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练气士》颜北望

12、第十二章

　　任山以略带哀伤与惆怅的心情，在家门口见到阿莫。
　　“不是说不回吗？”任山表示意外。他领着阿莫进屋，拿了瓶矿泉水给她。
　　“嗯。本没打算———不过………毕竟也是我老师。最后送一程吧。”阿莫一屁股坐在实木沙发上。
　　“怪不得。总感觉见到你了———怎么，工作上出什么事了？”阿莫去苏州后，两人联络不多，更没谈论工作的事。
　　阿莫摇头，苦笑看着任山。任山明白了：“啊，就为琳琳的事啊。”
　　这个月初，琳琳提出了离职。虽然公司里有诸多猜测，但又觉得情理之中：分手、前男友离职、家里不缺钱……
　　阿莫表情开始有些古怪。
　　任山心头一跳，眯着眼睛打量他：“你不会想和她旧情复燃吧………”
　　“哪能呢。当然没有。”阿莫坚决否认，但多少有些言不由衷。但不知怎的，他莫名感到任山身上有一股压抑着的锐气，令他不禁气短。
　　“行啦。你自己看呗，我可给不了什么建议———不急回去的话，晚上喝几口。我把阿鲁、小娟也叫过来。”
　　阿莫犹豫片刻：“也行。阿鲁，小娟也都好久没见。对了，你和刘璐瑶怎样了？”
　　“什么叫我和她怎样，我俩又没什么关系。”
　　“少来。这一批人里，她以前和你关系最好。你没听说吗，她本来可以去省公司的，是自己要求回来。”
　　对这种传闻，任山不可能没听过，但他只是耸耸肩：“So what?你以为她是为了我才回？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她像这种人吗？”任山语气里有种对自己的不以为然。
　　“那倒也是。”阿莫与刘璐瑶工作接触不多，私下接触反而多一些。
　　“当然，我不否认我以前对她有好感。但她也不是以前的她啊。”
　　任山说这话时，口气、表情、眼神很平静。阿莫瞧不出什么，只好点点头。

　　晚上他们一伙在任山家喝酒到凌晨。送别众人后，任山一身酒气，但浑无醉意。冲个澡，然后到楼顶阳台，铺开软垫，打坐凝神，不眠不休的吞吐月华。
　　自新得一缕真气后，任山炼气愈发勤奋，而真气也回报给他滚滚生机。东方初亮，鸡鸣一声，日月交替、新旧转化之际漏出的第一缕微薄日光落在任山身上。任山小心翼翼调动真元，扯过极小极小一段日华吞下，缓缓沉落下丹田，感受其中蕴含的灼灼精光。
　　经脉辣。丹田烫。但还好，还好。真是暖洋洋，如饮陈酿，令人身心迷醉。
　　过了好一阵，任山忽然瞋目，一道粗若手指的淡薄白气从口中吐出，一尺有余后才慢慢消散。
　　炼气士，乃炼胸中一口气。这口气，本质上是浓至极处的无形真元幻化而成。与任山所吐的这口气截然不同。但任山初试炼化日华，虽仅极小极小一截，虽仅是最为温和的那一缕日光，也算一大进步，至少观感十足。当然，虽然日华蕴含天地灵气丰沛远高月华，但似这般炼日华对他帮助不大，属于事倍功半，除非他达到一口吞下第一缕日光的境界。

　　任山如今愈发耳清目明，远远就看到小姨开车过来，不禁咯噔一下。他预感今天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母亲吼了一嗓子。任山假装刚起床，应一声，着短袖短裤就下楼。
　　母亲的诧异望着他：“你不冷吗！”
　　任山“哦”一下，回房间裹上睡袍。小姨早已在一楼客厅坐下，沙发上还有一人。小姨不客气的对任山道：“原来你们上次就没见面啊。呵呵，还说互相没看上眼呢。”
　　任山诧异的望向那满脸尴尬的女生。
　　女生站起，很商务的伸出手道：“我叫张芮。你小姨手下的兵。———那个……就是我。”
　　任山连忙轻握一下。
　　任山个头175公分差不多，而张芮穿运动鞋也与他差不多高，头发略蓬松，长度正遮过耳朵五官清秀，脸上有化妆痕迹，但没小姨那么浓烈。
　　母亲端出些水果，笑着招呼张芮，走过小姨时，明显瞪她一眼。小姨泰然自若：“张芮985毕业，漂亮，做事厉害，性格还好。好多人追她呢，我说，别，等等，见过我外甥再说。———任山，怎么样？”
　　张芮又能怎样，只尴尬微笑。
　　空气凝固一阵。小姨撇撇嘴，叹道：“行了，你们自己聊吧。”起身去了厨房。
　　虽然气氛有些尬，但二人都久历职场，很快搭上话。
　　“你小姨………呵呵，很热心，看我年龄不小了，就老要介绍。”
　　“有点讨人厌吧？”任山小心的问。如果小姨让她觉得为难，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那不至于。她又没逼我，顶多发我些信息，牵个线什么的。这回确实是提了多次———我一向当认识个人。”
　　张芮大大方方，笑容很自然。
　　“哦，对了。你不说有喜欢的人吗，怎么没跟你小姨说？”她忽然凑近，细声问。对这个相貌平常但身形板正、说话温和有度的男人，张芮不反感。
　　“嘿嘿。只是有好感 。能不能发展还未知呢。”任山不介意在她面前吐露些心事。
　　“明白。我猜，她一定挺优秀吧”，见任山一怔，张芮于是追问：“所以，你有压力？”探究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调皮。
　　任山莫衷一是，却是笑了：“小姨说的话没错，你很厉害。”

　　小姨二人没有留下来吃饭，因为中午已经有约。
　　任山恍然。原来只是顺便。也是，张芮不像容易为人左右的人，即便小姨是她的老板。
　　午饭后，任山带着大包小包驱车回市区。没走多远，手机响了。任山随手按了免提。
　　“哪里了？远不远？不远的话来下雪山饭店。帮我送张芮回去。”是小姨的声音。
　　张芮两人陪客户喝了点酒，叫了代驾；但小姨临时有事先去公公家，张芮则回公司。
　　雪山饭店不顺路，但离得不远。任山不推脱，从前方岔口转入左边“村村通”道路，十分钟后就接上张芮。
　　“真是麻烦你了。“张芮略带歉意的说。
　　“我小姨吩咐的，敢不照办！——再说顺路啊。”任山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回应。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消磨时间，三点时抵达位于城市西区的一栋写字楼下。任山小姨的公司就开在楼上。
　　“要不要上去坐一坐。”
　　“不啦。她这可没什么好玩的。”
　　两人挥手告别。任山看着她走入大楼，视线收回，却又陡然停住。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而对方也看到了他。
　　是刘璐瑶。
　　两人视线触碰。任山想下车，但路边禁止停车——有警察已经冲他小跑过来——只好摇手打招呼。
　　刘璐瑶回应了他的招呼，待他的车开远，才扭头看向身边的这栋写字楼，一点复杂情绪涌上来。

　　周一上午，刘璐瑶开完分管部门工作例会，特意留下任山。
　　刘璐瑶交代过明天去省公司出差的安排，然后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问：“昨天那美女谁啊？”
　　“哦，我小姨的助手，张芮。昨天碰到她们在雪山饭店接待客户，小姨自己有事要走开，托我把她送回来。”任山随口回答。关于张芮是相亲对象这事，他觉得没必要提。
　　“嗯。嘿嘿，还以为你勾搭上什么美女了呢 ？”
　　任山不置可否的一笑。刘璐瑶正了正神情：“阿莫回来了，你知道吗？”
　　“嗯。周六见到了。倒是你怎么……？”
　　“他周五就打电话给我，问琳琳辞职的事。我其实也不大清楚，琳琳那又不归我管。他俩啊有点………”
　　任山摊开手：“我已经不想关注这事。随阿莫自己怎么弄吧。在苏州站住脚后，他心底可能又活泛起来了吧。”
　　“人呢，为什么总是这样的不爽快呢？”刘璐瑶感慨了一句。
　　任山想到了什么，看向她，微笑：
　　“凡夫俗子嘛。”

　　第二天早上，任山等人陪着刘璐瑶坐车到了省城。简单吃了午饭，便去拜见众鑫集团常务副总。众鑫集团是省内排的上号的多元经营实体，但主业是商业地产开发，年初刚于文市拍下一处中心地带的商业地块。省公司已与众鑫对接上，但地块毕竟在文市。刘璐瑶就担负了这个职责。
　　由于属于前期洽谈阶段，双方谈了个把小时，先确定了合作框架。一些关键细节还需回头集体商议。
　　双方离开会议室时，那众鑫副总罗雨菲张罗晚餐，刘璐瑶委婉拒绝：
　　“罗总，时间还早呢，我们就不打扰了。”
　　“这怎么行？公司食堂吃吧。我们可是请了很多大厨。”罗总笑眯眯的，看不出方才洽谈时的严肃与认真。
　　“我们以后还会经常来，罗总免不了请客。但今晚………我约了市住建局的张局……”刘璐瑶压低声音道。
　　“张局？”罗总微不可见的皱下眉。市住建局张局虽不是“一把手”，但能力强、作风硬，在局里很说得上话，但他珍惜羽毛，轻易不与人来往。
　　刘璐瑶见她有所疑虑，不由笑道：“我平时不叫他张局的，我叫他姨夫。”
　　“姨夫…………”罗总对刘璐瑶的评价不由暗暗抬高。连任山也不禁挑下眉，没想到刘璐瑶还有这样背景。
　　“亲姨夫。”刘璐瑶补充一句。

　　晚上刘璐瑶打的去赴家宴———并不是她约请张局，而是她亲姨说想她，让她一定到家里吃晚饭——任山几人在酒店旁边小店对付一顿，也就各回房间。
　　十一点左右，刚冲过澡的任山意外接到刘璐瑶的电话，声音却像中年女性。
　　“你好，是任山吗？——好，我是刘璐瑶她姨，晚上她在我这喝了点酒，但坚持要回酒店………我们都不好开车………已经叫了滴滴，麻烦你过会下来接一下。”
　　“她醉了？　”
　　“啊？醉了怎么会放她走呢。”
　　任山套好衣服，下楼到酒店门口等待。入夜后的省城依然明亮，就是还有寒风阵阵。
　　他刷完一部长视频后，刘璐瑶坐得车也到了。她钻出车，站稳身子就对任山开心一笑
　　任山注意到她脸色泛红。
　　“喝了不少？”
　　“还好，就是杨梅酒后劲太足了些。———你怎么又穿这么少？”
　　“我就是不冷啊。”
　　两人缓步过大厅，进电梯。
　　刘璐瑶瞧着任山，解释道：“我姨让我睡那，我没答应———她家两室一厅，堂弟的房间臭烘烘的，我才不要睡。”话中含酒气，也带着不多见的轻松。
　　“嗯嗯。”任山虚扶着，感觉她的眼睛比平日更晶莹。
　　刘璐瑶话也变多了。
　　“姨夫说陪我一起来，我嫌麻烦。而且，你不知道，姨夫他工作场合严肃，私下很哆嗦的，小时候我还挺烦他的呢。他们又不放心我一个人走，那我就说让你来接应下。我姨就拿我手机自顾自打了。——没打扰你吧？”
　　“怎么会呢！”
　　刘璐瑶住十七楼。任山送到房间门口，看她刷卡开门，扭身要走。
　　“任山………”刘璐瑶靠住门，叫住他。
　　任山停下脚步。
　　望着眼前这个变得“不怕冷”的男人，刘璐瑶愣了愣，笑道：“谢谢你哦。”
　　任山无所谓的一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