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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谜踪初现 ...

  •   玉坪山,竹院。

      宋归识翘着腿躺在竹椅上,最新一期的《修真界八卦周刊》盖在脸上打盹。腰间传音玉简突然发烫,将他惊醒,手忙脚乱的不小心就摔了个屁股墩。

      “又闯祸!”

      宋归识骂骂咧咧起身捏诀瞬移,看着顾韫芷院子里满地狼藉的草药渣,抬脚踢飞了碍事的竹匾,一股陌生的气息弥漫在院子周围,但逐渐开始消散。

      “顾韫芷!”宋归时赶忙来到后山槐树边,喊道 。

      “在这。”少女从老槐树后探出头,冲着宋归时挥手间还仔细看了看周围,发梢处粘着两片枯叶。

      宋归识站在原地晃了晃渗血的手指:“这次阵法可比上次......。”

      话没说完就被顾韫芷拽住手腕,一股温热灵力似火苗蹿进伤口,轻微灼热。顾韫芷明晃晃地瞪了他一眼,道:“再用血咒我就把你私藏春宫图的事告诉师傅!”

      “那是兵法图谱!”宋归识伸手要敲她脑门,突然瞧见被了鱼用尖嘴拉出空间,此刻正躺在地上昏迷的男子。

      那识海里的尖嗓子在那乞丐出现的第一时间,竟发出强悍的滋呀声音,瞬间在宋归时脑内炸开,吵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灵力都无法镇压,手不可查地微顿,一指:“这乞丐哪来的?”

      “捡的。”顾韫芷用脚尖戳了戳昏迷的人,腰间的玉佩跟着晃了晃:“喂了新养的赤蝎蛊,暂时伤不了我。”

      宋归识盯着那人身上若隐若现的符文出神,脑内的声音终于停止了,突然肩膀处一重,顾韫芷已经把那乞丐的胳膊架到他肩上。

      “背去药庐。”她理直气壮地指挥,顺手拍掉他肩头的枯叶。

      “我是你师兄不是骡子!”宋归识嘴上骂着,手上却老老实实托住那人膝弯。背起时还闻到一股淡淡药香,忽然想起那尖嗓子的警告。

      当时他刚出关,瘫在藤椅里休憩。识海里突然蹦出个声音 ,自称是为救他们宗门而出现的,发出一连串没头没尾的怪异声调,但那句话中却提到了他的小师妹和宗门:【警告!你小师妹***,你们宗门***!】

      他当时把剥好的栗子壳砸向声源方向,也没太在意。

      此刻背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后山结界居然任人进入,那群人竟还敢用溯光术追踪,简直是!

      脚下的枯叶咯吱作响,宋归识磨了磨后槽牙,总觉得有冷风往后脖颈钻,最近怕是不太平了。

      小院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暮色染透窗纸时,檐角铜铃撞碎几粒星子。顾韫芷甩出张明火符,符纸燃作流萤飞向院子廊下的灯笼,霎时满院亮如白昼。

      宋归识扛麻袋似的把裴回甩在竹榻上,竹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后山捡破烂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他双臂抱在胸前,黑眸打量着那昏迷不醒的人,月光透过窗前的雕花斜斜切进来,映得那人脸色愈发惨白。凌乱碎发下,他的脸好似蒙着层灰色的雾,呼吸也微弱得几不可察。

      “你上个月不还捡了只瘸腿狐狸?”还丢给她!顾韫芷拎起茶壶仰头猛灌,茶水顺着下巴滴在素色的棉麻裙上。

      她伸出手指,割破指腹,在少年的眉心画符。

      金纹顺着她指尖的鲜血蜿蜒游走,似灵蛇攀上黄符。黑雾突然从少年的眉心翻涌而出,裹挟着血腥气在屋内弥漫开来,惊得案头烛火倏地窜高。

      宋归识掐诀的手顿了顿:“神魂烙印配锁灵咒,你当炖补汤呢?”一缕银丝从他袖中窜出绞住空中的黑雾,挣扎中,被一点点拽进他腰间的玉骨佩里,玉骨佩随着宋归时坐下的那一晃,撞在桌边沿叮当作响。

      “复体…丹?”他瞥见顾韫芷往那小乞丐嘴里塞丹药,腕间晃动的银铃铛,话到一半突然呛得茶渍溅湿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茶盏重重磕在榆木桌上:“顾韫芷你莫不是瞧上这小乞丐了?”

      少女下颚线骤然绷紧,黑眸瞥了他一眼,拈起丹药的动作却轻柔,仿佛在喂食受伤的雏鸟,淡淡地哼了声:“去年你被雷劫劈成炭时不也吃了我三瓶?”

      宋归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起身走到那小乞丐身侧,黑眸毫不掩饰地透出杀意,指尖凝出冰锥在那小乞丐的喉间三寸处悬停,触到皮肤的刹那竟化作水雾消散在空中。

      他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弹指间木凳已经移到身侧,坐下,手指反复凝结冰锥,顾韫芷没阻拦,走到榆木桌边坐下,右手摩挲着茶盏,左手撑着下巴,眸中带着一丝了然。

      檐下铃铛忽地叮铃作响,了鱼从屋外飞进来,停在裴回脑袋上,毛茸茸的翅膀扫过他紧闭的眼睑。

      宋归识不可置信地继续抬起手指,凝出冰锥,往下,消融,循环往复。

      顾韫芷忍不住啧了声,幽幽地瞥了眼,道:“师兄,别试了,没用。”眼眸望着少年颈间渗血的伤口,了鱼扑扇着翅膀停在那宋归识的肩膀上,用力点头。

      夜风卷着烤鸡香破门而入,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江今纾月白长袍拂过门槛,发间木簪沾着夜露,显得格外清冷。

      她的脚才踏入小院之内,本命剑嗡鸣着脱出发髻,在空中盘旋变大,往屋里飞去,剑光如霜,直指躺在竹榻上少年的额间。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尖直指裴回的额头,却在触及时被无形屏障震开。

      窗外惊飞的宿鸟撞碎了一地月光,夜风拂动江今纾的衣袂,她垂眸站在屋外望着悬在空中的本命剑,踏步走进屋内,伸手握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缠纹,神情复杂。

      江今纾望着本命剑的异常,剑身泛着幽幽蓝光,似在抗拒着什么。她眉心微蹙,忽地想起今早那件诡异事,在心底怒骂了声。

      “这小乞丐到底什么来头?”宋归识沉声问道,指尖的冰锥再次凝结,却在靠近男子时悄然消融。

      顾韫芷轻抿了口茶,目光在裴回身上流转:“不知道。”

      江今纾将本命剑收回发髻,走到二人面前,将烤鸡放下,冷哼声:“不管他是什么人,既出现在这里,便与我们脱不开干系。”

      待二人离去,顾韫芷独坐石阶望着天空中半掩着的月亮。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她转身时裙裾扫过阶前夜露,在青砖上拖出淡淡的水痕。

      那人正蜷在地上发抖,冷汗浸透的额发黏在惨白面颊上。

      见少女走近,他慌忙垂下头,破碎的衣料下嶙峋脊骨随着喘息起伏,像只受惊的幼兽。

      “起来。”顾韫芷伸出手,腕间银铃在寂静的屋内中轻颤。少年将脸更深埋进地面,直到灵力托着他落回竹榻,才敢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月光漏过窗纱照在竹榻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明亮。顾韫芷忽觉心口发紧,这样安静又明亮的眼睛让她不禁有些恍惚。

      “顾韫芷。”她鬼使神差地自报家门,指尖青光闪过,少年散乱的长发已被玄色发带束起,黑眸怔怔望着她,干裂的唇微微翕动:“裴回。”

      夜风忽起,烛火摇曳间,他苍白的脸在红发带映衬下竟透出几分昳丽。顾韫芷别开眼去倒茶,没瞧见少年藏在袖中颤抖的指尖,正死死掐着掌心旧疤。

      晨光漫过青瓦檐,昨夜的露水正顺着竹叶尖往下滴。廊下晒药的竹匾还倒在地上,泛着金边,几只麻雀正在啄食院子里散落的药渣。

      顾韫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裴回像蚕蛹似的蜷在墙角。少年苍白的脸陷在玄色发带里,身上的绷带扯得乱七八糟。

      “主人!”了鱼扑扇着翅膀从空中飞来,翅膀上的绒毛蹭歪了她的木簪。顾韫芷伸手将肩上的斗篷一扯,踩进屋内,木地板发出嘎吱的声音。

      蜷缩在角落的裴回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屋外的风顺着门缝席卷而来,带着一股寒意,掠过他冻得发青的脚踝,那上面交错的新旧伤疤像蜈蚣般。

      “顾、顾姑娘。”他刚开口就咬到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后背绷带渗出的血渍,看上去狼狈至极。顾韫芷蹲下身,瞥了一眼昨日给他换的中衣,斗篷的绒毛扫过他的唇角,披在他身上。

      “你多大了?”她努力弯起嘴角,却发现少年正盯着自己发梢沾的桂花碎屑,伸手拍了拍发梢,解释道:“方才做桂花酥沾到的。”

      既然杀不死,那就……。

      顾韫芷垂眸,袖中的手倏然收紧。

      裴回喉结动了动:“十...十七。”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竹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顾韫芷的裙角,晕开点点红梅。

      “裴回!”顾韫芷揪着他衣领拎起来,却摸到一把硌手的骨头,还未发出的怒气瞬间消散,晨光里少年单薄得像张纸,她突然想起后山那些被雨打折的新竹。

      顾韫芷两眼一黑,怎么没控制住!

      屋外的鸟雀停在屋檐角处,被屋内传来的声音惊飞。

      顾韫芷把人扛在肩上,裴回整张脸涨得通红,身体的疼痛以及鼻尖处全是她发间混着药香的皂角味,抿着唇,忍不住止住呼吸。

      “你吃露水长大的?”顾韫芷故意颠了颠,听见少年倒抽冷气,倒是将手里的动作放轻了点。路过晒药的竹匾时,顺手抓了把甘草塞进他嘴里:“含着,别再把血滴我新裙子上了。”

      裴回嘴里一股草药的涩意,整个人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要微微扭头便能看见顾韫芷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根根分明的睫毛,他抿着唇,止住自己的呼吸。她耳后晃动的银铃铛,随着步伐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晨光漫过小院的围栏,露珠顺着丝瓜藤滚落到地面上,消失。停在树枝上打盹的了鱼忽然炸开羽毛,啾啾叫了几声,扑扇着翅膀朝顾韫芷飞来。

      “老实点。”少女反手弹了弹了鱼的尖嘴,把裴回被放在晒药用的杉木板上:“你躺在这晒会太阳!小院的躺椅坏了,修好再抱你去。”说罢,转身走到边上的药炉旁。

      裴回被搁在晒草药的杉木板上,后颈触到粗糙的木纹,他扭头便嗅到了板子上残留的艾草苦香,混着少女衣襟沾染的桂花皂角香,恍惚间让他想起幼时娘亲梳妆匣里那盒螺子黛,似乎气味也是甜中带涩。

      药炉咕嘟咕嘟冒着烟,混着金银花的苦涩弥漫在小院里。裴回嗅着这与地牢截然不同的草木气息,喉结轻轻滚动着。

      他扭头看着从葡萄架漏下的光斑,忽然发现每片竹篱笆都系着褪色的红绸,在风里飘荡着。

      “轰!”

      药炉炸开的黑烟再次惊飞了屋檐上的鸟雀。顾韫芷顶着炸成蒲公英的乱发,从灰堆里扒拉出焦黑的丹药朝裴回走来:“张嘴!”她捏着裴回下巴的指尖还沾着炉灰,却不妨碍少年看清她鼻尖沾着那黑色的粉末。

      丹药混着沙砾滚入喉咙时,裴回突然想起地牢石缝里见过的蒲公英,那日他饿得发昏,曾把蒲公英的绒絮混着血水咽下,堵着他喉咙发涩。

      可这次桂花酥的甜在舌尖化开,空中夹杂着顾韫芷袖口飘来的艾草香。他望着少女气鼓鼓擦脸的模样,忽然发现她鼻尖处那粒朱砂痣,随着皱眉的动作活灵活现。

      “看什么看?”顾韫芷把凉茶灌进他嘴里,溢出的茶水顺着裴回颈间流下。少年苍白的皮肤下,喉结随着吞咽微微鼓动,她突然注意到他左眼角那处米粒般大的红痣,艳得刺目。

      裴回收紧的指尖正死死抠着木板缝,就像当年捡回的那只瘸腿狐狸,总把爪子藏在肚皮下。他数着竹篱上那七十二条褪色红绸。最旧的那条已经泛白,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他突然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在那寂静的地牢时的心跳声还要响,震得胸腔发疼。

      日头渐高时,顾韫芷背着竹篓推开小院篱笆门。

      裴回听着她手腕晃动的银铃慢慢消失,没入竹林。伸手摸了摸方才给他遮眼的发带,上面似乎绣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顾韫芷是从那瘸腿狐狸的旧物中找到的,见他总眯着眼睛,从储物戒里随手翻出,丢了过去。

      风掠过满架葡萄,带着药香的暖意漫过他冻僵的指尖,浑身暖洋洋的。日头晒得眼睛上蒙着的发带开始发烫,那篱笆上挂着的红绸布条随着风扑簌簌的拍打着竹竿,给寂静的院内带来了一丝声响。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顾韫芷掐诀,写了张符箓贴在小院的木门上,微风拂过,符箓随风飘动着。

      了鱼停在顾韫芷肩膀上,一人一鸟往后山走去,顾韫芷背着一只小巧的竹篓,手里拿着一把割草药的镰刀,树叶沙沙作响。

      日头偏西时,山风掠过药篓。

      顾韫芷指尖还沾着车前草的汁液,忽然瞥见小院方向腾起一缕青烟,那是她方才贴在小院木马上那张符箓的追魂香。

      “大师兄又扯我的符箓!”顾韫芷提着裙摆往山下冲,惊飞了山谷中正在啄食野莓的鸟雀。

      了鱼扑棱着追在她身后:“主人,慢点。”顾韫芷手腕晃动的银铃铛,发出一阵清脆声。

      裴回数着叶片间隙漏下的光斑,忽然嗅到一股松柏冷香。

      院内瞬间气氛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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