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是道侣的师徒关系》椰子鸦

60、温泉宫 大小姐的身

　　粉衣女孩脑后的宝石发链随着她转头看向武昀洲的动作一晃，甩出道绚烂如虹光般的华彩，同她年幼嚣张神情如出一辙的明亮耀眼：

　　“如果楚砚哥哥不来陪我，就把山门开了放我出去！”女孩语气不屑，“也不找个镜子照照，就你们俩一个赛一个的半吊子，也配照顾我皇甫凝吗？”

　　武昀洲陪着笑脸，一边招呼其他守山弟子来收门票，一边用身体堵住皇甫凝往结界上撞的路：

　　“好好好，那我请示掌门好吧？要是掌门同意，大小姐你爱去哪去哪。”

　　粉衣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让他尽管问。武昀洲便也只能传音给主殿当值弟子询问掌门有无空闲听他禀事，一打听才知道，掌门正在与几位长老会面，暂时不得打扰。

　　放下传音简，他也明白过来，这小丫头根本就是瞅准掌门公务繁忙，来闯空门了。而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不过之前武昀洲只是有所耳闻，不曾上手处理而已。

　　惯犯昂首挺胸满脸无所畏惧，挑衅道：

　　“怎么？没人理你啊？”

　　“等等，他替我禀报去了。”武昀洲心里苦笑。

　　皇甫凝眼神闪烁两下，依旧气势不减地哼了一声，背过去踢路边小石子撒气。

　　武昀洲把抬头看天事不关己的司伯翰拉到一旁，埋怨道：“她跑出来你也不拦着点？”

　　“人家说了，今天沐休不用练功，去哪都是她自由，我怎么敢管呐？”

　　自从历练回山之后，司伯翰被主动辞去带队工作的司充霓亲自盯着修炼。许是因为棍棒底下出孝弟，他也真像个长歪了的小树苗似的被姐姐一点点掰正回来，日日锻体通脉提升修为几乎没空寻欢作乐，还爆冷提名了今年的悬正峰优秀弟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高兴，巨大噩耗便从天而降——自己由于表现突出品格良好，和楚砚等其他几个有志青年共同被选为了主峰大小姐的玩伴之一。

　　本来，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美差是沈烨的，但背调的时候曝出他有饮酒成瘾的嫌疑，于是备胎司伯翰大为光火骂骂咧咧地上任了。

　　……如果不是为了今年的优秀弟子名额，他不可能屈服的。

　　浦城司家已经对他前期表现失望透顶，隐隐有要把司充霓召回立为家族继承人的流言传出——司伯翰倒不是想争那个继承人的名分，毕竟姐姐行事周全滴水不漏，作为继承人比自己合格多了。

　　只是他几乎可以想见，如果有一天姐姐上任，看自己还是像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活着的话，分分钟把亲弟扫地出门剔除族谱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所以，他非常需要这个姐姐曾经年年名列第一的优秀弟子荣誉来证明什么。

　　“师兄你说，掌门收个不懂事丫头作义女，还让全宗门陪她一起玩，图什么啊？”司伯翰只敢和经常被无辜殃及的勤务处弟子武昀洲小声吐槽。

　　“哎，命中注定吧，这丫头的父母从前对掌门有恩，如今不当谷没落了，掌门出于道义不可能不接济孤女的。”

　　不当谷灭门惨案发生在三年前，据说是被仇家找了过来，一夜之间，清幽山谷血流成河尸横遍地，镇谷之宝不翼而飞，谷主皇甫夫妇只来得及在地道里藏了个独苗女儿。

　　至于手段如此残忍的凶手究竟是谁，各派调查后却至今悬而未决。

　　有段时间，修真界因此群情激愤人人自危，但风平浪静之后，又不约而同逐渐将此事抛之脑后。毕竟火没烧到自己身上，谁又能真的感同身受呢？不过偶尔再提及的时候，面上作出几分痛心哀叹几句凄惨罢了。

　　思及至此，司伯翰压下烦躁情绪，瞟了一眼开始在路边破坏灵植的小丫头：

　　“行吧，这差事我最多管一年，明年执律堂招人的时候我就报名参选，跟她说拜拜。”

　　由于锻体成效卓著，司伯翰不仅个子已经快赶上武昀洲，穿衣打扮更是一改当年颓靡，通身利落深色紧衣，刻有防御符文的护腕包裹小臂，长裤收束进鹿皮短靴，只在腰上缠了一圈镶黑曜石的腰带作为装饰，行走站立间带着体修特有的沉稳力道。

　　武昀洲心里生出点敬佩，嘴上还是忍不住打趣他：“怎么？真不跟你姐争家主之位啦？”

　　“可放过我吧，”司伯翰自嘲笑笑，“我姐是天生的领导，我这个资质这个勤奋度，能追随她都是万幸了。”

　　弦月初上，暮色未央。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开始谈天说地，另一边的欺凌花草的皇甫凝深觉被忽视，登登登跑过来朝着武昀洲小腿就是一脚：

　　“你问好没有！”

　　武昀洲吃痛，捂着腿跳起来：“哎你、我真服了！掌门说不让出去，你不相信就回去自己问。”

　　“你骗人！我都没看到你听传音简！”

　　“那是你眼神不好啊，”司伯翰收回掀翻在地的飞舟，不由分说扯着她胳膊往回走，“我带你去找楚砚行了吧？别在这找事。”

　　“……你说的啊，”皇甫凝本来还在挣扎，一听到楚砚二字，立马乖顺不少，“你知道楚砚哥哥在哪吗？”

　　“知道。”司伯翰示意她老实站到飞舟上，心里苦闷。

　　其实今天本就是轮到玩伴楚砚当值，可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非要跑去酷寒雪峰上想找如今名声不太好的孟沅叙旧。

　　司伯翰原本不太乐意陪皇甫凝找去，但看着她大呼小叫没什么教养的样子，又动了点让人吃些苦头成长成长的心思，驾起飞舟往沧瀛峰飞去。

　　*

　　雪宫后的温泉宫地势较高，沿着一条向上的曲折小径石阶而上，孟沅抬头便可见逐渐入夜的天空中星点初绽，蓝调时刻给整座山峰笼罩上一层静谧。

　　虽与观星台分踞沧瀛峰两端，但她能从这一方小院中毫无遮挡仰望见那座拱形穹顶的全貌，和温泉宫有那么点遥遥相望的意境。

　　那时在观星台，她以为和师父度过的每一天都不过如此普通，从未在意雪宫精巧的美轮美奂，也不以那些在雪薇花下静静度过的夜晚为奇。

　　原来也不是一点预兆都没有，只是她不解风情，或者有心回避地不去意会而已。

　　院中冰凌结挂的雾凇掩映着屋舍，缕缕温热的水汽从半掩的门内逸出，在空气里凝成缥缈的白雾。

　　孟沅敲了敲门，没有回应，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进去。

　　四面冰壁因特殊阵法而丝毫不显寒冷，反倒在中央一口温泉的映照下流转着柔和逶迤的水光，池面不断变幻的云雾散发着硫磺气息，似乎和通漫雪宫的灵泉并非同源。

　　她蹲下身轻轻拨水，手指所触是很温暖舒适的温度，涟漪荡开时，带起一阵带着药草清香的暖意。

　　但夷渊不在这里。

　　不知道秋揽月是记错了还是故意逃课。孟沅腹诽，又有点想撤，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冰壁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

　　来都来了……

　　门上凝着一层结界，但她伸手却毫无阻碍地推开。

　　后室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宽阔的多，而且没有任何桌椅摆设，只有长长的、宛如银河流转的无数玉简经卷悬浮半空，映得孟沅眼瞳灿若星子。

　　她按捺着惊叹走到玉简下方，对以前完全没有探索雪宫欲望的自己感到无比失望。这么神奇的地方她放着不研究，在要啥啥没有的独望崖一呆呆一天……

　　掐诀随机吸引了一卷玉简，入手生凉，孟沅心情雀跃地徐徐展开，篆刻其上的晦涩小字忽然活了一样动起来，笔画分离重组，在经卷上汇成一副生动画面——

　　业火焚天，尸山血海。