手钳住被她袭击的手,继续加重力道。

      退了一步后,陆景玦定住了,恍惚地盯着贴在他手背的嘴唇,面上虽无表情,耳尖却红的滴血。

      对方静如枯木,林白玉顿时松口,啐了口血沫,“你什么意思?被咬了也一动不动?傻了?”

      “我,我只是太惊讶了,不知该如何反应……”他盯着手背那圈浑圆可爱的渗血牙印半晌后晃神抬头,盯着绽放于她嘴角处的,自己殷红的鲜血。

      这张开合不断的小巧薄唇,方才就轻盈落在自己手背,和亲吻无异。

      和她手腕一样,微凉并不柔软。

      林白玉被他盯的毛骨悚然,撂下一句,“有病。”转身就走。

      “且慢。”

      “啧,还有什么事?”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将你带去祠堂。”

      林白玉惊诧,她无法准确言说此刻的心情,有对他固执的震惊,也有被他纠缠的无力。还有想生气又觉得好笑的矛盾,最终她问道:“你对别人也会这么的固执己见吗?”

      陆景玦疑惑,而后摇头。

      林白玉双手负在身后,踮了踮脚,“走吧。我要去亲自瞧瞧,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祠堂四面摆满长明烛火,昏黄的火光将层层牌位,拉出森森黑影。

      陆景玦端坐于排位正下方的蒲团闭目养神。

      倒是林白玉,在里面好一阵忙活,东瞧瞧西看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这一番找寻下来,林白玉累的一屁股坐在角落的蒲团上,瞪着前方端正的背影。

      每刻钟都格外的长,这屋里静的油灯灯芯炸开的声音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扣扣蒲团,伸手拽拽旁边的布帘,两刻钟不到,又觉得这蒲团咯人,不管怎么坐都不舒服,她猛的站起来,朝着陆景玦走去,踢了踢他坐的蒲团,“喂,你在做什么?”

      “静心。”

      林白玉绕着他走了圈,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上,“你真打算在这儿呆一夜?”

      “嗯。”

      “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

      林白玉撑着消瘦的脸蛋,“反正你又没给那群老东西说要关我多久,我来也来了,然后我也可以走了吧。”

      陆景玦睁眼,带着些惊讶,“还能这么做?”

      “对呀。”林白玉点头,“此处就你我两人,我们就算是走了,也无他人知晓。况且你口碑历来极好,只要你说我在这儿呆了一整夜,没人会怀疑的。”

      “不可。”

      “别这么死板啊,要学会变通。”

      “不行。”

      “那这样,我走,你自己留在祠堂。”

      “不行。”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漫漫长夜该怎么过啊,我很无聊。”

      “闭目睡觉。”

      “这里又没床,我可不要躺地上睡觉。”

      陆景玦叹气,“只要你不离开,想做什么都行。”

      “可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离开。”

      “唯独这个不行。”

      “陆九肖他们惹我生气,我就放蛇咬他们。”林白玉皱眉,“现在你也惹我生气了,小心点。”

      陆景玦抬起那只被她咬的手,“你已经亲口咬了。”

      他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半干,但牙印周围粘腻血块教人看着不适,就连月牙白衣袖上也零星的沾了点暗色污血。林白玉道:“伤的这么轻,不算。”

      “那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啊?嗯……”四目相对,林白玉挪开了眼睛,“暂时还没想好。”

      “需等到何时?”

      “急什么。等我有兴致的时候,自然就会找你。”林白玉拖了几个蒲团摆在一起,顺势就躺了上去。

      陆景玦垂眸,瞥了眼她手腕的青紫,还有红肿巴掌印,问道:“伤,是谁干的?”

      “怎么,你想帮我出头。”

      “嗯。”

      林白玉一愣,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为什么想帮我教训别人?”

      陆景玦眉头一皱,“伸张正义。”

      “那万一错在我,是我先动手打对方,结果还没打得过才落得如此呢?”

      “不可能。”

      “好无聊的答案。”她又倒回蒲团上,皱着眉挪了几下位置,找到了舒适地位置后,不再动弹不再言语。

      陆景玦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重新闭眼打坐。

      直到身旁传来平稳地呼吸声,他才倏地睁开眼睛盯着她看。她双手收在胸前,身子蜷成一团。很像在大雨时节,屋檐下颤颤巍巍躲避寒冷雨水的小狗,当你低头看它时,它会摇着被雨水打湿的尾巴,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你,很是惹人怜爱。

      只不过……

      他脑海内忽然浮现出林白玉那双,总是带着挑衅攻击性眼神锐利的眼睛,陆景玦嘴角一翘。

      安静的祠堂内突兀的响起衣料摩挲的沙沙声,陆景玦整个身体朝着她倾斜移动,就在指尖将要触碰到她青紫的伤口时,林白玉忽地一个翻身,惊得他瞬间收了手,手忙脚乱坐回蒲团。

      祠堂内很快重回安静,她依旧在睡梦中,强撑着端坐的陆景玦松了口气。

      “桂花糕……板栗酥……呜,板栗酥……”

      睡梦中的林白玉似乎在小声嘟囔什么,引得陆景玦俯身细听。

      “藕粉……桂花糕……饿了。”

      陆景玦莞尔,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去拿,等我。听到了吗?”

      睡梦中的林白玉含糊的应了声。

      祠堂的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忽地,林白玉倏尔睁开眼。眼里没有一丝朦胧睡意,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诺大祠堂只剩她一人,想走简直轻而易举。

      良久,她只是翻了个身,挪了挪身体,选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这一趟,陆景玦似乎去了很久,躺在蒲团上的林白玉已经浅浅的睡着。

      这时门外有了些动静,林白玉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再不回来,她就以为陆景玦这小子背着她偷偷溜走了。

      “四姑姑,当真要这么做?”

      林白玉眉头一紧,不是陆景玦?

      走去门边,想推开门时,她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她惺忪吐气,本以为至少今晚可以安静渡过,未曾想来的这般快。

      “不敢?没出息,一边去。”门外响起重物拖拽的声音,“我儿子被咬成筛子,我这个做娘的,定要教她尝尝厉害!”

      林白玉声音沙哑,“那你就行行好,放我出去让我尝尝你的厉害啊。”

      “呵,想得倒美。”门外传来女人恼怒的声音,“把蛇全都扔进去!我定要这死丫头也被咬的千疮百孔!”

      外面的人瞧不见里面情形,只能找个敞开的高悬木窗,全凭感觉将几堆盘成团的蛇扔进去。

      那些蛇朝着牌位飞去,层层摆放的牌位被蛇砸的噼里啪啦倒一地。

      林白玉身后忽然传来巨响。

      一盏铜莲长明灯被砸翻倒地。

      夏日干燥,灯内火苗刚沾地,便轰的一声炸开,火舌顺着干燥木板疯狂舔舐。不稍片刻,祠堂右侧燃了一片。

      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让林白玉瞬间惊醒。

      她猝尔瞪大的双眸里,映着扭曲晃动的火焰。

      这瞬,她被拉扯回了七岁。

      她再次身临了那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沉默巨大府邸。

      那些扭曲嘶吼的幻影似乎再次重现,林白玉神情渐恍惚。

      她在火焰中看见了……

      身躯裹着火焰,面容扭曲,朝着她走来的一群人。

      他们很快将屋子填满,每张被烧的惊恐嘶吼的面孔,林白玉再熟悉不过。

      他们都曾是她的至亲。

      这些被烧的千疮百孔的手,齐齐朝她伸来,一副要索她命,要拖她去炼狱的模样。

      他们狰狞痛苦的张着嘴巴呜咽嘶吼,面容像蜡一样融化崩坏,“都怪你!当时为何不听阿娘的话?要是听了阿娘的话,火就不会烧起来了……”

      “火好烫,烧的好痛啊!!小玉!救救阿爹。”

      “偏偏最该死的还活着……”

      “都怪你!”

      “都怪你!”

      “林白玉!都怪你!”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去死!”

      “去死!!!”

      ……

      良久,手腕传来炽痛。

      林白玉身体一震,后背瞬间起了层白毛汗,她迟缓地低头看。

      原来只是袖口被火星子点着了……

      她长松了口气,晃神跑去门边,拍门道:“着火了,着火了……”

      “你家祖宗都烧起来了,快开门,开门!”

      闻言,外面的人却叫骂道:“我呸!你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你家祖宗才烧起来了!继续给我扔!”

      “是。”

      蛇落地被火一烫,开始疯狂翻卷滚动,牌位和烛台倒塌的愈发严重,火烧的更旺。

      一人高的烛台被烧的折成两截倒向大门,逼的林白玉朝祠堂里退。

      祠堂大门被烧了许久,橙红火苗才张牙舞爪从缝里挤出来。

      “我的天爷爷!真有火苗子窜出来啦?!”

      “什么?!真的起火啦?”外面人瞧了,吓得六神无主,“天爷呀!赶紧把锁打开!快给她放出来!”

      刚摸到铁锁,那人便被烫的缩回手。又费好大功夫才将钥匙插进去,纵使用吃奶的劲去扭,锁却纹丝不动,“糟了,这打不开啊!”

      “那就赶快找东西撬开它呀!”

      留守门外之人,也都未闲着,他们各显神通破门。奈何木门是用十足十的结实木料做的,就算被火烧着了,也纹丝不动。

      堂内已然变为喷火蒸笼,林白玉跌跌撞撞去够窗户,但窗户足有两人高,任凭她如何也够不到窗柩。

      眼瞧着火势越来越大,林白玉隐约闻到了烧焦的臭味。她猛地回头,只见那些浑身裹着火的人,竟挤到了她的身边,那黑黝黝的空洞眼眶直勾勾盯着她。林白玉瞬间头皮发紧,“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不要再来找我!”林白玉发疯似的在祠堂内慌乱躲避。

      可无论怎么躲,围在周遭的人只增不减,它们狰狞扭动着,争先恐后的追赶着林白玉。

      鬼魅般窸窸窣窣的责骂声充斥着整间屋子,林白玉惊恐大叫,“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们的!!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知道我错了!”

      “等我杀了他!我就把命还给你们!我不是在怕死!我现在只是……我只是没找到机会!”

      “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不要!”

      “不要!”

      屋内物件东倒西歪,重物落地声不绝于耳。慌乱逃窜的林白玉听见自己头顶传来声响,她猛然抬头,一块带火的牌匾正正朝她脸门砸来。

      林白玉停下脚步,也没有躲避,眼睁睁盯着牌匾离她越来越近。

      自己也要被火烧死了。

      “景玦!”

      这瞬,一道白色身影,伴随着嘈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出现。

      他抽出护卫的刀,一刀斩断铁锁,脚踩烈焰火光,决绝地冲了进去。

      “景玦!!危险!别愣着,快去拦住他别让他进啊!”

      “别进去!!”

      林白玉震惊望着,烈焰火光中一刀劈开牌匾的人。

      陆景玦将她横抱入怀后,无数的情绪汹涌从她心底攀爬上来,“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根本不是去给我拿吃的,而是去和她们串通好要拿火来烧我!”

      “绝无可能,我与她们绝非一路人,我……”

      林白玉打断他,“当真?”

      “当真。”陆景玦将她抱的更紧,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们先出去。”

      离开祠堂,围在她周身的焦臭味,被他林间绿意的清新气味驱散。林白玉趴在他肩头,祠堂离她越来越远,那些挣扎喷出来的火苗,就像那些被困在大火内,挣扎嘶吼想要追出来的人,林白玉面露不忍。

      她低头,乱糟糟的地面有瓷盘的碎片,还有被踩的分辨不出形状的糕点。就和她一样,乱糟糟的被搅成了一团乱麻,环着他脖子的双手下意识紧了几分。

      “怎么了?”陆景玦问道。

      “没什么。”

      她面色漠然,就像方才他才烈火中看见的那样,漠然也不挣扎,就坐在那里接受此刻正在发生的事,“那块牌匾很重,很重……”如果他晚来一瞬,那么她就……

      “嗯。”

      “它掉落时,你是因为害怕无法动弹,还是……故意不躲的?”

      “你很在意这个?”林白玉眉头紧皱,眼前开始泛起密密麻麻花纹。

      “对。”

      “这与你无关吧……”他的神情明显低落,林白玉话锋一转,“但是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那一刻,我不想躲开。”

      陆景玦着急,“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又为什么会担心我从而着急呢?”

      “因为……我们一起养在陆大人名下。”

      闻言,愈发难受的林白玉勉强挤出个笑,“那看来能让你担心着急的人还不少啊,还是说你……”

      “不是。”

      “回答的这么肯定?你知道我想问……”林白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前开始泛起细小花纹,很快,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白玉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很长的梦境中,四周都被无边际的灰蒙蒙的雾笼着。

      一个穿着紫色纱裙,顶着乱糟糟头发的女孩从雾里跑了出来。她频频回头后看,几个看不清脸的少年带着阴森笑意,露出尖尖的獠牙,挥舞着爪子追赶,嘴里一直说着要给她点厉害看看。

      她只能继续往前跑,跑着跑着雾倒是散开了,却惊恐的发现了她被关在一个,往上望不到头的笼子里。

      不管怎么撞、怎么晃都不能破坏这个笼子。

      她汪汪大哭着,身下又伸出无数双手。拉扯着她的衣衫、撕破她的皮肉。

      空中掉落下的一团纸,让这些手老实退去。

      她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用它可以打开笼子。

      此后遇到危难时,总有这么一团包着答案的纸及时出现。

      次数多到,她想不在意都难。

      这些纸团的主人是谁?

      他总在藏匿。

      她带着几张纸,深夜偷溜进了书房,借着莹莹烛火,在一叠课业中翻找仔细对比字迹。

      薄薄的纸张在她身旁被垒成了高高的一摞,忽地烛火一颤,她翻找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在纸张上游移着,最终停在落款处的名字上。

      她其实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只是他还像个傻瓜一样,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林白玉整整昏睡了两日才转醒。

      她刚睁开眼睛,小蓼的脸便凑了过来,“小姐!”

      “小姐醒啦,快快快,快去告诉陆大人。”

      “是。”

      “小姐!你总算醒了!”一直陪在她身侧的小蓼激动的红了眼,“这次他们真的做的太过分了!不过也无需担忧,大人已经给小姐做主了!现在您要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林白玉按着自己被吵得嗡嗡的脑袋坐起来,本就瘦弱的她,经此一遭,整个人又缩了一圈。忽而,手掌之下有异,拿起一看,是个装药的瓷瓶。

      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文字:治疗外伤。

      丫鬟小蓼赶紧道:“这药是景玦少爷放的。小姐伤重昏迷期间,少爷来探望过不少次,他十分担心您。”

      林白玉奇怪的睨了眼,格外殷勤帮陆景玦说话的丫头,“你说他既然这么担心我,怎么我醒了却没看见他呢?”

      小蓼眼眸一亮,接着道:“因为大人和少爷在前厅招待滇河、黔南来的几位大人……”说罢她忽的压低声音,在林白玉耳旁道:“景玦少爷救小姐时,手臂被火伤了大片。小姐昏睡的几天里,少爷高热不退,今早才好些,就被大人拖着去了那龙潭虎穴。”

      “他受伤了?”

      “对呀!不过小姐不必担心,而且……”小蓼急得皱了眉,“那黔南的刘大人像苍蝇一样缠着咱们大人,想要求得一纸婚书。”

      “婚书?他们姓刘的想要……陆星堇?”林白玉嘴巴一裂,露出尖尖虎牙“如果真是那就有好戏看了。”

      “非也,是景玦少爷。”

      林白玉笑容一滞,“陆商答应了?”

      小蓼摇头,“大人和少爷正为此苦恼,百般推诿呢。”小蓼半身趴在床榻上,双手托腮,眉眼弯弯的看着林白玉,“也不知这其中原由是为何,小姐知道吗?”

      林白玉也对着她笑,“想知道啊?”

      小蓼眼眸一亮,期待的连连点头,“想!”

      “那你就去问当事人,等你问明白了,再讲给我听听。”

      “哦……”小蓼伏在床侧,把弄着帷幔上垂下来的坠子,“不过,黔南那些人胃口大得很,见景玦少爷推辞,便改了话头想给他儿子求娶小姐你。”

      “我?”

      “嗯。不过大人和少爷极力反对,也没成。我听伺候那边的小桃说,大家脸都闹的好黑。”小蓼眼珠一转,“对了,少爷十分挂心小姐,既然小姐醒了,我也理应通传一声。”

      “去吧去吧。”林白玉闭眼躺回了床上,“我也再歇息会儿。”

      小蓼替她掖好被子,担忧的望着她不怎安稳的睡颜,轻声道:“小姐安心睡吧,不必为了那些人伤神。”

      ……

      事情闹得大,双方都十分有默契的不再旧事重提。

      只是那些以陆九肖为首的世家子弟,一见林白玉,便如避蛇蝎般的绕道走。

      难得的,作为清流门第的陆府不再鸡飞狗跳,只是不知这样的安静能维持多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被烈焰摧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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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人咕咕一枚! 如果喜欢的话,希望读者咪可以给咕咕 点个收藏+评论唷~ 蟹蟹~ 预收一下新文《驯服与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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