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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地牢 殊途 ...

  •   陆千叠和无名一路摸索找到地牢时,入口竟无一人看守。

      无名向后退了几步,仔仔细细盯着入口上方的“狱”字看了半天,问陆千叠:

      “咱们这……应该不是走错了吧。”

      陆千叠心里纳闷,外面无一人看守,难道是地下防范严密,根本不需要有人守卫?她环视四周,对无名说:

      “应该就是这儿,到了下面你别乱跑,我们要格外当心。”

      “我哪会乱跑……”
      “嘘——”

      陆千叠走在前面,脚下倾斜的楼梯通向不知都藏了些什么的黑暗。空荡的岩壁间,数不尽的声音回应着无名发出的声响——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在黑暗间摸索着。“呼”的一声,夹道两边同时亮起两道火光,陆千叠头顶的铜樽中燃起熊熊火焰,她和无名默契地向中间靠拢,不得不胳膊碰胳膊挤在一起。

      就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刻,陆千叠的心神间出现了些异样的感受,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朦朦胧胧、似幻非幻。她有些话想要对她说,于是她停住了。

      无名关切地看向陆千叠,“你怎么样?”他问。

      “我不知道。”陆千叠说。她在原地蹲下,去看到几步之外的转角处露着一只带血的手。

      不对,不止一只。她这才注意到,夹道两边的空隙中都是尸体。

      无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谨慎走上前,分别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对陆千叠摇摇头。

      “看他们的穿着像是这里的看守,都死了。”他说。随即他又皱了皱眉,“常阖……他的手法会如此狠厉?”

      “不像他。”陆千叠一步步靠近她第一眼看到的那只手。她摸向腰间那把津荣送她的寒刃,屏住呼吸。

      “噌——”

      寒刃的刀光从另一方岩壁反射回来,她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就在她向下压刃的那一刻,刀柄下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是我。”

      陆千叠立刻收回手中寒刃,是津荣。

      他肩上全是血。

      “怎么是你?”陆千叠蹲下身想要替他疗伤,被津荣按下手掌。

      “听我说。”他的声音很冷静。

      “元抚桦的事情已经办妥,我回来,是为了不让你继续走下去。”津荣轻轻放开陆千叠的手,将蓄出灵气的手掌覆盖在肩膀的伤口上。

      “这看上去不是寻常伤口。”无名说。

      “是我刚才不小心伤到的,不用在意。”津荣撑着墙站起身。

      他没有告诉陆千叠的是,方才他用了将近一半灵力才破除法阵的第一层,如果要继续走下去,恐怕难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里。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因她所伤,这是他欠她的。

      “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他看陆千叠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问。

      “当然。”陆千叠没有思考就给出了她的回应。

      “是为了他吗?”津荣问。

      “是。”陆千叠说。

      她本可以用“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或是“航哥和阮明她也曾见过、不能见死不救”等等一系列挑不出错也不袒露真心的话来说,但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解释上。

      她的确在意常阖,并且不想掩饰。

      陆千叠带上无名接着向里走,津荣快步移至陆千叠面前,意欲将其带离此处。无名帮陆千叠挡下一招,此举果然不出津荣所料。他既想让无名保护她,又不希望他顺应她一意孤行。

      陆千叠把无名拉开,硬生生接下津荣一招。

      “如果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我达成所愿,那我不会客气。”陆千叠盯着津荣,言语间有些火气,“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你管的有点儿多了。”

      好一句“连朋友都算不上”,津荣心里不太舒服,但他并未表露在脸上。这几日没有试探陆千叠的身手,想不到她的灵力又比原先又高出一大截。很快,她就不容他小觑了。

      津荣收了手,陆千叠也没有因此更加咄咄逼人。

      “几年前,宴孚之受了重伤,她的伤早就痊愈了,但也长出了些不该有的野心。这就是她用来吸食他人灵力为己所用的血阵。如果我们继续往里走,自身难保,甚至要搭上你的命,你也觉得值得吗?”

      “值得。”陆千叠依旧没有犹豫。法阵……她突然想到了风瞑阵,如果她能像当初徇隐那样,找到此阵阵眼,那她就可以彻底终止这一切。

      “你们知不知道阵眼在什么地方?”她问。

      “法阵的正中央。”津荣说,“此处是法阵阵眼的第一层结界,已经破除了……还有第二层。继续向里走,就能看到阵眼。”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陆千叠的想法,无力应答道。

      “涉险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你不必勉强自己。就当作我们不是朋友,你走吧。”陆千叠把津荣送她护身的寒刃还给他,转身就走。

      无名看向原地失神的津荣不知该说些什么,蔫蔫跟上了陆千叠的步子。

      津荣握住那柄寒刃,他觉得像陆千叠这样、愿意为了别人不管不顾的人都极其愚蠢,特别是她眼神中的笃定与执着……那是他想要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他恨她的好,但他也无法说服自己、不带一丝情感然后毁掉她的心。他想要拥有这些的,不是吗?

      他希望她活着,她的眼神活着。

      陆千叠还没找到那些失踪的人都被关在哪里,地牢中岔路口极多,她和无名绕了一大圈后还在原地打转。之后,她每走一段路都会在墙壁上刻下一个醒目的“十”字。这吸食心神的凶阵看样子持续的时间并不短,她与无名穿过一条逼仄的小道来到一片开阔之地时,才发现空荡的上方聚集了好几只灵体。

      “我不想打架,我好累。”无名说。

      这样的阵法似乎激发了他体内并不知名的一部分,他不知道从“六族十四兽”后到与陆千叠再度相逢的中间是否发生过什么“插曲”。陆千叠以火行之力在他身后探看,那东西压抑得很深,它的存在便是为了隐瞒,除了当事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无名的灵力已经消耗许多,再这样下去,陆千叠担心津荣所说的那番话真的会应验。以防灵体突然袭击,她在两人之外设了一层结界。

      “一定要撑住,无名,听到没有,我们一定能走出去。”陆千叠抱住无名的头,拍了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些。在这个特意为火行心神设置的的阵法中,她能感知到自己心神中央的精气正被一点点抽出身体,但她不能放弃。

      “我知道,你放心吧。”无名的声音格外虚弱。

      “这次听我的。”陆千叠说。

      无名的精气已不足以支撑人形,他化为剑身缓缓落进陆千叠手里。陆千叠消除结界,并不打算主动攻击,倘若上空那些灵体能与她井水不犯河水,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可在这样的凶阵中,她又怎会如愿呢?

      那些灵体并不会玩什么阴谋诡计,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各凭本事,瓜分这个从外面来的“新鲜食物”。陆千叠以自身灵气在靖绫剑的剑身周围渡上一圈保护层,她还能支撑很久,但无名不能再受伤了。

      赤霞般的雾气中裹着冰川水的凛冽,那些灵体贪婪的吞噬着、吮吸着。陆千叠将手一挥,召出无数靖绫剑分身,在灵体被冰冻的瞬间向它们力量聚集的正中央刺去。分裂成碎片的灵体即刻解冻,试图再一次聚集成更强大的力量向陆千叠扑来。

      “轰——”

      那些灵体还未完全聚集,地穴中突然挤满了亮眼的黄光,拢起天罗地网将那些碎片统统一网打尽。

      碎片被碾成了尘土,消失了。

      “如果你想死,那我奉陪到底。”津荣说。

      看到有人来,靖绫剑周围的光黯淡下来,它想它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我不想死。”陆千叠说,“我一点都不想死。”她看着津荣的眼睛,“我再也不想当那个唯唯诺诺的我,如果你想帮我,那就让我活着出去。”她说。

      火的能量总是能将人最深层的情绪和欲望放大。这里是火行法阵,它源源不断抽走人心神中央的精气,也让那些最真实、最赤裸的东西无处可藏。

      地穴上方的碎石块不断下落,津荣拉着陆千叠跑向另一个岔路口。在巨大力量的冲击下,地面剧烈晃动,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躲避的洞口,下落的石块很快就将洞口的一半堵住。等波动完全停止后,津荣一脚踹开挡住洞口的碎石。

      “阵眼外的第二层结界已经被人破了。”津荣说,“看来想毁掉阵眼的不止你一个人。”他指了指面前的两两条路。

      “走哪边?”他问。

      “一人一边。”陆千叠说。

      “好。”津荣没有再和陆千叠辩白,等陆千叠走向其中一个洞口后,他转身走向另一边。

      里面的光线很昏暗,陆千叠看不清路,只能扶着墙壁慢慢前行。这里的空气很冷,让她有些恐惧。在黑暗中,她摸到一双同样温热的手。

      那人吹了一口气,手中的火折子呼的亮起。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找到你?”陆千叠问。

      南粤没有说话。他没有准备好再次见到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也没有想过再见到时要说些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沉默让陆千叠有些气愤,又有些委屈。

      南粤转过身,意识到她终究不是她,只好模仿常阖的口吻说:“第二层结界已破,阵眼就在前面。”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尽管她不是她,但她的眼中有和她一样的东西。

      陆千叠跟在他身后,觉得他不像他。在无限猜测中,出了洞口,她终于找到了关着那些失踪之人的地方。

      这里的人奄奄一息……还是说,早就成了尸体。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年岁的小木牌,在这些人中仔细寻觅着。陆千叠猜,那就是阮明嘱托常阖一定要带上的东西。他在一个骨瘦嶙峋的人身边蹲下,掰开那人的手,把木牌轻轻放进他掌心。

      旁边有一个骨架稍大的人靠在阮明肩头,或许是航哥。但干瘪的脸,已经让陆千叠无法单从面容就能确定他们就是她认识的人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向前走。没过多久,两人便走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前——

      半空中悬挂着一颗通体透明的琉璃球,在四方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映出不同景致,像是清溪镇的四季。这样的柔和清丽被包裹在一层凛冽肃杀的寒金之气中,威严肃穆、让人不敢靠近。

      “这就是阵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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