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谭星 八岁和八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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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刻的夷渊来说，这里是一场忽然之间的偶遇。
耳畔是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孟沅不知道如何开口，告知他眼前不过是系统的又一个秘境，对自己来说，真正的他还在雪宫命悬一线。
她用力回报住了夷渊，喉间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那些历尽艰险的苦楚化作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最后只问出一句：“你怎么把自己变这么烫的？”
“没关系，”他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她身上，“我还有很长时间。”
语调听上去很轻松，好像不是再说自己的生命，而是赌桌上的剩余筹码一类的身外之物。
孟沅的心猛地揪紧。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伤害自己，可以继续与天相争。她松开手臂，仰起脸细细端详他的面容。这张脸比记忆中更加苍白，眉宇间缠绕着挥之不散的寒意，眼尾却染着不正常的薄红。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骨。刚参悟到真实世界，现在应该是他消耗最大、最虚弱的时候吧？
夷渊捉住她的手腕，眉头微蹙：
“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样子？”
“哪有，这不更好看了吗？”这么说又好像显得自己过分肤浅，为了彰显她绝非三观跟着五官跑的薛定谔原则党，立刻接着圆道，“主要还是看皮囊下的人是谁。”
夷渊似乎很满意这个说法，冷峻面容绽开冻湖春融般的浅笑：
“我们离开这里吧，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他很确信，在自己匆忙来北冥猎杀群魔稳定修为之前，孟沅还在倒悬树内部沉眠，可眼前这个的确也是她，背后有多么复杂的原因他已无力深思，只是侥幸期盼着她可以立刻和自己一起跳出不知尽头的糟糕命数。
意料之中的，她摇了摇头。
“我还走不了。”
【时间点到，人物存活】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孟沅感觉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
“别这么为难自己，不是你的错。”
“什么意思？你怎么了？”他罕见地慌乱起来，总是沉静的眼里浮现出明晃晃的恐惧，颤抖着紧扣她的手腕和腰。
【检测到任务失败，即将返回出生点】
“就算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样做的，在陌生的地方先和你说话，先靠近你，教你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反正马上就刷新了，反正这一切会被抹去，她可以毫不掩饰地说任何话，想骂人就骂人，想告白就告白。
夷渊的手掌徒劳地穿过她正在消散的躯体，呼吸急促得像是溺水的人：“你是那只山猫对不对？你在做什么？”
视野边缘已经开始被白色的光点侵蚀，夷渊的轮廓渐渐模糊，她看得到他通红的眼眶，看到他嘴唇颤抖着开合，却已经听不清破碎的呼喊。
“别担心，我会回去找你的……”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她就这样在他怀中化作万千星辉，轻飘飘地散入北冥冷风里。
夷渊跪坐在血染的大地上，指尖还残留着最后一刻试图抓住她的触感。可怀里空空荡荡，连余温都没有留下。
【历史修复中】
突然，耳畔的风声变得尖锐，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扭曲整个世界。
识海剧痛，像是有千万根尖针在搅动，一下一下刺绣般重新覆盖记忆和认知。他用力咬破舌尖任血腥味在口腔蔓延，调动全身修为拼命抵抗，直到七窍都渗出鲜血。
终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场景已然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赶往北冥猎魔的途中，寒风凛冽如刀，一切都与之前分毫不差。
抬起手，唇角没有抹到血迹，他的眼底却浮现出几近偏执的薄红。
*
孟沅一把将那个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崽子扒拉开，提着他来到村口大石之后，在小孩惊魂不定的眼神中弹了个响亮的爆栗：
“你叫什么名字？”孟沅眯眼打量这个脏兮兮的上品灵根，总觉得他是个名垂千古或者遗臭万年的好苗子，总之是有希望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娘你不认识我了吗？”小孩抽抽搭搭，眼眶里又蓄起一汪泪水，作势又要扑上来抱她大腿。
“行了行了别演，我又不会把你吃了，只是问你名字，”孟沅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将那即将爆发的刺耳嚎叫扼杀在摇篮里，“报假名的话，我会让刚才那个黑影吃了你哦。”
“……谭、谭星。”小孩浑身一抖，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没骗人？”孟沅微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不、不敢。”谭星缩了缩脖子，却意外地没再哭泣，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里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她点点头，留这可怜孩子在村口等待白云观的老头来救。尽管白胡子显然也没安什么好心，但相比之下，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年上品灵根放在魔族肆虐的地方生存率等于直接归零了。
系统所说的话已经可以判断严重不实了，就算历史大致方向没有被改变，但夷渊记得山猫的存在，这意味着她并非单纯在幻境中徘徊，而是实实在在地在影响着过去的轨迹。
可留给她的时间太短了，像个被时间放逐的幽灵，既无法长久停留，也难以真正改变什么。
对谭星最好的安排就是找机会再给夷渊提一嘴，或许他将来能在夷渊的照拂下逃过一劫。
来福靠着大树，表情蔫得像霜打的茄子。见孟沅走近，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她在他身旁盘腿坐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煞魄星还给你？没有它对你来说也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来福冷静反问，“玄衍也没用这种宝器，我用了才是作弊吧？”
“但他少说已经打了八百多年架了，你……”孟沅扳手指，“你整个魔生才七八年啊。”
八岁魔尊气得绷不住白眼直翻：“不是你这么算的。”
那高自尊的秘境考生就只能独自面对可怕的考题了。
当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直逼面门时，来福倒在柔软怀抱中甚至还有点荒谬的满足。
孟沅五体投地给他比大拇指，等一团魔气消散，抬头望向手中长剑仍在嗡鸣的夷渊。
“这是你要的吗？”
“什么？”她有点没理解他的话。
夷渊单膝跪地，与她平视，指腹擦去她大战白云分观时脸上沾到的尘土：“是不是要这样？装成不知道的样子？”
【错误！错误！剧情错误！即将返回出生点！】
耳朵里系统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在孟沅脑海中炸开，她识海剧痛，手上死死抓住他的衣领：
“你怎么会记得啊？！”
“没事的，”他神情温柔，绝口不提付出了什么代价，“我该怎么做呢？”
“你别……”孟沅被扼住喉咙，额角青筋暴起，电光火石间最后艰难挤出几个字：
“别放水。”
年轻的时候有多狂妄和系统对着干，到头来躺在雪宫奄奄一息就有多狼狈。她在这头拼命想救他，他那边预知未来不惜以燃烧寿元为代价配合她“通关”，简直就是在往死路上狂奔啊……
来福若有知孟沅给他的高标准严要求恐怕会扑上来晃她脑子里的水，如果他还爬得起来的话——接下来，每一场对决都让他深刻领教了八百和八岁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二百遍后背撞开土墙的时候，魔尊趴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吐了。
“变化太少，反应也慢，业火在你手里实在暴殄天物。”夷渊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玄色衣袍纤尘不染。
来福蜷缩在碎石堆里，十指深深抠进泥土，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打趴下了，但每一次刻骨铭心的疼痛都是最残忍也最高明的老师。
他已经在和玄衍的无数打斗中学会了学会了化气为剑的精髓、掌握了出其不意的偷袭方法、精准操控桀骜不驯的业火以及同归于尽等各种高端招式。但在对方眼里，自己好像永远是个踉踉跄跄不合格的学生。
来福撑着膝盖艰难站起来，喉咙里泛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盯着仿佛镜中映照的容颜。
同样昳丽的眉眼，同样挺直的鼻梁，连唇形都如出一辙。
突然，来福呕无可呕地剧烈咳嗽起来——恨他的游刃有余，恨他的高高在上，恨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令人生厌的优越感，更痛恨他天生就能站在她旁边的身份。
可深深厌恶着他，却不得不像条摇尾乞怜的野狗般偷学他的一招一式。
“你觉得眼神能杀人吗？”夷渊冷不丁嘲讽似的开口，来福回神，嘴角咧开一个染血的冷笑。
没关系，他在心里默念，把他的全部本事都偷过来吧，然后完全取代他……
这个阴暗的念头像毒蛇般缠绕心脏，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摇摇晃晃地再次站直了身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