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是道侣的师徒关系》椰子鸦

70、银杏 浦城司家

　　孟沅一路御剑北上，为了节省时间，途中只打算在一个大型城市驻足半天打探情报。

　　浦城是个修士众多兵强马壮的重镇，毗邻御兽宗。北境灵石等修真资源本就不如中原丰富，两方因此常有摩擦，浦城司家的小少爷司伯翰看不爽御兽宗曾经的私生子罗城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高厚城墙结界前被拦下，孟沅翻出各种能证明身份的文件，包括久远的御剑驾驶证和飞行许可，好一通拉扯，终于在守城弟子如炬目光中领了盖章的内城通行册，顺道拿下本次行动财富减零的成就

　　——浦城不仅不收买路钱，戍卫也十分公正敬业，有意图走后门者当月拒签，违规三次直接黑名单屏蔽一年。

　　“陆仁甲？”守城弟子把厚厚一沓证明还给她，将人从头打量到脚。

　　“正是在下。”孟沅自信点头。

　　修改姓名比伪造证件容易得多，她曾经的合法户籍也是十分耀眼，不用白不用。

　　“青云门和浦城向来交好，我们也不是有意为难，还请道友见谅。”守城弟子向她抱拳。

　　“理解理解，”孟沅低头收拾好证件，状似随意地好奇一提，“只是我一路来也不见哪里戒严至此，北边这是怎么了？”

　　“两个时辰前才接到命令紧急戒备，道友自南往北行走，不知也正常，”那位弟子神色凝重，低声凑近道，“昨夜城内修士远走巡逻，这才发现，接近北冥的凡人村庄已被魔物屠戮殆尽，景状惨烈至极。”

　　孟沅的手不自觉哆嗦，二周目魔主血洗大场村之后的猩红画面撞入脑海。

　　……是她在不知不觉中推动了反派的成长。

　　虽然即使不是来福，也还会有下一个魔尊出世，直到被天命人主角彻底消灭罪孽根源，这是小说世界的循环。

　　可自己真能像打游戏一样面对那些NPC的尸体吗？

　　也许，从她无法把师父看作纸片人或者几行文字之后，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此事已上报联盟，想来很快会传遍修真界，只是未免对城内民众造成恐慌，还请道友不要外传。”

　　“自然。”

　　浦城司家向来极有传统修真大族的责任担当，城内民众虽然对突然戒严一头雾水，但多年来因司家庇护免受妖魔侵扰，这点信任度和安全感还是有的，一律相应号召，减少外出。

　　孟沅一路观察，见浦城空中地面皆有修士队列巡逻检查，凡人与散修生活依旧井井有条。能在一个时辰内组织完成这些，司家管理班底不可谓不尽心尽力……更显得司伯翰早年背离家教了。

　　这里的道旁多植银杏，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象征意义。城中央，一棵最为古老巨大的金黄银杏树高耸伫立，孟沅离得极远也能眺望见浓密树冠和纷扬飘落的扇形叶片。

　　她向路遇的一位病怏怏的、看起来又穷又弱披头散发的散修打听，得知那就是滋养浦城的灵力源泉，比荆山灵树要高了不知多少nevel。

　　“荆山树心之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怎么这里的银杏反而没有树心呢？”

　　“这便无从知晓了，大概也是因为没有树心，这棵上古银杏很早就停止生长了，灵气也是耗一日少一日，不过司家早已在周边补下了多重聚灵阵，千百年内，浦城的天地灵气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原来如此，多谢解惑，我叫陆仁甲，还未请教道友姓名。”她这么问，主要还是莫名觉得此人有一眯眯的眼熟，却死活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在下罗钧。”

　　对方朝她扬起一个弱不禁风的微笑，掩唇咳嗽着缓步离去，留下孟沅独自在风中凌乱。

　　……能把四弟逼到来对家避难，罗铖真不愧是能抱着亲弟尸体狂笑不止的暴徒，他不会就是御兽宗的那个兽吧？

　　*

　　古银杏树下开阔地，司充霓正在细化布置城内防控，将众多守城弟子分成小队，各自下达指令轮班戒备，力求将浦城在魔族入侵前打造成铜墙铁壁。

　　路人见到这样的阵仗多半也要驻足观看一会，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没多久便也无聊地散了。司充霓按排好最后一队守城弟子，疲惫抬手按揉眉心。

　　魔尊出世后她就被紧急召回了浦城，昨夜带队外出巡逻，所见尸骨成堆的场面此刻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修真界安稳日久，联盟根本不知魔族已经嚣张至此，还在那边勾心斗角追名逐利，全是一盘散沙。司家能力有限，也就只好守住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不让半点魔气侵染浦城群众了。

　　“妖魔本同源而生，眼下这个情形，城中也留不得你。”

　　她低头对袖子小声说着，忽然余光瞥见远处一道身影，似乎脚步停顿一瞬，很快转身离开。

　　司充霓转身看去，那人已经隐没入人群，她正想追上去辨认，腰间传音简中响起立刻赶回参与家族会议的简讯。司充霓犹豫片刻，将袖中某个东西向天边用力一甩，然后回身朝着宗府方向遁光疾行。

　　*

　　入夜，孟沅才敢在煞魄星和蜃景匣双重保障下偷偷摸到古银杏树这边。

　　白天迎头司充霓差点给她魂吓飞——抗魔世家领导人之一发现疑似魔道间谍，还是自己曾经带过的学生，当场把她扭送回青云门听候发落都属于留情面讲道理了。

　　只好多等半天，夜深人静了再前来调查。

　　蜃景匣一开，除非对方刚好也来到她所在的位置，否则无法发现自己。

　　孟沅仰头望着参天银杏，慢慢抚上古老树身，她白天就在这里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流动，更怪的是，乾坤袋里被自己带出的某一卷玉简也有松动的迹象。

　　她把夷渊八百岁前的全部经卷都从温泉宫带了出来，本来是方便如果在回去之前结丹成功的话，可以直接阅读，没想到在浦城居然还有意外际遇。

　　秘境中的那场荒唐大婚，夷渊也是站在银杏下等她，二者会有什么关联吗？

　　想到结尾不甚美满的婚礼，她心头堵堵的。

　　一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不用消散，自己也不用死，如果这些遗憾他没能弥补，就该由她继续完成。

　　不知是不是心里一直想着夷渊的缘故，孟沅绕着树身走了一周，银杏叶带着温润灵力坠落在她头发上，像被爱人揽进怀抱温存，柔和亲密地贴近着耳鬓厮磨……但是白天打听的时候没听谁说有这样稍显羞耻的感觉啊。

　　灵识探入乾坤袋，最早的第一卷玉简的封印已经完全解开，孟沅低头，刚想取出阅读，脚下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

　　“啊。”

　　说时迟那时快，她心脏狂跳，取玉简的动作立刻转为反手拔剑！

　　重刃破空，嗡一下指向声音来处——

　　“陆姑娘，”罗钧面色惨白，“你踩到我手了咳咳咳……”

　　“你、你大半夜躺这，是何居心！”孟沅不敢放剑，又怕惊动巡逻弟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反问他。

　　“天可怜见，在下自幼体弱，兼重伤在身，不靠在此地苟延残喘，就彻底无处容身了，”罗钧比他二哥罗铖还要瘦上不少，依靠在树根处几乎形销骨立，“而且陆姑娘不也半夜出没，眨眼间闪现，似乎比在下更为可疑吧？”

　　“……你不要倒打一耙。”

　　“何人在此！”

　　戍卫巡逻已经紧锣密鼓交班完毕，发现树下异动，大喝一声朝这边扑来！

　　孟沅脑子有瞬息空白，反应过来猛地扣住病秧子肩膀，催动煞魄星瞬移逃离——

　　“……并无人迹，小王是不是听错了？”

　　“非常时期，谨慎些好，在周围仔细搜查一番，宁可听错，不可放过。”

　　“是！”

　　银杏树下，集聚的戍卫弟子散开来各自严密查探，孟沅趴在不远处房顶上观察，确认安全后，提着手里人的后领，松了口气。

　　“勒、勒……”

　　等她察觉时罗钧面色已经涨得像个老茄子，脖颈通红青筋暴起，下一秒就要被她绞断气管送去见阎王——

　　孟沅赶紧缩回手，帮他顺着气关心道：

　　“没、没事吧？”

　　本就弱柳扶风西子捧心的瘦弱小罗大口喘息看着她，瞳孔高光慢慢涣散，最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晕死过去。

　　孟沅脊背一凉下意识摸他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后怕地擦了擦额角冷汗。

　　小罗躺在屋瓦上挺尸般一动不动，孟沅灵识简单一探，确定他所言不虚——连自己这个外行都能看出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更遑论他的实际情况到底多糟糕了。

　　……难怪反抗的力气那么小，她神经紧绷之下一时都没注意到。

　　为防再次被抓包，孟沅准备立即动身返回她在城中栖身的客栈，不忍放小罗“曝尸屋顶”，还是顺手带上了他——这次是用背的。

　　虽说把人折腾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大概率是他亲爱的二哥，但自己也的确一个发力差点彻底送走人家，实在太造孽了。

　　长苓给的丹药里有不少疗伤圣品，分他一枚吊吊命吧……就当给师父积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