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问天（28） 在强大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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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曜之的报复远比杨媞想象中的快。
其实陆曜之针对杨媞，也不只是针对杨媞，他的目标是黛宝康背后的安诺集团。
安诺集团作为在医疗器械领域积淀深厚的老牌巨头，其产业版图复杂而庞大，尤其掌握着陆氏财团所欠缺的诸多尖端科技。陆曜之对此垂涎已久，但他深知，如今的安诺集团，由那个谨慎又倔强的老太婆庄献仪把持，如同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更属意的合作对象，是安诺集团的另一位元老——王经茂。此人性情狡猾，深谙利益交换之道，与庄献仪的经营理念素来不合，矛盾颇深。陆曜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迅速与王经茂结成了同盟。王经茂需要陆家遍布银河系的豪华酒店与赌场网络，作为安诺高端医疗器械与新潮美妆产品的展示窗口与体验前沿；而陆氏则亟需安诺的科技力量，为其传统的旅游业注入“智能”、“健康”的新概念，完成产业升级。更重要的是，整个安诺集团都渴望借助陆氏的力量，打开利润丰厚的银核区外贸市场。因此，安诺绝不敢轻易得罪陆家。
陆曜之不需要亲自下场与庄献仪撕破脸，只需持续不断地向安诺施加外部压力，同时将合作的甜头精准地喂给王经茂派系。如此一来，安诺内部为了抓住与陆氏合作的机会，自然会将其视为“救世主”，资源与话语权便会不可逆转地向王经茂倾斜。此消彼长，庄献仪的处境将愈发艰难。
“一条老母狗，该退位了。”
陆曜之站在他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将指尖刚刚熄灭的雪茄，随手摁进了旁边昂贵的小型生态鱼缸里。“滋”的一声轻响，烟蒂混着灰烬在水中弥漫开来。缸内一尾原本悠然自得的、价值不菲的朱砂锦鲤，被这突如其来的污染惊扰，开始疯狂地甩尾挣扎，鳃部急促开合。但灰黄的烟灰水如同无可逃避的瘟疫，迅速包裹了它鲜艳的身躯。不过片刻，可怜的鲤鱼便停止了扭动，僵直地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
这时，陆曜之的首席秘书无声地推门而入，垂手而立。
“通知王总，”陆曜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陆氏有意加大对安诺合作的投入，尤其是在银核区的渠道建设。让你去催一下市场部，尽快拿出一份极具诱惑力的方案，核心就是——说服安诺集团，将未来的战略资源和预算，重点投向海外经销贸易，特别是与我们陆氏对接的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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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临初口袋里的终端在震动，趁开会的间歇，庄临初悄悄把终端打开，然后眼睛一亮。
周存希怀孕了！
庄临初简直大喜过望，他刚要发点开心的消息回去，却被秘书叫住：“庄总，这里有几份急需您签字的方案，是关于下一季度预算调整的。”
庄临初压下心头的焦躁，然后看了一下方案，皱眉。
“为了迎合与陆氏的合作，要削减我们核心研发企业的预算？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这不符合我们安诺立足科技的根本宗旨吧？”庄临初问。
秘书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王总那边的人在会上展示了详尽的……或者说，极具误导性的市场调研和发展预算模型。他们声称，将预算更多地拨给销售和企业拓展，尤其是配合陆氏的海外渠道，能在短期内获得更大的利润回报，缓解集团当前的业绩压力。”
庄临初感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难道我姨妈那边的人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吗？”
秘书叹气：“有，庄总的几个嫡系都提出反对意见了，但是……好几个中间派的关键人物，这次倒向了王总。小庄总，您也清楚，今年宏观形势不好，各个板块都感受到了寒意。很多人对存量市场的竞争失去了信心，觉得依靠陆氏的力量打开外部局面，是一条更轻松的捷径。”
庄临初叹气，他其实内心很烦躁，但他是个向来很会控制情绪的人，所以他没有在手下面前失态。
“而且。”秘书补充道，脸上忧色更重：“庄总旗下那个关乎未来竞争力的研发项目，拨款申请再次被搁置了，进度已经被严重拖延。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会错过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庄临初：“硬着头皮干吧，还能咋滴！姨妈那边她自己也应该有办法能应付——”
庄临初自己说着也没底气。
姨妈应付，姨妈能应付多久？她快七十岁了，还有严重的糖尿病，晚上眼睛都看不见，还有精力应付那帮老油条？
庄临初只觉得无奈，他还是太年轻，如果他有他父母的狠毒，说不定场面就已经被他镇压下来了。
“王经茂那条狡猾的老公狗……”庄临初低骂一句，他起身，庄献仪的秘书就过来了：“小庄总，庄总叫你过去。”
——
“不好过。”梁雅青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难得地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疲惫和焦虑。
杨媞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问：“梁总，怎么不好过了？我们上一季度的业绩不是达标了吗？”
“业绩达标是一回事，但集团给我们批下来的预算申请被一拖再拖，好几个关键项目现在只能空转，等着米下锅。”梁雅青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怀疑，是集团高层那几位，又在打架了。”
杨媞面露疑惑。集团内部有派系斗争并不稀奇，庄献仪与王经茂的不和也算公开的秘密。
“高层打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吧？”一旁的许知微倒是很淡定，一边整理着实验数据一边插话：“哪有几个集团老总是真正齐心协力的？能磕磕绊绊一起把大事完成就行了。没事，最终肯定少不了我们研发部门的，研发就是安诺的命，这点共识总该有吧？”
许知微说完，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猜的。”
“可惜，这次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梁雅青的叹气声更重了，她看向杨媞和许知微，语气严肃：“你们知道王经茂王总吧？我们黛宝康，理论上属于庄总这一派系。而王总那一派，近年来更讲究金融操作和资本运作，认为投入巨大、周期漫长的研发是‘沉没成本’，他们更倾向于通过并购和渠道扩张来快速提升股价和利润。”
杨媞感到不解：“这……这不是违背了安诺以技术立身的初衷吗？”
“是，那又如何呢？”梁雅青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力：“关键是，今年宏观形势不好，各个板块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很多股东和中间派对在存量市场里拼技术、拼产品失去了耐心和信心。这时候，如果有人能提供一个看似更直接、更快速的强力方案来盘活整个局面，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冒着风险去做研发呢？”
杨媞：“那，庄总能对付王总吗？”
当范围仅限于黛宝康内时，庄总就是庄临初，但当范围扩大到整个安诺，那么庄总就是庄献仪，小庄总就是庄临初。
梁雅青一脸惆怅地摇了摇头：“不太能。庄总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身体不比当年，严重的糖尿病让她精力流失很快。平时维持局面尚可，但如果王总借着外部东风发了狠要和她硬碰硬……那就是完全没办法应付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媞，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但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陆家最近的动向。他们正在不断加大与王总派系的合作力度，给出的条件和描绘的蓝图极具诱惑力，搞得安诺集团内部人心蠢蠢欲动，很多墙头草都倒向了那边。不然，以庄总的手段和根基，目前本来还是能压住王总的。奈何……外部力量太强大了，而且这力量，明显是冲着支持王总、削弱庄总来的。”
梁雅青用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感觉陆氏这次不仅仅是合作，他们似乎……想从内部分裂、乃至最终蚕食安诺。陆氏觊觎安诺的科技底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现在突然动作这么大、这么急，我很怀疑……”
听到这里，杨媞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莫非，这一切的加速，与她再次激怒陆曜之有关？是她不计后果的调查，提前引爆了这颗雷？
“如果庄总倒了，那么对我们黛宝康极为不利的，小庄总压力也更大。”梁雅青叹气。
许知微耸肩，她技术人员，打工人心态，这家不行了那么就跳槽去下一家，反正她是技术人员，不缺饭碗。
突然，梁雅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杨媞，眼神变得异常严厉：“杨媞，你最近……没有又去做什么激怒陆总的事情吧？”
杨媞心头狂跳，下意识地避开了梁雅青的目光，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我……”
梁雅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真的去查陆氏了？！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碰吗！”
杨媞感到一阵无力，她想辩解，想说明陆家背后那些肮脏的勾当，但在冰冷的商业现实面前，那些理由显得如此苍白：“我……我只是，看不下去他们的一些行为……”
“杨媞你疯了！”梁雅青“嚯”地站起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可是陆氏！我们安诺现阶段最大的合作伙伴！在商言商，商业就是商业！ 难道你要让全集团上下几万人，为你那点虚无缥缈的正义感陪葬吗？！”
杨媞没敢回嘴，梁雅青快疯了：“杨媞！”
梁雅青气疯了，她本来脾气就不算好，现在更是喋喋不休地骂杨媞，最终许知微把杨媞拉走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许知微突然问：“杨媞，你是怎么被暴露的？”
一说到这，杨媞几乎委屈得眼泪快掉下来——她能怪谁？明世涟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她出卖了杨媞，辜负了杨媞对她的信任，可杨媞自己也不对，她就不应该相信明世涟。
“我太过于愚蠢和善良，才导致了今天的下场。”
许知微沉默着，然后叹气：“陆家确实太恐怖了，居然这么快反打到了你身上。”
“但杨媞，我不觉得你做的有错，你没必要谴责自己的正义感，对吧？只是面对过于强大的对手时，你可以适当弹性一点……”
可杨媞呆愣愣地，许知微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她只知道，弱者的正义感无足轻重，甚至是一种奢侈的负担。在变成能执掌正义的强者之前，必须先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强大起来。
杨媞啊，你要先变得强大。
杨媞啊，你在没强大之前，还不能善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问天（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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