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
-
梅露加立在全身镜前，整理着V形的领口。
这件定制的米白复古V领衬衫有着繁复精致的花边，他知道它应该配一条深黑阔腿西裤，可惜他的鱼尾没法套进西裤里。
人鱼贵族们大多推崇中世纪风格，他们用缀满流苏与蕾丝的长裙或袍子遮盖鱼尾，美其名曰是恋旧老派，实则说这话的人鱼心里都清楚，他们不过是掩盖自身与其他人的不同罢了。
人鱼一族赖以生存的星球早已灭亡，百年前他们投奔了梵卡王室，在拼尽全力向王室靠拢的同时，也想维护那稀薄的威严。
在大多数人鱼看来，露出腹鳍是极其轻佻的行为，类比于人类的下三角隐私部位，尽管他们的祖先曾不着一物在水中遨游。
但像梅露加这样的年轻人鱼不在乎。
他喜欢定制各式各样的上衣，尤其喜欢衬衫，占据了衣帽间的大半空间。他露出鱼尾，毫不在意别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眼光，长此以往，他的风评非常恶劣。
在镜子前欣赏够了，梅露加才坐进轮椅：“走吧。”
他说的“派对”是位于海上的游艇派对，举办方是几个年轻人鱼贵族，到场的客人也以人鱼居多。
见到梅露加入场，一个赤尾人鱼上前来和他打招呼：“小少爷，好久不见，我记得你上次来都是一年前了吧……”
梅露加起身接过递来的香槟，向后摆了摆手，示意许珈把轮椅收起来。他与对方碰杯，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有那么久吗？”
他注意到赤尾人鱼的眼神在打量身旁的许珈，立即挡住对方的视线，吩咐许珈找个地方坐着等他。
“你这个保镖哪里找的？你是放下了吗？”赤尾人鱼观察他的眼神，低声说道，“去年王女殿下宣布订婚的时候，你差点打死你哥……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疯下去。想通了就好，和殿下差不多优秀的alpha有的是。”
“没想通。”梅露加侧头，望了不远处单手举起轮椅放好的许珈一眼，语尾明显上挑，“但我今天心情好。”
“啧啧啧，”赤尾人鱼摇摇头，“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值得啊。”
“能把我的血染在树枝上就值得。”
“你又在发疯……”赤尾人鱼对他相当了解，当即转移话题，伸手指了指入场的一个男alpha，“看见那个人了吗？新来的，军部某个高官的侄子。”
入场的男alpha显然是有备而来，熟记了派对许多人的名字身份，聊了几句就和众人打成一片。但这只是开始，他在周围迂回地搭讪几次过后，朝着梅露加这边走来。
“你瞧，嗅着味儿就来了。”赤尾人鱼调侃了一句，上前和对方握手，“你是杜家的杜司文对吧？第一次来我的派对还习惯吗？”
“谢谢乔少爷的邀请，你的派对非常棒，我认识了许多有趣又优秀的人，”剑眉厚唇的杜司文微笑着握手，“你旁边这位想必就是梅露公爵的小少爷吧？”
“我去盥洗室一趟。”梅露加没有接话，随手放下香槟杯离开了。
赤尾的乔硕无奈地耸耸肩。
杜司文温和地笑着，看起来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接着和他闲聊。
派对人影往来，衣香鬓影，许珈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抚摸面罩。这张面罩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戴在脸上莫名有种冷酷杀手的感觉。
但是现在冷酷杀手想吃点东西。
人鱼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摘面罩，否则十万薪水说扣就扣。
好在她没等多久，梅露加就来到了身边：“在看什么？”
“……”许珈没说话，金属面罩有处理声音的效果，可以改变她的声线。她试听过处理后的声线，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喝点吗？”梅露加从侍者托盘里端出两杯淡金色的香槟，一转头看见许珈在揭面罩，“等等，你别摘下来。”
许珈停了手：“不摘怎么喝？”
她透过面罩眼部的可视镜看梅露加，他的脸从远处倏忽间靠近了，呼吸扑在她脖颈。灵活的手指按在面罩上，不知道触发了哪个按钮，面罩口部打开一个足以进食的缺口。
“从这里进食。”
微凉的指尖状似无意地点了点缺口，指腹贴在她唇角，一触即收。
“喝一杯？”他眉眼弯弯地与她碰杯。
许珈不买他的帐，抿了抿唇问他：“你很喜欢这种肢体接触？”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种问题不会令梅露加感到冒犯和气恼。
“你很反感这种肢体接触？”
梅露加将问题抛了回来。
“既不反感也不喜欢。”许珈给出了回答。
如果雇主换成别人，她会反感，但雇主是一条漂亮的人鱼，生理性别是omega，而她是alpha……似乎还好。
她不太适应alpha这样的性别，对omega的了解更是稀少，如果在一起的话，那她用什么获得快活？许珈不想做只付出的那一方。
“意思就是，你不介意我这样对你。”
“我无所谓。”许珈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
梅露加奇异地笑了，他盯着她的面罩，眼神炽热得仿佛能看穿金属，银白色的眼瞳微微闪烁。
这时入场处传来一阵喧哗，许珈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看见一个和梅露加长相相似的人鱼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进场。
梅露加的眼睛是银白色，大多数时候总会透露出无机质的漠然，而他的眼睛是幽深的绿色，笑意直达眼底。
乔硕深吸一口气，高声招呼道：“大少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请进，原谅我照顾不周。”
他飞快地望向梅露加，试图给他递一个眼神：你哥来了，别冲动别搞事！
“我去？”乔硕的目光落在那单人沙发交叠的人影上，内心惊涛骇浪，表面上维持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把梅露夏请了进去。
海藻的香气铺天盖地笼罩住许珈。
那是梅露加出门前喷的香水。他喷在耳后，香味就蕴藏在发丝之间，似有若无。
现在他的银发散落在许珈身上，香气织成一张大网，盘踞在罗网中心的却不是捕食的蜘蛛，而是柔软的唇瓣。
明明只是贴在缺口边缘，许珈也感受到了柔软。
她虚虚搂着人鱼。对方的手臂支撑在沙发上，没有实打实地依赖着她，似乎在顾忌着这是聚会场合。
他稍稍抬起头，轻声问：“这样呢？也不介意吗？”
不搞四爱……许珈在内心吐槽。人鱼omega主动贴过来，就像宫女热情邀请太监，而太监并不想搞对食。
她暗自思索自己究竟是哪一点被人鱼少爷看上了，是脸吗？很有可能。
又或者他对以前的保镖也是这样的，毕竟他做这些事情太自然了。
“少爷是明知故问。”
许珈打算糊弄过去。
梅露加笑了笑，站稳身体，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他已经看不到梅露夏的身影，想来是乔硕怕他发疯动手，把哥哥请到房间去了。
“你看见刚才进来的人鱼了吗？”他又问，“你觉得他更好看，还是我更好看？”
“那是你的兄弟？”
梅露加点点头。
经过短时间的相处，许珈发现这个小少爷精神状态很有趣。从他的住所来看，佣人少，他不喜欢人多，享受独处。可是又会对一个新来的保镖纠缠。
她不认为梅露加对自己的兄弟有多亲近，她也能猜到梅露加喜欢的回答是“你更好看”，但许珈不想讨好一个对自己有意思的雇主进行双向奔赴。
她说：“各有各的好看。”
果不其然，梅露加的笑容凝滞了。许珈毫不怀疑，他下一个问题会是“必须选一个”。
“带我去盥洗室。”他平静地起身。
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许珈跟着他穿越大厅和走廊，路过的客人都对梅露加进行了热情的招呼。走过拐角，他们迎面撞上了乔硕和梅露夏。
“哥哥，好巧啊。我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梅露加打了个招呼，行进不停，带着许珈向盥洗室的方向去了。
梅露夏的视线追随在两人身后，一时没有移开。
“大少爷，你在看什么？梅露加他就是那个性子，坏脾气，你知道的呀。”乔硕赶紧打圆场，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派对出意外。
梅露夏迟疑了一瞬，还是继续往外走。他弟弟身后的那个保镖似乎有点眼熟……不，不只是眼熟，她的身形太像王女殿下了。
他有种揭开她面罩的冲动，想看看面罩下是不是那双凌厉的暗红色眼睛。
王女殿下于三日前失踪，消息被王室封锁了，只有小部分人知道，他是其中之一。
至于弟弟梅露加……他应该不知情。
他从多方面否定了“那个保镖或许是王女殿下”的猜测。最主要的原因是，殿下都没见过梅露加几次，她如此尊贵，怎么可能不回王宫甘愿当他的保镖？
盥洗室内漂浮着熏香，许珈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等待。她从登上游艇开始就不住感慨，有钱人修个厕所都那么奢侈，等待区有沙发有投影，还有生态鱼缸……马桶不会是镀金的吧？
“不是镀金的。”
忽然有少年出声说道。
许珈惊觉自己把内心活动说出口了，尴尬地转过身去看对方。
他睁着一对茶色的圆眼，看外表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对她淡淡地笑：“乔硕的审美没那么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