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雨》顾巳

44、初雪 明年初雪也

　　她在邀请他去她家。

　　风吹得他瑟瑟的冷，陈江敛愣了下，小声问：“我怕被你妈妈发现了，把我赶出来怎么办？”

　　“我妈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回家。”

　　“啊，”陈江敛思考道，“那麻烦明禧小姐带个路，请我喝杯热水吧。”

　　两人进屋，明禧把灯打开，给他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你先坐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天气太冷了，屋里也是。明禧怕陈江敛在外面站太久，冻坏了。

　　“好。”陈江敛真没客气，头靠在沙发闭上了眼睛。飞机落地庆北时已经傍晚了，打车到小区后就这么坐在花坛。

　　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回任何人信息。

　　直到明禧叫了他，他才回过神，终于见到了她。

　　明禧把热水放在桌上，人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眼角的泪痣，愣了会神，他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好累。

　　他在海南发生了什么吗？

　　不自觉抬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想要把他的眉心舒展开来，陈江敛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了什么也没说。明禧把头埋进他的肩膀，抱了抱他。

　　房子里渐渐有了温度，窗外的风响声很大，衬得屋内十分安静。

　　“陈江敛。”明禧偏头喊了声他的名字，嘴唇轻触碰他的脸颊，凉凉的。

　　“怎么了？”陈江敛的声音从喉咙里滚了出来，有点哑。

　　“我好想你。”明禧搂着他，见了面才说出她也很想他。

　　屋里的灯亮着，有点刺眼，明禧闭着眼睛，感受到他的手滑到她的腰处，轻轻地抚摸着。

　　他靠她更近了。

　　明禧见他没反应，却看到他的耳垂泛红，她轻轻咬了一口。

　　这会，陈江敛一把推开她，语气紧促：“干什么呢？”

　　“你干嘛！”明禧反问他，为什么要推开我？

　　两人四目对视。

　　“明禧，”陈江敛提出，“我先回去吧。”

　　“你还没喝水。”明禧重新坐好，把水递给他，现在水已经没有多烫了。

　　“我不渴。”陈江敛接过水又重新放到桌上，抑制着自己。

　　这么久不见，明禧觉得他不是真的想自己，不然怎么都不愿意和她多待一会。见他要起身离开，明禧一把拉住了他。

　　明禧用力过猛，还没站稳的陈江敛咚地一屁股坐下去，听见明禧问他：

　　“陈江敛，你是不是其实一点都不想我？”

　　怎么会不想。

　　“明禧，我真的很想你。”陈江敛认真地说，勾了勾她的手指。

　　他怕待太久控制不住自己，特别是明禧还靠自己这么近，他盯着少女粉润的嘴唇，没忍住轻轻地吻了一下她。

　　两个人之间的气息交织。

　　陈江敛看着她依旧抓着自己的手，抱住她叹了口气，“怎么办，我现在有点难受。”

　　明禧一开始没明白，还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感冒发烧了，毕竟外面的风很大，冷得要命。直到陈江敛拉过她的手让她去感受，她霎时脸红晕了。

　　他们已经是成年男女了，明禧自然也懂。
　　平时在宿舍或者和唐鹿讨论那些事时感觉没什么，如今真实感受到后，她有点说不上来的害怕。

　　“陈江敛……”明禧靠在他肩上，小心翼翼地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陈江敛没动，过了会才说：“再抱会儿。”

　　出门时，天空竟意外飘起了小雪。

　　在路灯下看得格外清晰，细碎的，稀疏的，轻飘飘的，一点点地从空中落下，融化在夜色里。

　　这是庆北第一次下雪。

　　“陈江敛，你快看！”明禧激动地跑到路边，露出开心的笑，“雪。”

　　陈江敛被风一吹，冷静了，也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忽略掉，跟在明禧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接住着一片雪花。

　　这点雪鹅毛似的，落在掌心就化了。

　　“以往的冬天也下雪吗？去年都没有下雪诶。”明禧生活在南边，常年不下雪，这是她第一见到真的雪。

　　“下过，但我忘了哪一年了。”陈江敛把她搂进怀里，看见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抬手屈指刮了下她冻红的鼻尖。“你要是想看雪，我们可以去哈尔滨，还能看冰雕！”

　　“我真的想过去冰雪大世界！”明禧笑着说，但现在不行，她还没有攒够钱呢。

　　离开时，明禧抱住了他，学着电视剧里那样说：

　　“陈江敛，明年初雪我们也要在一起。”

　　“好。”陈江敛郑重地说。

　　-

　　过年的前三天，徐清媛回来了。

　　放春节在家的徐清媛很忙，计划着怎么装饰这个家，要准备哪些吃的喝的用的。中间徐朝来过几次，开车带他们去超市买年货，送她们回来后又走了。

　　明禧以为徐清媛会去他家过年，但是直到除夕夜都没有。

　　春晚倒计时的钟声敲响，明禧和徐清媛坐在沙发上，低头给手机里的陈江敛发了个新年快乐，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上次他一个人回来后没几天，明禧看见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女孩也回来了，那个女孩子是陈江敛妹妹，她以前见过的。

　　明禧不知道他们家的事，陈江敛没说她也就不问了。

　　没过一会，陈江敛：【新年快乐，女朋友！】

　　明禧没有跟徐清媛说她谈恋爱的事情，所以在小区碰见了也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打招呼。

　　又熬了十几分钟，徐清媛困得不行先去房间睡觉了，明禧也回房间了。

　　除夕过后，徐朝来过家里几次。
　　每次都会带一堆零食礼盒，明禧也不怎么爱吃，就放在家里的客厅。

　　徐清媛正月初八就回公司上班了，明禧年后不用帮妍妍补习，年前已经结完工资了。她在家无聊，正打算问顾雨昂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出了门，天气还是那么冷。

　　不知不觉走到了高中学校，高三的学生们已经上学了，想起当年他们也是那么早就去学校了。

　　走在冷风中，隔着花店的玻璃，明禧看到了陈江敛。

　　从徐清媛出差回来，两人见面不是很方便，背着母亲偷偷见过几次。每次陈江敛都说要不坦白好了，大不了被徐清媛打一顿，可明禧不想。

　　“你怎么在这啊？”明禧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面对突然出现的明禧，陈江敛捧着母亲喜欢的花，想了想说：“我要去墓园看我妈妈，你要和我一起吗？”

　　他说得那么直接，明禧愣住，心咯噔一下，她不知道陈江敛妈妈已经离开了。

　　最后，她跟着陈江敛来到墓园。

　　明禧看见了墓碑上的名字，夏荷生，陈江敛妈妈的名字很好听，照片上的人长得也很漂亮，看起来很温柔。

　　陈江敛没有半分平时的懒散样，正正经经地蹲在那，用手推开残落的叶子。
　　他微笑着面对照片上的人，把花束放在前面：“妈妈，今年我又带了你喜欢的花，你会喜欢的吧？还有我女朋友也来看你了。”

　　这是第一次，明禧见到了不一样的陈江敛，看上去是那样的难过。

　　明禧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阿姨，我会陪着陈江敛的。”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他想陪着她。
　　那是明禧当时唯一的想法。

　　回来时天空放晴，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很温暖。

　　明禧想到了高三那年的那一天，她记得很清楚。所以陈江敛是看他母亲回来路上遇见了她，又把她带到便利店的。

　　他当时应该也挺难过的，明禧看了看他，尽管一副没什么事的模样，但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低落。

　　“陈江敛，我们去平乐古城吃米线吧。”

　　明禧一把牵过他的手，坐上公交车。

　　两人回来这么久，上一次去还是快高考的时候来的，再会次来到这里设施已经修好了。

　　尽管很久没来了，但明禧一直记得那家店，进去找位置坐下。

　　吃完出来，两人去了旁边的寺庙。

　　“要坐一会吗？”明禧问他。

　　“好。”

　　两人就这么坐在大树底下，树上挂面了红色的许愿条。

　　“明禧。”陈江敛牵着她的手，捏了捏。

　　“嗯。”明禧应道。

　　风停住了，这里很安静，温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明禧听见陈江敛说起来他母亲的事。

　　“我妈妈是在我小时候离开的。那时候我爸带着我们去海南过年，因为我妈很喜欢温暖的地方。可是那年因为我想和椰子，我妈为了给我买发生了意外。

　　之后回到庆北，大家都变了，我爸说是因为我妈妈才离开的。我以为我只要够努力，他总是会看到我的，可是他没有。

　　再后来，他带回来了一个妹妹还有那个女人，我才知道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其他家人。他们不记得母亲的祭日，也不记得我对芒果过敏。

　　他们才是一个家，我像是一个外人。寒假在那边待了很久，我以为只要我不和他们说话，我就能和他们平和的待在一起，可是我做不到。我讨厌他们笑意盈盈的样子，讨厌他们忘了妈妈的存在。”

　　陈江敛就那样平静地讲述着他的故事。

　　以前，明禧眼中的陈江敛是一个生活得肆无忌惮的少年，永远有人爱他，永远热烈张扬。

　　直到今天才发现，他并不是那样，明禧没有说话，直接抱住了他。

　　如果我们都没有伞，那同淋一场雨也是好的。

　　没关系，我还在你身边。
　　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