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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破解技术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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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2021年夏,军事研究院第三实验室
江辞秋的钢笔尖"叮"地敲在玻璃皿里的子弹壳上,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监控屏幕上,代表新型导弹轨迹模拟进度的红色数字,正危险地逼近临界线,最后一道复杂的计算难关死死卡住了程序。
助理小陈缩在门边,声音带着点惶恐:"江工,总师那边……催第三次了。"
他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江辞秋指间那枚子弹壳——所里开会连实验器材都不让带,这规定,某种程度上就是给眼前这位"特殊人物"立的。
江辞秋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洋洋的:"再催?再催我就用斐波那契数列给他编段唢呐曲儿。"
小陈后背一凉,立刻噤声,飞快地退了出去。
她手中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密密麻麻的复杂公式几乎爬满了整张纸。纸的右上角,却随意地画着一只乒乓球拍,拍柄上缠着几圈红线,像个突兀的标记。
一股熟悉的焦躁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江辞秋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弹壳。黄铜冰冷的边缘硌进掌心,在那混乱的线条深处,藏着一行小字:2013.4.17LC。
"江工!轨道参数溢出了!"
电脑屏幕上,导弹轨迹骤然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红色警报刺破实验室的寂静。
江辞秋苍白脸颊浮起潮红,眼尾的淡褐色小痣在颤动的睫毛下格外显眼。
指尖在键盘上疾飞,她利落地删除整个约束模块。数据重置的瞬间,她俯身重建模型,后颈露出一道淡白疤痕,像蜈蚣伏在瓷白的皮肤上。
"重新建模。"
她将子弹壳搁在电脑主机上时,静电突然爆开一串"啪啦"的细响。等她再回头时,监控屏上跳出了一条完美弹道曲线。
实验室陷入死寂,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小陈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只剩下眼球在警报解除的绿光和江辞秋平静侧脸之间疯狂转动。
"这…这就…成了?"
他喉咙发紧,声音卡在气管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脑子里只剩下研究所里流传甚广的那句话:"别惹江工,她是能拿公式当板砖拍人的主儿。"今天他也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江辞秋轻轻弹了下冷却的弹壳,那清脆的"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甚至带着点戏谑,目光扫向门口僵立的身影:"告诉总师,用了点混沌理论的思路反推出来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下次导弹再'不听话',建议给制导系统喂点薄荷糖清醒清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空虚和厌倦感像冰冷的潮水,毫无预兆地淹没了刚才高度紧绷带来的那点虚假亢奋。看着小陈脸上瞬间被"混沌理论?薄荷糖?!"的荒诞感和巨大惶恐取代的表情,那句刻薄的玩笑话仿佛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带着令她自己都生厌的回音。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里掠过一丝巨大的疲惫后的放空,那点强撑的锋利和戏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整个人向后重重靠在椅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那个乒乓球拍的涂鸦格外刺眼。裴文锦……出事前最后那条短信里那些坐标点,此刻仿佛正从那潦草的球拍涂鸦里渗出,带着血色的棱角,刺痛她的神经。
"混、混沌理论?薄荷糖?!"
小陈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震惊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我该怎么解释才不会被当成疯子"的惶恐取代。总师那边催命似的催了三次,现在危机解除,他本该是最高兴的那个,可江工这交代……"用混沌理论反推"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听着就玄乎,勉强能当个说法交差。可"喂薄荷糖"?这话要是原封不动传回去,他怕不是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巨大的压力让他感觉脚像灌了铅。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踉跄着朝门口挪去,只想赶紧逃离这非人的气场,把"混沌理论反推"这个玄乎的词儿像烫手山芋一样丢给总师——至于后面那句"薄荷糖"?他决定选择性失聪!门被他用近乎逃跑的速度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声渐渐模糊成背景噪音。江辞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弹壳冰冷的表面,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背,节奏有些乱。
走廊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实验室而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更深地蜷进宽大的转椅里。左手把玩着弹壳,右手将今天的第四颗薄荷糖丢进嘴里。
"江儿"
江辞秋的脊背瞬间僵直!指间的弹壳"咔哒"一声,掉进了旁边的培养皿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赵怀明站在门口,开门见山:"有人让我给你放个假。"
江辞秋抬眸,眉头微蹙:"平白无故放什么假?"
她的视线下意识瞥向培养皿,菌群正沿着掉落的弹壳表面生长,结出奇异的六边形图案,莫名地像乒乓球拍的胶粒纹路。
赵怀明顿了顿,缓缓道:"江元斐说有人找你。"
老人盯着江辞秋紧绷的侧脸,补充了最关键的两个字:"姓赵。"
舌尖的薄荷糖瞬间炸裂,那股子透心凉气直直砸进胃里,激得她五脏六腑都猛地一抽。
赵怀明像是没看见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和骤然绷紧的肩线,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答应她了,但是选择权在你手里。"
话锋一转,他将文件袋递过来:"在这之前,先去三号信息处理中心。那边模型逻辑卡死了,调谁都没解出来。许幼年开口点了你。"
江辞秋皱了皱眉,眼底压着一抹意外。她看着那只文件袋,没有第一时间接。
"老师,您希望我去吗?"
赵怀明只轻声说了句:"去吧。"
她沉默了一秒,接过资料,指尖触到文件袋边角,冷得像冬天在发射场外冻裂的钢轨。
"好。"
三号数据中心灯光冷白,凌晨一点,主楼还亮着几盏孤灯。
江辞秋站在终端前,随手摊开笔记本,页面上潦草地写着她根据资料推演出的公式。
许幼年站在另一侧,目光扫过她笔记本上那几行潦草却条理分明的公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女人数学结构感强得过分。他虽然也是顶尖院校数学系出身,高考数学满分,但跟这种人比——就像拿个显微镜看上帝怎么摆弄世界。
"你打算用这组公式重构数据模型?"
"不然呢?"江辞秋头也没回,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鼓点,"继续用你们那套逻辑删减法?效率低得不如去庙里求签,菩萨都嫌你们磨叽。"
许幼年下颌线绷紧:"我能保证系统不崩溃。"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骄傲。
她终于侧过头,眉梢一挑,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随着动作扬起一个锐利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洞察:"那你就不会叫我过来。"她清楚,许幼年这种追求绝对稳定的人,不到山穷水尽,绝不会碰她这个"不可控变量"。
——通讯链路压缩指数突然飙升,报警灯亮起,整条反馈回路接近过载。传输节点启动自我压缩以减缓模型负载,却引发比例失衡,最终冲击了控制主干。
江辞秋看都没看那刺眼的警报,随手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薄荷糖,边嚼边说:"给我权限,我把指数压下来。"
"你太冒进。"许幼年声音冰冷,带着不信任。
"你太保守。"她毫不犹豫地怼回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许幼年盯着屏幕上岌岌可危的曲线,又看了一眼江辞秋平静中透着绝对自信的侧脸,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下授权指令。"权限给你。后果自负。"
江辞秋立刻接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劈啪作响,直接绕过权限锁,强制修改了两处未开放的指令路径。几分钟后,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曲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压缩指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落。
不到十分钟。数据模型重构成功,压缩指数稳稳地停在安全阈值0.02%。
蓝光映着她半边脸,她这才懒洋洋地侧过身,整个人松垮地倚在控制台边,实验服袖口挽到小臂,手指还残着墨迹。她往嘴里又丢了颗薄荷糖,"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她嘴角勾起,眼神亮得惊人,像刚打完胜仗的将军,带着点小得意,直直看向许幼年:"服不服?"
许幼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屏幕上平稳的曲线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引以为傲的"稳妥"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散漫的姿态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锋利,天才的自负几乎要灼伤人眼。危险,不可控,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超新星。但就在刚才,这颗超新星精准地释放了足以照亮整个黑暗的能量。
他移开视线,落在重新稳定运行的数据流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嘴角那条万年不变的直线,似乎被什么力量极其轻微地撬动了一下:"你这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确实有点意思。"
这已经是许工能给出的、最接近"叹服"的评价了。
他轻描淡写,眼神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两秒。她刚才的操作大胆到几乎不顾后果,却又精准地踩在崩溃边缘,一刀切进死结,还赢得漂亮。他清楚自己不敢那么干——算不出,也不敢赌。
也是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这个女人和他们这群循规蹈矩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她是个你永远无法预判下一步走向的变量,危险,却吸引人得要命。
"以后找我之前,"江辞秋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嫌弃,"麻烦把原始数据先清理干净点,不然我收三倍加班费。"
他没笑,但嘴角抿得不再是直线。
她利落地收拾东西离开。走廊的垃圾桶旁,她随手将揉成一团的薄荷糖纸丢了进去。糖纸翻滚了一下,露出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英文字母——Peppermint。
次日清晨,赵怀明在老所的图书馆见到许幼年。
赵怀明合上那本残破的《有限元分析》,书页发出沉闷的叹息。他没看许幼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某个正在实验室里与数据搏斗的身影上。
"怎么样?"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许幼年指尖在摊开的资料上轻轻敲着,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输出:"张狂。不合规矩,说话带刺。"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评估一个复杂系统的风险系数,"……拧巴。心思重,浑身是刺儿。"又隔了一拍,那敲击的手指停住了,最终确认了一个关键的运行参数,"但,好用。非常。"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干脆利落,这是最高级别的实用主义结论。
赵怀明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点怀念,也带着点无奈。"像你年轻那会儿。"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清晨的阳光给冷硬的实验楼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继续干。"
这句话不是建议,是结论。他深知,对江辞秋那样的人,把她摁在复杂的问题里,反而是对她最大的保护,也是让那颗天才大脑不至于被过往黑暗吞噬的唯一方式。许幼年的"好用",恰恰证明了她在风暴中心的价值。庇护这样的天才,是他这个老师,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