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后悔 这和生抢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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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物骤然扭曲，空气瞬间消失，又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等视线重新聚焦时，他们已站在初入秘境时的山谷溪畔。孟沅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赶紧咬牙撑住膝盖。
煞魄星确实能带人瞬移，但距离越远消耗越大，以她现在的修为，带着个活人挪到出生点已是极限。
不过倒也无妨。抬眼看向对面纹丝不动的白衣修士，孟沅无奈抿唇。反正徒弟留着灵力也打不过师父。
夷渊松开钳制她后颈的手，雪白衣袖在风中微扬。他倒是不急不躁缓步绕到她面前，颇有闲情地执起她手腕仔细端详。修长手指摩挲过掌心使用煞魄星后还未消失的暗纹，眼底泛起探究兴味：
“魔族都在外面逃命，你怎么还敢和修士单独共处？”
……可能是真没办法了吧。孟沅累得想喘气，又担心自己一旦显露颓势会立刻被一剑封喉，强撑着站得笔挺抬头和他对视：
“我不是把你这个劲敌拖出战场了吗？”
夷渊眉梢微挑，好像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周身蓄起闪烁的锋利冰晶：
“不如这样，把你的空间穿梭宝器给我，我不回去为难你族人，如何？”
？？？
什么问题？白得法宝不用打架，好事都让你摊上了还问我如何？
“这和生抢有什么区别啊？”
“既然你觉得没有区别，那我们更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强盗坦坦荡荡地把视线汇聚在她眉心，孟沅能感觉到细密的冰霜已顺着额头蔓延至鼻梁，寒意迅速遍布全身，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有冰刺穿颅而过。
“等一下等一下，”孟沅惊悚后退连连摆手，“你除了法宝就没有别的想要的吗？比如，提升修为飞升成仙的办法？”
夷渊冰雪雕琢似的面容终于有了细微裂痕，凝视她半响：“一个未经教化的魔物，见识倒不少，”他的声音低沉缓慢，语气却十足危险，“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孟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叹道：
“很遗憾我真的是个普通魔物，但不巧得天地山河点化开了灵智，对六界轮回方面有些自己的见解，道友不妨听我一言，算得不对再动手不迟？”
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山猫似乎有意拖延时间，但的确勾起了他的兴趣，左右此处除去那个虎身大魔以外皆不足为惧，夷渊收住攻势，好整以暇等她后话。
山猫松了口气，水雾氤氲的瞳孔在背光处居然显出一丝楚楚可怜：“我看你是无情道弟子，生平甚少和人往来吧？”
“……何以见得？”
“证道之路千万，你守身持正，清心寡欲，入无情道已久，若我掐算不错，”她故意放慢语速，一边观察他反应一边组织语言，“你应当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吧？”
夷渊皱眉。
无情道是什么？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他确实为灵树结胎无亲无故，众多师父中也诚然有如她所说的寡欲之人，但从未听说过所谓无情证道一说。
“因为你未经情爱，性格淡漠，孤身一人要如何与他人结缔因果，如何历遍红尘呢？以无情入境，若能经人世爱憎后仍持道心澄明，自然超脱情执之障，证得情本空相。”
孟沅摇头晃脑搜肠刮肚把他曾经教给自己的一股脑倒出来。
只要在这里唬住夷渊，外面团战里坚持的来福挺过死亡节点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他之后万年的旅程仍旧是踽踽独行，按照小说里那样，做一个没有自己感情的工具人大杀器。
他本该拥有波澜壮阔跃马扬鞭的少年时期，哪怕从现在开始也是好的。
面前人似乎因为自己的话而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抬眸。那双眼睛依旧漆黑如墨，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了？”
不知是不是孟沅的错觉，他好像笑了一下，并不友好的那种。
“有啊，当然有了，道友我觉得自己和你一见如故相识恨晚，要不我们找个有吃有喝的地方慢慢聊，来一场灵魂上的共鸣交涉吧？”
“多谢，不过我不是茹毛饮血的魔族，你的建议很有意思，但好像没明白我想要什么，”夷渊握住山猫的前腿，手掌冰凉如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法宝不给，我就只好自己动手找了。”
……太倔了啊！孟沅往回拽了一下，完全挣扎不开，这样拉扯着连煞魄星都不好使了，看他冷脸要生剖自己的样子眼前直发白，赶紧绞尽脑汁思考还能说点什么：
“你会后悔的。”
夷渊动作停滞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等你后悔的时候就迟了！”孟沅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悉听尊便的思想，很有骨气地狠狠瞪着他。
黑瞳摇摆不定，固定她的手也松懈成不疼的力道：
“你不是推算出来的。”
他凑近了看她的眼睛。
“你认识我？”
——砰！！！
山壁崩裂的巨响炸开，业火冲天而起，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几个修士如破布般被甩出烟尘，重重砸在岩壁上，鲜血顺着斑驳的石面蜿蜒而下。
在那翻腾的灰沙与火焰中，来福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他喘着粗气，周身缠绕着暴戾的魔气，手中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剑刃。
青瞳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狠厉，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与夷渊冰冷的目光骤然相接。
“在等这个？”淡漠声线刺入耳膜，孟沅转头，看见夷渊唇角讥诮的笑意。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眼前人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业火中央。
孟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连扬起的衣角也没能碰到。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对撞的瞬间，整片大地都在跟着颤抖。
她条件反射地抱头蜷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个机械提示音却异常清晰地在脑海响起：
【成功生存，任务完成，历史修复中】
视野突然被黑暗吞噬，意识忽然陷入虚无，她想开口喊夷渊的名字，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跌进无底的深渊……
等她再醒来，又回到了高高的祭坛上，撑着祭坛缓缓坐起，系统在身后静静悬浮，散发幽微光芒。
突然，孟沅像是想到什么，从乾坤袋里拿出那卷已经解封的玉简，缓缓打开。
一道久违的、带着松雪气息的灵力波动悄然荡开，文字流动汇聚成画面进入她的识海：
踉踉跄跄逃回宗门的修士汇报了魔族的存在，因为杀了一只魔，他从长久的筑基期一越成了金丹。大批修士因此出动，沿途检查遇袭的人类村庄，直奔北冥而来。
她原来不知道这些画面的视角是从何而来，直到她看见了自己——一只灰白相间的小山猫被掐着前肢提起，四爪徒劳地蹬踹着，尖牙呲出：
“你会后悔的！”
后面的画面开始加速：魔族节节败退，幸存者在修士的围剿下仓皇逃回魔域，却在一无所有的魔域中面临饥荒。没有食物，只能蜷缩在洞穴深处，舔舐着伤口，压抑着仇恨，开始了漫长的蠢蠢欲动的蛰伏……
玉简被猛地合上，孟沅回头看着系统，眼神凝重：
“你修复历史了吗？”
【历史已修复，请做好准备，进入下一场战斗游戏】
孟沅拿着经卷豁然站起，玉简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系统像是被她的动作惊到，浮沉频率紊乱地瑟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
“所谓活过历史人物死亡节点，是指我，还是指参加魔尊试炼的被测试者？”
【须同时存活，二人全部死亡则重启】
孟沅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摩挲着玉简边缘，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第二卷玉简的封印也开始松动了。
无数光点如星河般环绕而来，熟悉的穿梭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意识彻底抽离的最后一刻，孟沅想通了某个关窍。
再睁眼时，刺鼻的血腥气猛地灌入鼻腔。
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哭喊、狰狞的狂笑，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好一会，她才从眩晕中看清了嘈杂的周围：
残破的村庄在魔气中摇摇欲坠，茅草屋顶燃着黑色的火焰。几个村民踉跄着逃向村口，却被魔物轻易贯穿胸膛。鲜血喷溅在土墙上，又被涂抹成狰狞的图案。
她的身旁传来骨骼错位的声响。那个本该咽气的猎户突然抽搐着爬起，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着。他尝试迈步却重重栽倒，转而四肢着地爬行，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哎，两条腿还真是不习惯啊，”他偏头，对孟沅做出了一个不知是不是在笑的扭曲表情，“圣女，还是你适应得快啊。”
胃部剧烈痉挛，孟沅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压下呕吐的冲动，转身四处寻找来福。
一个人类小孩扑到她怀里，似乎分不清这个身体已经被魔占据了，呜呜地哭着喊娘，死死攥着她袖子的指节都泛了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还固执地仰着头看她。
孟沅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心里一痛，眼角余光捕捉到他身后的一个暗影，几乎下意识反身将孩子护在了身后。
那暗影似乎愣了一下，黑雾般的躯体在半空中凝滞片刻，孟沅盯着它，寸步不让：
“这是我的。”
暗影悬在原地，黑雾翻涌着似在权衡。片刻后，发出不屑的切声，掉头消失在空气中。
孩子还在呜咽，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她腰侧的衣料。孟沅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紧贴在自己身上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牵着那个孩子想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她在废墟般的村舍间穿行，直到一个转身，猝不及防撞进坚硬的怀抱。
孟沅一喜，抬头却对上来福阴郁的目光：
“你怎么样？”
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摇头，视线凝在她面上。
“娘，我怕。”孩子突然抱紧她的腰，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衣褶里，哭声闷闷地传来。
孟沅无措地僵在原地，手掌悬在半空，最终轻轻拍了拍那个颤抖的背脊。
来福低头瞥了那孩子一眼：
“东面很快就会来修士。”
孟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次魔族的突袭规模远超往常。不是零星的猎食，而是有组织的屠杀。那些扭曲的身影不仅仅在这个村庄肆虐，远处的山峦背后，同样有黑烟升腾而起，将灰蒙的天空割裂成破碎的残片。
修士们必定早已察觉到异常，如今怕是倾巢而出，誓要将这些胆敢踏足人间的魔物斩尽杀绝。
把那个小孩送到村口，他还拉着孟沅的袖子泪眼汪汪，孟沅狠狠心把他扯开，头也不回地御剑而起，衣袂翻飞间，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很快被呼啸的风声淹没。
她落在来福依靠的一颗大树下。
“他们还有多远？”
“几息之间了。”来福垂眸注视她。
孟沅拧眉叹气，深刻体会提升修为果然刻不容缓，否则连五感都落后于人。
正思忖间，来福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和玄衍说了些什么？”
“就拖延时间而已啊，”孟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别处，“我知道真打起来你也未必会输，但当时情况紧急，报名要紧我就没想那么多。”
她动作轻缓地慢慢抽出手，先是手掌，然后是手指，最后连指尖都一点一点从他掌心滑落。来福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挣脱。他的手掌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空落落地悬在半空，感受她残留的温度流逝。
孟沅目光越过焦黑的断墙，落在村口那块龟裂的巨石上。那孩子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石后。他不知道魔可以靠嗅觉找到人类，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还知道冷静藏身已经很了不起了。
天际突然传来连绵的破空声，一排排修士出现，雪白的衣袂在污浊的空气中翻飞，宛如一群白鹤降临已经沦为炼狱的村居，却没有立刻进去救人。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踱步一会，闭目凝神，灵识如潮水般漫过。
“还有活口。”
孟沅以为修士应该更加焦急地冲进去救人，没想到众人听了反而松懈几分，反而相互交换着眼色。有人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起剑穗，仿佛眼前不是亟待救援的惨剧，而是什么需要斟酌的琐事。
老头抚须沉吟，任由灵识继续在废墟间游走，似乎要多等一会，等到村里人死绝了才动手。
……那还救谁啊？孟沅大惑不解，趴在树身后偷听偷看。
“修士屠魔可以积造福业，你知道吗？”来福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她看向他，点点头。
“那你知道，食人越多的魔，消灭一只所得修为越多吗？”
孟沅瞳孔放大——这些人，是想等群魔吃完这里的无辜民众，再出手剿杀，以此获得最大的利益吗？
“道长！”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孩子的声音闯入了焦急等待的修士之中。
那个管她叫娘的小男孩跑出来，一头跪倒在白胡子老头面前：
“道长救我！村子里的人全被魔吃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求您救救我吧！”
孩子边说边磕头，十分可怜，白胡子老头似乎心疼地哎哟一声，将他拉起来擦擦脸，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村里人都被吃了，你是怎么掏出来的？”
小孩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啜泣着：“我看到一个魔钻进了我娘的身体，假装不知道，求她保护我……她就真的没吃我。”
躲在树后的孟沅倒吸一口凉气。虽说小孩为求自保并无错处，但自己居然还真被骗了个严严实实，小小年纪，心理素质太强了吧？
“这孩子能看见魔！”白胡老道身后一个修士开口道，“师父，未入境便能看见魔，这是上品灵根啊！”
白胡子沟壑纵横的脸上突然绽开笑容，层层叠叠的皱纹挤作一团，蹲下身将孩子搂进怀里，枯瘦的手指却像铁钳般扣住他单薄的肩膀：
“好好好，好孩子，以后就跟着师兄师姐们修炼吧？”
孩子乖巧地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谢谢师父。”
孟沅回头和来福对视一眼，后者并没有什么波动，半张脸浸在树影里，眸色深沉：
“要开始了，需要我保护你吗？”
“不用。”
村庄里没有了凄厉的呻吟和挣扎响动，白胡子老头一抬手，身后修士便成队地飞身而入，提剑的、持刀的、乘着猛兽的，预备各显神通好好收割一番成果。
突然，一道高挑的身影如鬼魅般横亘在路中央。
来福沉默地在震惊的修士之间打量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个自己恨之入骨的身影。
“师、师父，这是只大魔……”打头阵的修士有些害怕了，回头找白胡子求助。
“废物，”老道一摸仙风道骨的胡子，“上啊，杀了大魔所得的修为，该抵得上你百年苦修了。”
百年苦修几个字像毒药，瞬间点燃了修士们眼中的欲望，法器上再度汇聚灵力，刀锋映着血色残阳，符纸在指尖燃起幽蓝的火焰。
“杀——”
怒吼声中，风火雷电再度交织成网，铺天盖地朝路中央袭去！
来福抬手，所有袭来的杀招在他前方骤然凝固，继而以更凶猛的势头原路反弹——
他看着被打倒一片的虚伪修道君子们，冷笑出声。
可能他的战斗经验远不如玄衍，但是，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历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