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电竞]》阻妮妮

178、不爱你了

　　大约在一年多以前在八戒直播的时候B哥有一个神豪，打赏了很多钱。

　　很多神豪都是包装出来，主播得到的钱如数奉还，只为了人气、周榜、奖励，尤其是各大队伍刚开播的时候都会有水军，做些排面是很正常的事情。

　　洗钱是一个非常宽泛的说法，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得利，明知，七类上游犯罪所得，其他什么犯罪主体什么的就不提了，反正能来直播的都满足。

　　按照陆意扬得知的情况，PAX当时是艰难的，所以B哥把自己卖给八戒，所以神豪不太可能是俱乐部，再之，B哥的合同是很麻烦。

　　直播合同大致分几种。

　　一：无底薪，吃打赏，常见于新人。

　　二：类似陆意扬解说直播，账号内容也有，浏览量也有，阶薪合同，人气越高，底薪越高。

　　当然还有买走的第三种：

　　因为平台花了钱，所以他们有人气礼物流水要求。

　　未达标不但得把签约费吐出来，很有可能还要赔偿。

　　礼物流水不足，主播将会非常被动。

　　按照这个思路，有神豪提出刷一波流水，是完全能解开当时的困境的。

　　哪怕得利不多，也叫洗钱。

　　还有一个，神豪当时的一张照片，才露出就被隐藏了。

　　写的是「PK开车」。

　　也算海外IP的洗钱黑话。

　　就算B哥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没有尽到「审核义务」，这也会变成从犯。

　　他又不敢问PAX的人，这件事本来可以过去，但是因为自己又被翻了出来。

　　Tico跟他同样敏感，这可能就是他这么放肆的底牌。

　　其他的选手陆意扬真的管不了，但是....

　　那是B哥啊。

　　是PAX的C位，是俱乐部没钱的时候直接把自己卖了，一个人就撑起了当时要解散的队伍，陆意扬完全不敢想，他要是出事了，自己....

　　没有办法，陆意扬只能赶紧从这里逃离，跑起来，但是跑起来他又觉得这些声音还在追着他，他都分不清自己是病了还是疯了。

　　跑——

　　陆意扬跑得感觉再一步整个心脏就要掉出来了，现在只有几根细细的绳子牵着，中秋夜，抬头看万家灯火，圆月隐匿在黑云之后，席地卷起一阵风吹着陆意扬的大衣衣摆。

　　跑不动了。

　　冷静一点。

　　陆意扬首先觉得，这件事应该首先退赃，补上罚款。

　　这个账，肯定不能B哥承担。

　　陆意扬在脑子里过当时B哥的直播等级、大约的数字，有点截图，手机里可以看，于是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或许是心跳太快，可能他太久没有喝水，可能是他的手机不好，反正他连放大看流水页都会一直缩小没办法控制，强忍不适一页一页的翻，计算机总是算错，总是算错。

　　陆意扬的额头出了好多的汗，他一个人蹲在鼓山路边，今晚公休，边上没有运作的大车，没有飞扬的尘土，重车太多让这条路总有坑洼，远光灯跟喇叭声都让他不安。

　　翻完了，终于也算完了。

　　夜过了十二点，中秋已经过完了。

　　按照最低比例退赃的话，陆意扬手上所有的钱拿出去，差不多能够。

　　PAX的这些人陆意扬都挂过橱窗，他们的银行卡号陆意扬这有合同。

　　他出了汗，他有点热，摘了帽子，捋了一下头发，再看手心，头发又掉了。

　　他当做没看见，抖了抖帽子，又戴上了。

　　陆意扬可能要住不起这个医院了，毕竟服务跟隐私都很好，就是得烧钱，走不得医保。

　　不住院也行，反正感觉也治疗也就只是每天吃药，吃不完的药。

　　铝装偶尔会划伤他的手指，这时候就会想起，谈年总会把药片尖锐的四角剪掉，有时候还会再剪几刀，像一颗形状粗糙的糖。

　　******

　　PAX没有节假日。

　　自秋季以来队伍矛盾频发，椰哥给了他们时间自己调整，但是看得出来他们调整不了。

　　K哥向椰哥提交想要二队的辅助来试试，椰哥挨个谈话了，没有一个人同意。

　　比赛的事情自然是最重要的，但是他家中单找进来的宝贝也让椰哥心力交瘁。

　　椰哥觉得陆意扬跟基地的几个小子，哪怕是现役的、退役的都不一样，跟他共事之后会觉得他挺负责任的，他接手做的事情基本圆满，超过预期。

　　这种完全没有荣誉傍身、没有游戏技能的「野人」能在电竞圈里混成这样，全WATA2复刻不出来第二个。

　　陆意扬当街被打，这件事他早跟谈年说过了，PAX的法务肯定是要追究到底的，怎么拿个未成年偶发矛盾来顶包这事儿就过了吗？当我PAX的人都吃干饭的啊，在这个圈子里，游戏能打到顶级赛事面前，当谁是傻的？

　　只是说，现在不是处理的好时机。

　　而且Tico的目的明显，利用陆意扬激怒他家中单，从而把他家中单也从职业道路上拽下去。

　　他之前就跟谈年说过了，这事儿在没有解决之前，就两条路，一条，把他放在基地哪里也不要去，第二条，让他离开沪宁出去住一段。

　　椰哥更倾向于后面那条路，现在队伍因为换位引起诸多的连锁矛盾，比赛赢了那是一片祥和，比赛输了，那考验的就是选手性格最差、沟通最烂的时刻，很多话都言不由衷，有口无心。

　　这样的队伍磨合第六人的处境显然是很尴尬的，他在这个提议之后没多久，陆意扬就走了，问了说是度假去了，其实椰哥觉得他陪老太太出去走走也挺好，起码得在Tico处理好了之前。

　　比赛输给SUA跟K1这样的队伍，网上风评一片倒，所以收缴了手机，每天按照严格的时间来训练。

　　不知道是不是队伍的几个小子感觉是比赛输了，姓陆的那个小子才被逼跑了，最近也不吵架了，训练时间一个赛一个长。

　　椰哥也仔细看了陆意扬的写的东西。

　　游戏思路太超前了，他预判的都不是当下的版本，是按照星赛比赛效果去预判。

　　椰哥看比赛这么多年，什么版本没见过，但是陆意扬预判出来的版本确实是区别于单纯运营、也区别于十几分钟的快节奏，是有来有往的拉扯，兼顾团战与个人能力的版本推测。

　　他预判的正在一点点实现，与当下赛季匹配有出入，等星赛版本完全有可能。

　　星赛才是重中之重，赢了星赛才算捧杯。

　　去年的PAX一路顺畅，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运气极佳，遇上了强调了个人能力的版本，但是今年更重配合与协作，陆意扬来不来，队伍都会走到这一步。

　　“今天的比赛还可以，”椰哥倒上了一杯茶，“今天你感觉你自己的表现怎么样？”

　　“今天还能看。”K哥拿茶喝了一口，也有点不好意思：“前一段给你添麻烦了椰哥。”

　　“不说这个话，压力不要太大，秋季赛还是来得及的。B哥说话我叫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太可能，但是有摩擦，忍让不是唯一的办法，都坐下来聊聊，PAX没有输不起的比赛。”

　　“嗯。”K哥点点头，“谢谢椰哥。”

　　“小年怎么样。”

　　K哥的眉头皱起来，“很不好。”

　　PAX的各位手机都被收缴了，训练间隙可以拿到看看消息，急事也能寻找椰哥，不存在失联的问题。

　　K哥从椰哥的办公室出来，想去外面抽根烟。

　　过来的时候长椅上的谈年已经抽了好几支了，烟灰缸里都是碾灭的烟头。

　　天忽然就降温了，阿姨在远处扫着落叶，队伍里的小孩儿今天比赛赢了，她得把门口的PAX的红色大logo擦一擦。

　　风吹起谈年的刘海，他近来睡眠不足，没有精神，从来都是仰在椅子上的人现在坐姿都变成了弯着腰，手肘搭在膝盖上。

　　见K哥过来了，捂了下脸，往后歪了一点儿，屈起一条膝盖抵着下巴。

　　“小羊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还是不接电话吗？”
　　“嗯。”

　　K哥说：“走的那天早上，他带着包去接老太太的时候，还说回来给我带月饼吃。”

　　“我的问题。”谈年又点了根烟。

　　出事之后，谈年忙着比赛，有点时间还得找法务，事情解决不了，Tico没有受到惩罚，他总觉得没有办法面对陆意扬。

　　他觉得自己无能，面对他的时候觉得无能，比赛上也觉得无能。

　　他要走之前，谈年有很多不好的预感，感觉他要走，又不知道怎么留住他。

　　椰哥已经建议了数次，说让陆意扬去沪宁外面住一段，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

　　他没有办法离开基地，甚至连去找一次他都做不到。

　　陆意扬很重要，可是队伍也很重要。

　　无法两全。

　　谈年滑动着手机。

　　十天前：

　　【给6老板打工：你吃饭了吗】

　　过了三个小时他回了。
　　表情包。

　　九天前：

　　【给6老板打工：我有点忙，你接电话好不好？】

　　过了六个小时他回了。
　　表情包。

　　八天前：

　　【给6老板打工：你在哪里？】

　　过了十二个小时他回了。
　　表情包。

　　七天前：

　　【给6老板打工：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要给芳姨打电话了。】

　　这个时候陆意扬终于正常回复了。

　　【你是又要监视我吗，又要把我锁起来吗？】

　　谈年看着这些字，手脚都开始发凉，想拨出的电话又不敢。

　　六天前：

　　【给6老板打工：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很担心。】
　　【给6老板打工：之前都是我不好，我可以改。】

　　【6老板：我很好，你也没有不好。就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勉强我了。】
　　【6老板：谢谢你了。】

　　【给6老板打工：我能知道原因吗】

　　很久之后他回复：

　　【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