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爱你》李小兔

1、初

　　到片场，车需要行驶25分钟，如果运气足够好可以遇见塞车，也许这次化妆师就不会为还带着宿醉痕迹的我而大伤脑筋了。我倚在靠枕上，刚想抓紧时间弥补一下肆意放纵后的身心俱疲，手机便响了起来。本想直接挂掉，不过铃声说明是家中来电，我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妈－”声音沙哑的自己不禁吓了一跳。
　　“阿翔，出事了出事了！！”
　　“你别急，什么事？”大惊小怪。我闭着眼睛，随口问道。什么事，肯定又是那些猫上树狗跳墙的杂事，也许人上了年纪总会有些寂寞，我也总尽最大的耐心迁就她，毕竟，是她一个人养我这么大。

　　“芬芬！是芬芬出事啦！你没看报纸？芬芬受伤了……”
　　“受伤？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她在哪？”我坐起身子，自从上次和某报搞到法庭对峙的局面后我就再也不看任何娱乐报纸杂志了，但芬芬上报纸……？
　　“我也不清楚啊，报纸上说方若绮演唱会上有个歌迷受伤，腿都摔折了……”
　　“方若绮？你怎么知道是芬芬？”
　　“有图片啊！”电话里传来报纸翻动的声音，“你看你看，就是这张图片！绝对是芬芬，不会错的！她还穿着新买的小裙子呐，昨天我给她钱去看演唱会……”
　　“你让她一个人去？”
　　“不是还有丽丽、蓓蓓嘛……”自知理亏，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现在到底在哪？”
　　“林芬芬被送到回生医院，伤应该不会有事。”傍边一直保持安静的助理visa突然插口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避开我的目光。
　　“芬芬在医院里，她没事，我会去看她，回头我会送她回家的。”
　　“你是说……你……也会回家来？”
　　“也许，也许派人去……”我不太忍心挫伤那端充满欣喜的语气，但自己，却又不能太过欺骗。

　　我挂断电话，半躺下身去，没有作声。visa没有沉默太久。
　　“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妹妹。”
　　“我又没有怪你。”
　　“去不去看她？什么时候？”她拿出了日程薄，我强压下把她和那个本子一起抛出车外的冲动。
　　“完工后。”
　　“通知记者吗？”
　　“不。”
　　“那晚上不去pub了？”
　　“是。”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轻轻叹了一声，开始在本子上涂改些什么。
　　沉默。

　　得益于长期的“锻炼”我入睡的很快，竟然还梦见了一些东西，但是也许，没有。
　　离片场还有5分钟，visa叫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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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若绮是谁？”我醒后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
　　visa早有准备般从包里拿出资料档，抽出一张卡片的给我，上面有着方若绮的基本资料，年龄、身高、体重、生日和血型，甚至有着她入道是因为王瑞恩的一句话等等各种八卦……
　　我把卡片甩回给visa，“我有时真不知道自己的助理到底是个人还是几个无所不知本子。”她不理我的讥讽，自顾自的开始收拾用品箱，我不想放过，死盯住她： “是不是忘了重点？”她身子一顿，又继续手中的整理，等到我踏下车的一刻，她才低低的说：“她的签约唱片公司是sun。”
　　我就知道。
　　我堆起笑容和片场里的每个人打招呼，席若云早已来了，正和化妆师谈着什么。今天是她的最后一个场，经历了千辛万苦、重重阻碍的小桃红和最后舍弃一切的十三少刚过了不到一个月的幸福生活就染上了肺炎，久治不愈，终于死在十三少的怀里。都说戏如人生，生死戏拍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更容易看破人生。
　　席若云“死”后就完工了，而我，明天还要拍胡子拉碴的坐在坟前手拿桃花，以及补拍一些和“家人”争吵的场景戏。我坐在化妆台前任化妆师摆置，他还赞我略带疲惫的样子很合情绪，真是有趣。visa把服装师挑好的衣服拿过来，还是那身长袍，作旧后的样子还是让我皱了皱眉头。席若云穿上了那件白底淡粉花的旗袍，又回到拍“初遇”时的样子。这部《人面桃花》拍了4个月，甚至和席若云有场所谓的激情戏，可还是没和她熟落起来，看来“冰山美人”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action！”
　　曾经风华绝代的名妓小桃红如今脸色苍白，病态倦倦，而一直养尊处优的十三少离开了家也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一天天病重。“咳咳，咳！”席若云不停的咳着，台词也被这咳嗽声染的颤颤微微，本子上的我应该手毛脚乱的熬药，不停的安慰她会好的会好的，但这病死的结局，谁都心知肚明。
　　“咳咳，咳咳……”席若云逼真的演技让我有些惊讶，她把略显高大的身材咳到蜷起来，眼神渐渐飘忽，让我不禁想到会不会她真的有过如肺炎般严重的病，或者她经常见到……
　　她的咳嗽声让我胆战心惊，她突出一口鲜血，把旗袍银白的前襟染的触目惊心，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十年前那一幕汹涌而来……
　　十三少突然抛开药碗，狠狠的甩了小桃红一个耳光，他歇斯底里的喊着：“不许再咳！不许！！不许你死！！！”小桃红呆了片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个人就这样痛哭着跪在地上，抱在一起，从早晨到黑夜……直到小桃红的手慢慢垂落地面……
　　全片场的人鼓起掌来，我回过神，拉着席若云起身，一边偷偷的把她脸上的泪水擦了擦，她不好意思的冲我笑笑，挣开我的手去一旁卸装。我挤个笑容，冲着导演戏问：“我们改戏了，您想怎么惩罚我们呐～”“惩罚？当然要惩罚！罚你们务必参加发布会！”导演哈哈的笑起来“这场戏绝对会出彩，经典啊经典啊！”我在旁配合着笑，目光却对上visa，她看着我，眼色有些忧虑。
　　哼。你真以为你是谁吗。

　　我在席若云离开片场前找到她，想要说声对不起，她却在我未开口之前就说：“谢谢你。”我笑了笑,“回去好好放松吧，我还有的忙啊！”我想了想又说：“有什么事我能帮的上忙你就尽管开口，那几个段子，我尽量想办法让人删掉……”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给了我一个感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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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回生医院。
　　（现在插播广告：回生医院，明星定点保健医院～～医德高尚～技术精湛～更有帅哥靓

　　女可遇见～～十一前后优惠大酬宾～快来住院～莫失良机～某制片：“导演，咱们可是

　　正剧啊，怎么能进这种广告？”某：“偶今天高兴。来人，把制片拖出去嫁给好有钱…

　　…”）

　　我和visa到了医院门口，就发现有记者的影子在鬼鬼祟祟的移动。我疑惑地看了visa一

　　眼，并没有说什么。我们从救护车通道进入医师室，见到了欧医生。他一看到我就翻找

　　出芬芬的病例和CT片，看来和以前一样，芬芬把家属一栏填的是我。
　　“林芬芬很幸运，只是轻微骨折和软组织的擦伤……”
　　“她现在怎么样，我想去看看她。”
　　“她在2楼2－6病房3床……”我转身要走，欧医生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刚才方小

　　姐来看望她，现在应该还没走……”
　　“方小姐？”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方若绮小姐，她特地赶来看望林芬芬的。”医生脸色有些兴奋，难不成他也是个追

　　星族。
　　“哦～，方若绮，sun旗下的，我想起来了，芬芬的伤还是拜她所赐呢！”
　　“哎呀，这也不能单纯的怪方小姐……”
　　我没耐心听完他的话，径直向病房走去。

　　快到病房门口，我故意对躲躲闪闪却难掩兴奋的记者们视而不见，伸手想要推门，却听

　　见里面传来一阵歌声：

　　梦的天使洁白翅膀
　　金色光芒粉色理想
　　美丽花儿国度 飞翔飞翔

　　歌曲其实很一般，曲子只能讨好像芬芬这种年龄段单纯少女，歌词也没什么深度，说实

　　话，真是有点糟蹋唱歌人的嗓子。这个嗓音好像很清淡，但又不自觉的透着一种醇厚感

　　，如果能好好开发的话……

　　我推开门，一边伸手挡住房间里记者的闪光灯的围攻，一边向芬芬的病床走去。坐在芬

　　芬身边的一个女孩回头望了过来，带着些讶异，给了我一个笑容……
　　昏黄的夕阳斜斜的从窗户里射映进来，照在女孩子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金色光芒，

　　这种光芒，把苍白的闪光灯深深的比了下去,我不自觉得把遮挡的手放了下去，想仔仔细

　　细清清楚楚的看清这光芒的源头……

　　一霎时，我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那个带着夏日气息的午后，湛蓝的水花轻轻拍上

　　河堤，记忆中的水莲花的香气四散开来，仿佛耳语般的呢喃……

　　“林先生，请问林芬芬真的是你的妹妹吗？”
　　“林先生？林先生？”

　　我猛地回过神，很快恢复了神色：“没错，她是我的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感谢大

　　家对她的关心，我想她现在最需要得是安静的修养，希望你们成全……”
　　“林先生，芬芬是去看方若绮的演唱会而受伤的，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你也经常

　　听方若绮的歌吗？”“你认为下次的金曲奖会在你和方若绮之间产生吗？”……
　　我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她有些尴尬神情，她，就是方若绮吗？
　　我走到芬芬身边，故意摆出一副气愤的表情：“芬芬，是不是太过分了？！”
　　“嗯？”芬芬有些委屈的嘟起小嘴，方若绮正想要开口,
　　“怪不得你不愿来我的演唱会作嘉宾，原来是心中早有超级偶像，你说哥哥的面子可怎

　　么搁!”
　　“哥～”
　　记者们笑了起来，方若绮也松口气，冲我歉意的笑笑。
　　我顺势对她说到：“谢谢你专程来看芬芬。”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没去看你那场精彩的演唱会真是遗憾，一定要记得把下次的票预留两张给我哦。”我

　　走到她身边，大方的伸出胳膊把她揽进怀里，这边又牵上芬芬，“咱们合张影吧，送记

　　者们一个头条也好混饭吃。”
　　方若绮的身子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很配合的任记者们拍照。我也露出招牌笑容，迎向扑

　　面而来的闪光灯。

　　在车上。
　　“她除了《小甜甜》还发了什么片？”
　　visa想了一下，“还有《爱像薄纱》。”
　　“只有两张？”“对。”
　　“呵，两张唱片就敢开演唱会，看来sun是要下大力气捧她了！”
　　visa没有作声。
　　我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等待她说话。
　　半晌，她仿佛下定决心般说：“方小姐是好人……”
　　“你想嫁给她？”我尖牙利齿的回击。
　　“我真的不想你再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你去找警察抓我啊～”
　　“我要辞职……”这句话我等很久了。
　　“不－－许－－”我冷笑起来，仿佛中大奖般把早准备好的回答扔给她，而她，也一如我所料的沉默起来，不再发一言。
　　回EAMI和作乐队的几个朋友吃饭，回家前，visa把我要的方若绮的两张唱片和新修改好的《是朋友也是爱人》的剧本递给我，一一交代明天的日程安排，语气平静的仿佛之前在车上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突然心情大好，逗她：“去不去pub？”
　　“什么？你不是说今天不去了吗？！”她口气有些急。
　　“突然好像去嘛～”我伸伸懒腰。
　　“你……”
　　“哈哈，开玩笑的啦！回家回家！”
　　我看见她呼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心中突然有一丝讶异，这个女人，我真的已经认识5年了吗？

　　回到家中，随手把方若绮的唱片扔到桌边，坐在沙发上翻开剧本。《是朋友也是爱人》的题材打了同性恋的一个擦边球，我本来不愿意接这种本子，如果成功也许会落个实力派的名声，稍有失败，我可不想应付那些想象力丰富的狗仔队……但王瑞恩导演亲自来邀，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我的第一部片子就是他给的机会，而且他的实力也是可以信任的吧。
　　尽管有王瑞恩的再三保证，我还是要求对剧本和合作者有发言的权利，本子已经改了3遍，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合作者……
　　门铃响起来，我没作声，接着门锁自己打开了，童靖阳走了进来。
　　“小静，你会来啦～”我嬉皮笑脸的和他打招呼。
　　他很不满意这个称呼，气冲冲的问：“在家你怎么不开门！为什么没去pub，白等你好久！”
　　“你不是有钥匙嘛”
　　他看到桌边的唱片，“小甜甜？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听方若绮的……”他挑挑眉，转头来问我。
　　“你认识她？”
　　“一起上过综艺节目，有过几面之交。”
　　“芬芬看她的演唱会受了伤，我去医院见到了她。”
　　他拿着唱片在我旁边坐下，随口说道：“这个人还不错。”
　　这句话听上去很是耳熟，我眯起眼睛，语气不善的问：“你的女人？”
　　“不是，”他警惕起来，“你最好别找她的麻烦。”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跟我说同样的话？！
　　“她和sun的关系，你不要……”童靖阳突然闭了口，他了解我，更多的劝说只会激起我的斗志和气焰。
　　我从他的手上拿过那张唱片，封面上的女孩戴着毛茸茸的长耳朵，扮成可爱兔公仔的样子，眼神纯真又调皮。
　　“你……”小童无力的吐出一个字。
　　我缓缓的说：“当初你要‘做’古大小姐的时候我可没有说什么。”
　　然后成功的看着他的脸色由白变黑，又由黑变白…
　　“生病了？”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一掌打开。

　　这就是死党。可以为你死，也最容易致你死。
　　彼此之间知道太多的秘密，更容易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但我不想和他做敌人，如果一个人告诉你百分之百的秘密，而你只告诉他百分之九十九，那么把朋友关系维持下去也不那么糟糕。

　　所以我见好就收，在他摔门而出之前，把手里的剧本冲他晃晃：“王导的《是朋友也是爱人》，同性恋题材，我跟他说要是不找你做搭档我就不接……”
　　“同性恋？！王金的？！”
　　我笑笑，并不否认。
　　“你选吧，想做小攻还是小受？”
　　他骂了一句粗话，把门狠狠的在身后甩上。
　　我大声笑着倒在沙发上，笑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肆意飞散，显得怪异，而，寂寞。

　　visa，5年的一起生活，彼此熟悉一切，习惯，癖好，脾性，甚至身体；小童，和我有着相似的身世和经历，虽然他把好恶表现在脸上，这表面的阴冷也比我内心更温暖一些。我们一起泡吧，一起骂街，一起打记者……
　　而现在，visa要辞职，小童没呆到5分钟竟然甩了门子，方若绮啊，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还没出手，就把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收买”而去？！
　　我心情复杂的看着唱片封面上的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