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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账 隔壁的办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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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办公室里,灯光照亮了屏幕上的一行行运算代码。
顾十堰替她把方案提交,顺手将数据同步进主服务器。他姿态一贯漫不经心,手指轻敲几下桌面,进度条稳稳爬升。系统主界面一如既往地安静冷漠,所有过程都在无声中进行。
进度条走到一半时,他下意识扫了眼系统日志,眉头一皱。
【access_time:04:17】
【access_ip:10.6.43.72】
【operator:root】
【operation:dataoverwrite】
他手指顿在触控板上,屏幕上弹出红色提示框——【权限等级异常:本机非授权终端】
目光定格在那串IP上,指节敲了敲屏幕:"科研楼三层档案室?"
他迅速调出凌晨时段的监控——画面里,江辞秋的身影在03:58离开档案室,而数据篡改发生在04:17。
他盯着屏幕上"root"权限的操作记录,嘴角泛起冷意。模拟数据被替换,改动极其隐蔽,参数几乎未动,只在误差容限上做了微调。倘若如果不是他对这份代码太熟,根本察觉不到。
他立刻中断同步,调出后台全部访问记录,敲下一串反追踪指令。十分钟后,屏幕上出现"追踪失败"字样。指节被捏得泛白——对方不仅用了高权限账号,还植入了多层假路径,最后一层跳板IP竟直指江辞秋的实验室终端。
"好手段。"顾十堰扯了扯衣领,将原始数据打包进加密硬盘,"想让她背锅?没那么容易。"
江辞秋刚准备回实验室,门却被顾十堰一把推开。
"小江同学,你真打算一个人'顶风破浪'?"他将手里的U盘重重搁在桌上,"你的数据被人远程篡改了,凌晨四点十七分,用的是科研楼档案室的网络节点。"
她脸色倏然一变,指尖停在键盘上:『具体什么内容?』
"你那套弹道模型,误差容限被调大,模拟效果会在临界点出错,最关键的参数全被打了掩码。"顾十堰语气沉下来,"对方很清楚你在做什么,而且算准了时间——你前脚离开档案室,后脚数据就被动了手脚。"
江辞秋没说话,直接拉开电脑,将备份文件拖入沙盒系统,开始比对。
顾十堰靠在门边,沉声道:"我把原始版本打包了。你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更高的权限,但下次别再把自己架在风口上。你以为自己是棋手,说不定早就成了别人眼里的棋子。"
江辞秋抿了抿唇,没做过多的争辩,最终敲下两个字:『知道』
顾十堰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桌上那张与老师的合影重新摆正了些,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道:"那你就别倒下。你倒了,没人敢接你这摊子——尤其是那些想让你彻底闭嘴的人。"
江辞秋没有立刻追踪IP,而是唤醒了那个运行七年的旧系统。
黑底绿字飞速滚动,像在墓地里爬行的蚂蚁。她神情冷淡,指尖落在键盘上的节奏稳得近乎刻板,就像写了十年代码的人,哪怕愤怒,也能敲出工整的语法结构。
可内心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有代码提示器,真难用。
——界面丑得像早期DOS,黑窗口看得眼疼。
——幸好实验室还没全换国产服务器,不然光驱动不兼容这一项,就得让我重写整套系统。
——国产化那一套,没成熟前真是能不用就别用。
——裴文锦搞的这玩意儿也太low了……
她回忆了下顾十堰说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嘴角微微一抽——挑得真准。
误差容限压得刚刚好,跳板IP绕得像蜘蛛网,root权限提前拿好,操作地点选在她自己电脑上。招招精准,刀刀狠辣。
——你知道系统什么时候上线,知道这时候出事我最容易被怀疑,也知道我不会解释。
——你很专业。
她却忽然咬了咬牙关,眼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近乎愉悦的怒气。
你以为我是背锅的?不好意思,我是扛伞的。我都快准备休假了,你非得挑这时候给我找不痛快,逼我加班是吧?
真行啊,臭老鼠,玩技术,玩到我头上?
来吧,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大到敢在我头顶下雨。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顶级反制。
指令一个个敲下,像心跳一样越来越快。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冷得像要把网线那头的人捞出来,直接拍在地上。
这是她头一次被人算计,而且还选了这个最敏感的时段。
不管你跟三年前那件事有没有关系,这笔账,我都会一条一条地,算清楚。
正在系统重构之际,门再度被打开。
许幼年站在门口,神色淡淡:"听说你要出门?"
江辞秋没转头,只敲下一行字:『心理评估,例行公事。』
"所以你特地把我叫来,是例行公事顺带分个活?"
她终于转身,望着他,敲下一行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哥去哪了?』
许幼年眼底掠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掩去,语气依旧平稳:"继续。"
她调出诱捕程序终端权限,推到他面前。
『我的实验室终端被入侵了,数据被人动了手脚。对方很老练,熟悉系统架构,可能有军方背景。我要出去几天,需要有人帮我盯着。』
"你想让我替你做暗哨?"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轻佻,却也在隐隐试探,"就不怕我反过来查你?"
『真要查,你早就动手了。现在才来,已经说明答案。』
她手指稍顿,又打出一行字:『数据能重建,真相一旦被抹掉,就再没人还得清旧账。』
『你不是在帮我,是在替自己把这件事查到底。』
许幼年没有立刻回话,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动荡。
江辞秋知道,面对许幼年这种人,隐瞒只会徒增戒心,坦白反而更容易赢得一线信任。
『我知道你上次叫我过去帮忙,是在试我是否能独立应对。』
他站直身体,脸上那份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瞬间被沉肃取代。
『五年过去了,你们谁都没忘。』
『我失去了家人,你们失去了战友。』
他喉结轻微起伏,嘴角像是动了动,却只是沉默地抿紧。
目光掠过反追踪界面,终于低声道:"你还真放心。"
他轻嗤一声:"江辞秋,你啊,跟他一个毛病……什么都算得太清楚。"
他走到操作台边,低头翻看代码,语气一如既往不紧不慢:"这段代码……干净得不像你现在写的,更像你哥当年的风格。"
江辞秋手指微顿,但终究没写什么,只是沉默地看向他。
"放心。"许幼年没有等她回应,自顾自继续道:"我不碰,只盯人。"
他又加了一句:"不止守着系统,也守你留的坑。你要是敢扔我在这儿擦屁股,回来我撬开你所有加密层看个干净,把你那些小秘密看个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江辞秋挑了挑眉,没否认,算是应下。
末了,她写下:
『这次我不会让你白帮。你不是一直想进周远麟项目的审计层级?回来之后,我给你开门。』
许幼年神色没有变化,手指却轻敲了敲桌面:"你倒是学得快,知道什么是交换价值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西北把天都捅破了,周远麟被内部调查、项目无限期"冷藏"她能不知道?这小狐狸毛还没长齐,尾巴没藏好呢,就出来忽悠人了。
她走出实验室的那一刻,系统的另一个分支在安静运行——
许幼年的账号被授予了"灰权限",不属于任何官方记录,也不被主系统追踪。
江辞秋留了一局暗棋,而这颗棋子愿不愿动,就看他自己了。
许幼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指令流,片刻后戴上耳机、调出监听模块,开始重建访问者路径。
房间里光线微暗,屏幕上指令流跳动着。许幼年静默片刻,终是戴上耳机,调出监听模块,开始重建访问路径。
他低声喃喃道:"那就看看……是谁这么想你死。"
她说系统被入侵的时候还挺冷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不动声色。她找我,是因为她知道我能看出是谁动的手。但她不说,她要我自己说出口。
"你就不怕我查你?"我笑着问,试图撬开她防线。
她说:"你早就该查了。"
一下子把刀架回我脖子上。
她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算好所有退路。
但她说的那一句,把我钉在原地:"你见了我老师。"
她知道。她全知道。
我一瞬间站直了,不是被震慑,是被拉回五年前。
裴文锦死了,徐耀辉被"处理",我们死了一个小队。那场火光我还梦得到。
她还记得,我们也一样。
她在告诉我:我们还在同一条路上,只是终于有人摊开了牌。她说得清楚,她不需要我帮她,只要我别挡她。
"放心,我不碰核心。"我答应她的方式,是绕着说。但她懂我会留下。
她最后抛出筹码:"你不是想进周远麟的审计层级?"
她懂得开价,说明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我轻敲桌面,那是回应,也是一种认可。
江辞秋——你现在,已经可以坐在牌桌中央了。与此同时,沈局在办公室一页页翻阅着已泛黄的案卷,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小山。
"老沈,你怎么看今天这事?"徐耀辉推门而入,手里夹着刚从档案室调出的文件。
沈局没抬头,依然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卷宗。
"不让江辞秋插手,你以为赵老会配合?"
"我们有上级文件,他们……"徐耀辉欲言又止。
沈局椅子一转,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银杏叶落。他掏出一个密封袋,袋中是一截烧焦的手套。
"今早有人闯物证科,被击毙。尸体当场自燃,只留下这点东西。"
徐耀辉凑近看了眼,惊道:"军研所的定制款?"
军研所的每一批手套都有不同的细微差别,且每一批都会被详细登记,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这批手套的数量很大,已经有人去查了。"沈局又将一张照片推给他——尘土中,一枚模糊的鸢尾花印记。
徐耀辉一怔,翻开随身笔记本:"当年裴文锦案发现场,也有这个印记。"
他停在一页,指尖按住"硫喷妥钠"字样,神色凝重:"当年剂量被篡改三倍,但真正死因却是滴壶里的砷化物。"
"你怀疑裴文锦没死?"沈局淡淡问。
"当时监控损坏,尸体失踪,三名主任签字确认,但……"徐耀辉犹豫。
"可能性接近零。"沈局语气如刀,斩断侥幸。
此时,夜色沉沉,某大楼顶层通风口,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攀上楼顶,腰间挂着保密局的制式装备。
与此同时,地下三层监控室内,一名技术员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没注意到身后同事插入了U盘。
几秒后,系统中的"裴文锦案"电子档案开始批量删除。
技术员意识到不对,刚欲报警,便被身后一记闷棍击倒。
黑衣人摘下手套,把人塞进储物柜,喃喃自语:
"抱歉,有人不想被翻旧账。"
他熟练地清理现场,用技术员的指纹在门禁打卡机上按下"下班",随后恢复门禁初始状态,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监控死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一分钟。
直到第二天下午,储物柜里才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沈局办公室,烟灰缸里的烟头早已堆成一座焦黑的小山。他面前摊着泛黄的案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徐耀辉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地将一份报告拍在桌上:"老沈,监控室出事了!技术员昏迷,裴文锦案的电子档案……被删干净了!"
沈局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袭击者呢?"
"身份确认了,手续齐全,请假离岗,今早就走了。"徐耀辉翻着报告,语速飞快,"他没直接碰服务器,绕到监控室用互通设备删的数据!跳板账号权限低得可怜,几乎没痕迹。更邪门的是,案发当天本该两人值班,另一个临时被调去查焦尸案了,监控室就剩一个活靶子!"
他指着报告某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还有这个!打卡机时间被改了!那玩意儿跟系统实时同步,普通账号根本动不了!谁干的?!"
沈局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将桌上一个密封袋推过去。袋里是一截边缘焦黑的手套。"今早闯物证科的,被击毙,尸体自燃,就剩这个。"
徐耀辉拿起袋子,对着光仔细辨认,倒吸一口凉气:"军研所!定制批次!"
"对。每一批都有细微差别,登记在册。"沈局又抽出一张照片——尘土中,一枚模糊的鸢尾花印记。"眼熟吗?"
徐耀辉猛地翻开随身笔记本,指尖重重戳在一页泛黄的记录上:"裴文锦现场!就是这个印记!"他声音发紧,"报告里还说……当年那批硫喷妥钠,剂量被篡改了三倍,但裴文锦真正的死因……是滴壶里的砷化物!剂量和时间都对不上!"
沈局的眼神锐利如刀:"你怀疑他没死?"
"当时监控全毁,尸体失踪,三个主任签字……"徐耀辉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
"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沈局斩钉截铁,碾碎了任何侥幸,"对方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他们熟悉我们的流程,预判我们的行动,知道哪里是漏洞,哪里能一击致命。篡改打卡时间、精准删库、制造混乱调离人员……每一步都算死了。"
他掐灭烟头,烟灰簌簌落下,"为什么现在动手?是内部不稳?还是……江辞秋,真的摸到了他们最怕被掀开的那块石头?"
沈局沉默片刻,脑中却早已开始运转。
三年了。那些人沉得住气,也藏得够深。
为什么现在动手?是他们内部出了变数,还是有人触碰到了最不能暴露的部分?又或者……江辞秋,真查到了什么?
篡改打卡机时间、删改实验数据、制造现场混乱——这一连串操作,熟练得不像是临时起意。他们是来清理痕迹的,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沈局眉目低沉。对方不仅在动手,而且极有可能提前掌握了他们的排查逻辑。
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证据,而是有组织、有预判、有目标的反侦查。
他心里明白,这盘棋比他最初想象的更大。他们再拖下去,就不是被动,而是被清算。
沈局最后加了一句:"江辞秋,暂时别碰。她知道的太多,接触她——只会让事情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