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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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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剑阵,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刺眼的白光,待到视野恢复清晰之后,四周已尽数被浓雾吞没,白蒙蒙一片,能见度不足一米。
在此地,上下左右的方位感彻底消失,脚下无实地,头顶无苍穹,只有一片混沌的空间,乍眼望去,仿佛误入世界的边缘。
言泽凭着感觉朝“前”走去,同时警惕着蒙蒙白色中突然窜出危险。
“嗖——”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自身后逼近。
颈后的寒毛竖起,言泽本能地偏头躲过,某样尖锐之物擦着他耳边呼啸而过,精准贯穿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待到它飞至前方言泽才看清,那是一把虚影化作的剑。
剑形锋利,速度不减,一头扎进白蒙蒙的浓雾,再度隐没其中。
这道剑形的出现就像一个讯号,紧接着,更多窸窣的、密集的响动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明方向,数不清数量,但知来势汹汹。
言泽一边躲闪一边将灵力灌入手中的弦月,因为剑形实在太多,他只能迂回着跑,然而那些剑形像开了自动追踪似的,紧追着他不放。
跑出去没多远,他就能感觉到后背尖锐的寒意,以及由远及近的嗡嗡剑鸣。
躲不开了。
剑身轻颤,亮起如清泓一般的月光,那光华越来越盛,直到盈满如溢,言泽突然一个急刹,旋身划开半个弧度,剑势迎着身后追袭的剑形斩落。
这个角度很刁钻,能够完美承接住所有攻击。
数道虚幻的剑形与迎面而来的剑光轰然相撞,尽数被摧毁,化作无数光芒碎片纷纷扬扬洒落。
言泽在光点碎屑中站定身形,胸口剧烈喘息。
方才的力劲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隐隐发颤,他不得不拄着剑稍作休息。
然而那只握剑的手未曾有丝毫松懈,依旧警惕着,静静等待下一次攻击的到来。
——刚才这一切根本不是袭击,只不过是剑阵用以试炼闯关者的第一关。
就算这次侥幸通过,还会有第二、第三试,难度会逐渐增加。
难道……这才是幕后敌手的目的?利用剑阵的试炼,把他耗到力竭然后才出现?
那对方也太看得起他了,凭他现在的实力,光是试炼都有可能重伤,哪还用得着设计圈套。
言泽自嘲一笑,这时候倒是有点希望自己是徐清泽了。
“抱歉,没有你的前主人厉害,不能发挥出你的真正实力。”他举起弦月,颇为可惜地摸了摸剑身。
他真心实意地替名剑感到惋惜。
弦月颤了颤,散发出柔和光晕,一明一灭,仿佛是在回应他、安抚他的情绪。
言泽一怔。
一种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共鸣正从掌心传来——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更像一缕温和的思绪,一道无声的言语。
恍惚间,言泽觉得自己好像和一把剑心意相通了。
都说剑与其主拥有特殊的羁绊,言泽这还是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这种奇妙的联系。
然而还未温存片刻,就被从浓雾中再度传出的金戈杀伐之气打断了。
这连东西南北都没有的鬼地方,想逃也逃不到哪去,言泽左看右看,决定守好脚下这一亩三分地。
他屏息凝神,再度朝弦月灌入灵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心念相通,他忽然觉得手中的剑变得很轻盈,举起时毫不费力。
唰——
从左侧迷雾中掠出一道剑影,速度比先前更快。
言泽心中“躲开”的念头才刚升起,手中的弦月已经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倏然抬起,精准地格挡在身前。
铮——
剑身震颤,火星迸溅。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连言泽自己都未曾看清动作。
剑刃犹在颤动,剑锋一转,又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挡住了来自其他方向的第二道攻击。
“好快……”
言泽惊讶于自己的得心应手。
接连不断的虚影剑式从四面八方袭来,而他总能抢先一步判断方位,做出应对。
就好像,不是他在挥剑,而是剑感知到他的想法,主动牵引着他行动。
步伐越发轻盈,出剑也越来越快,驾轻就熟,剑式一道接一道,几乎舞出了残影。
不知过了多久,杀伐之气止息,第二轮试炼已然结束。
他这才清醒了一样,低头去看手中的剑。
月华流转于剑身,星星点点的光芒溢出,璀璨耀眼。
不止是剑,连他的身上都笼罩一层光晕,身体暖洋洋的,似乎境界也有了提升。
难道这就是……临场悟道的感觉?
还未待他查探自己修为涨了多少,第三次试炼紧随而至,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次虚影不再只以剑的形态出现,而是凝为一个个没有五官的假人,摆出最标准刻板的姿势,使用各种剑式发起攻击。
经过刚才的突破,言泽只觉得眼前如水洗般清晰。
假人的动作轨迹在他眼中像慢放一样,无所遁形。
在他脑海里,那些复杂玄奥的、他从未练习过的剑式争相恐后地浮现,而他也不假思索地挥剑,熟练得就像排练过成百上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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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阵之外,一处同样由混沌构成的隐秘空间中,两个黑袍人正在观看虚空中的镜像投影,其中身形较矮的黑袍人声音透过兜帽说:“如我所预料,他果然露出了破绽。”
镜中所映,正是言泽的身影。
他的剑随心而动,一招一式虽然略显生涩,却已隐隐透出某个人的影子。
另一个高个子的黑袍人沉默不语,他身边的人继续怂恿:”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是不信?“
”我……“
“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黑袍人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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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泽像是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一心一意地应对剑阵的考验。
然而他毕竟是临阵突破,强行提升修为,不比其他人日积月累一点点修炼来的扎实。
随着试炼的等级提升,他不得不用更多灵力来应对,时间一点点流逝,他逐渐有了一些力不从心之感。
起初被他刻意压下的隐痛正一丝丝透过专注的屏障渗出来——渗进骨头,筋骨仿佛被无形之力反复拉扯;渗进血液,经脉深处传来灼烧般的酸胀。
这样下去,恐怕他灵力还没枯竭,身体要先崩溃了。
直到最后一个假人的幻形被击散,他身上的衣服也彻底被汗水打湿。
“还有多久……不行了,让我先歇会儿。”
言泽将身体半倚半靠在剑身上。
他额前碎发湿濡凌乱,胸口剧烈喘息,灼热的呼吸化作氤氲的白雾,呵在冰冷剑脊上。
这时候还有心情想,也不知道闻朔那边怎么样了,说好最多一刻就能解决,难道自己撑了这么久连一刻钟都没到吗?
待会儿可别让闻朔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
“滋滋——”
没缓一会儿,混沌中又传来新的动静。
“这次又是什么……”言泽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
但拜临场悟道所赐,他的五感变得更敏锐,他听出这次的声音有些不同。
好像电弧爆裂,又像是空气被撕扯,等言泽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的时候,虚空中已经展开了一道漆黑细长的’线‘。
那根诡异的线在他视线中拉长、延长,不过瞬息之间,已经绵延百米,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当圆环首尾相接的那一刻,内部的空间骤然被抽走,形成了一个黑洞一样的空腔。
一股混乱到让人极度不适的气息从空腔深处传出。
不等那股不详的气息冲破出来,言泽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浑身酸痛的肌肉,拔腿就跑。
不论那是什么东西,都不是现在灵力几近枯竭的他能对付的了的。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那是个比想象还要离谱的怪物——他明明已经跑出了很远,后背骤然一股强大的吸力硬生生把他又拽了回去。
他仓促回头,正好对上一张巨大的、猩红色的肉嘴。
言泽头皮顿时一炸。
什么玩意儿!!
面前这只丑陋的生物像是一只放大了十几倍的水蛭,血红色光溜溜的身躯,没有牙齿的血盆大口,腾空而飞,翕张鼓动,看一眼san值就掉几分。
眼看就要被吸进它的肉嘴里,危急时刻,言泽被恶心出一点力气,拼命调动灵力催剑,借着弦月的力量飞掠至几米开外。
这水蛭一样的怪物好像不会攻击,只待在原地,用吸盘一样的圆口一开一合。
要命的是它每次张嘴都会产生强大的吸力,言泽被那股力量攫住,好不容易飞远一段距离就又被吸回去,几乎寸步难行。
而且也不知道这畜生在吸什么,几番下来,言泽觉得手脚逐渐失去力气,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就好像他的魂被吸走了一样。
……不对,他的魂魄好像真的被吸走了。
言泽看到自己的身上浮起一层缥缈虚淡的‘烟’,丝丝缕缕从身体剥离,每抽离一点,他就更恍惚几分,仿佛被打了麻药,意识和身体渐行渐远。
该死,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神魂分离了。
不能坐以待毙。
言泽沉思数秒,骤然放弃与水蛭怪反方向的较劲,浑身放松。
下一刻,他连人带剑一起被卷进气流里,朝着怪物的血盆大口飞去。
虽然一想到那个怪物的外形,他的表情就很痛苦,但还是蓄起最后的灵力,在即将与它“亲密接触”的瞬间,狠狠把溢满灵光的剑插进它的肉里,穿透怪物肥厚的嘴唇。
滚烫的鲜血泼洒了他半身。
水蛭怪发出像婴孩一样的哭喊,刺耳难听,言泽悬吊在它面额的侧面,感觉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可惜它没有手,只能疯狂地甩动硕大的身躯,试图将言泽高高抛起再甩进嘴巴里。
言泽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外衫半褪下,将手与剑柄死死绑在一起,像根刺一样牢牢卡在它的肉里,不停给它放血。
距离水蛭怪太近,魂魄被吸食得更多,体力流失的更快,可言泽就是在赌,赌是他先落入敌口,还是对方被他耗死。
魂魄一点点离体的感受并不好受,寒冷与困倦交替着侵蚀理智,无论哪一个先战胜意志,等待他的都是深渊。
最后全凭剑固定住胳膊,他的身子才能吊在半空中。
言泽眼前一阵阵发黑,怪物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形成一幅幅光怪陆离的景象,让他看到了走马灯一样的画面:
天衍宗内张灯结彩,和这次名剑大会一样,半个山头都被妆点成喜庆的红色。
在热闹喧嚣的庆典上,有个极为惹眼的人款步走在通往正殿的神道上,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